周延儒還在給張陽一一介紹這次朝廷派來接管遼東的官員。</br> 駙馬爺,諸位青年俊才經內閣和吏部層層選拔皆是我大明棟梁,有了他們上任定能將遼東治理的路不拾遺......</br> 張陽抬手打斷了周延儒的話,不置可否的說道:既然你們都是朝廷推薦過來的人才,那本候作為遼東總督想要聽聽爾等上任后將如何對待北邊的韃子?</br> 禮部侍郎吳悠之向張陽拱手道:總督大人,下官在京便聽說松山鎮之前殺戮太重,這不符合我大明禮儀之邦,今后對建州北虜應該以少殺慎殺為主。</br> 哦,你繼續說。張陽面無表情的說道。</br> 只見吳悠之更加傲氣道:下官聽聞之前有很多建奴俘虜被扣押在松山,昔大唐義釋突厥可汗,換來了邊塞數百年的和平,我等何不效法先賢,以德報怨?總督大人若能釋放這批俘虜,再以大義感化,將之放歸建州,則建奴感我大明恩德,必不以刀兵相向,從此遼事可休矣!</br> 吳悠之越說越有理,甚至最后還把自己給說感動了,向張陽進諫要求釋放韃子俘虜。</br> 吳大人言之有理啊,這建奴俘虜該放,不該殺,當以安撫教化為主。</br> 不錯,我堂堂上國禮儀之邦,只要開放邊貿,以和為貴,建奴定能感我皇明恩德......</br> 吳悠之話音方落,不少人就紛紛表示認同。</br> 饒是張陽有了心里準備,也被氣的差點當場將口中的茶水噴了出來,這天下竟然有這么迂腐的人?這些大明的清流派官員一個個居然這么天真,還是幻想韃子能自己感恩戴德?</br> 這些人不是傻,就是真壞,難怪會把明末官場弄得這般烏煙瘴氣,直至后面不論李自成入京還是滿清入關,這些人選擇投降后也是被看不起,落得個抄家被殺的下場。m.</br> 不過對于吳悠之等人的建議,還是有少數人持反對意見,其中一人便反駁道:總督大人,下官認為吳大人此言差矣。</br> 吳悠之冷眼一看道:方大人,你又有何見解?</br> 我大明付出如此多的錢糧和邊軍將士性命,好不容易取得幾次大勝,豈能在這個時候與建奴講和?何況建奴還有十數萬軍隊在手,遼東的光寧、沈陽等地還控制在建奴手中,這時候放走建奴俘虜,那不是縱虎歸山是什么?</br> 吳悠之大聲呵斥道:方大人的話才是危言聳聽吧,我大明有億萬百姓,百萬精銳之師,何懼這區區十數萬蠻夷,如果只有殺戮,不行教化之道,那豈不有損我大明的大國風范,有損華夏禮儀之邦之名。</br> 去你媽的大國風范,還禮儀之名?一旁還打著石膏的孔杰再也忍不住了,破口大罵道,和那些殺人放火的韃子談禮義廉恥,真不知道你們這些人是怎么想的?你知道這幾十年有多少邊關將士戰死沙場,有多少百姓家園被毀流離失所,又有多少父母妻兒痛失親人?</br> 吳悠之被氣得胡子直抖,他明顯沒想到一個小小武官敢對著他堂堂侍郎大聲呵斥。</br> 孔杰繼續大吼道,要不我把你送去跟建奴講禮儀廉恥去,在這里唱高調說大話,誰不會?就因為死的不是你,反正死的是我們護國軍的將士,對吧?我倒要問你一句,我們這些將士命就那么不是命?為了你們這些狗官的一句屁話就得成千上萬地去戰死沙場?</br> 你,你</br> 吳悠之被氣得渾身亂顫,已經一句話都說不出來了。</br> 最后孔杰對著張陽行禮道:總督大人,我等數萬護國軍將士不愿受此等鳥氣!</br> 其余護國軍的將領也是向張陽進言,要驅逐這些要和韃子言和的官員。</br> 大明朝實行以文制武的國策,武官是沒有什么地位的,不過明顯在松山鎮不是這么一回事。</br> 周延儒此刻的臉色也有些難看,出發前他便想過此行給松山鎮摻沙子不是那么容易的事,卻不想吳悠之這個蠢貨直接給了張陽落下了口實。</br> 最后張陽直接以現在遼東前線戰事未平,仍將繼續實施軍事管制為由,為了安全著想,朝廷此次派來的官員還請返回京師吧。</br> 周延儒無奈,只好在休息幾日后,帶著隊伍灰溜溜的離開了松山鎮。</br> 不過張陽卻從周延儒帶來的官員中留下了一個人,就是出言反駁吳悠之的那個官員。</br> 原來此人名叫方以智,這次到松山鎮來以并非為求官,而是聽說松山有著各種新奇的事物和發明,于是便隨隊來到松山增長見識,收集素材。</br> 他向張陽懇請能留在松山,因為他正是編寫一本叫做《物理小識》的書籍,而這幾日在松山的所見所聞已經讓他大開眼界,受益匪淺。</br> 對于方以智,張陽還是有所了解的,此人為復社四公子之一,一生專研哲學和自然科學,其所著的《物理小識》是明末的一本百科全書式的學術著作,以記敘自然科學為主的,全書十二卷,以科學知識的記錄形式出現,涵蓋了物理學、醫學、哲學、地理學等方面的科學知識,內容豐富,具有極高的實用價值。</br> 而且此人也十分有氣節,李自成進入北京后,農民軍對他嚴刑拷打,以至兩髁見骨,但他始終不肯投降,之后逃到南方也是一直抵抗滿清,畢生都在反清復明。</br> 而且這方以智還發明了提高煤炭利用率的燒焦炭法,是個不可多得的科學實用性人才。</br> 張陽手里手中雖然握有許多資料和圖紙,還有一些生化士兵可以給那些工匠教授一些基本技能,可是這種存在跨代的基礎知識代溝不是幾個人就能抹平的。</br> 想要在明末穩步推進和發展科學知識和工業革命,還是必須要有大量的理工科學人才參與實踐才行。而方以智這類在明末就能自己專研科技的人不就是引領帝國發展的最佳人選。</br> 這些什么紡織廠、玻璃廠、軍械廠等等交給他來管理不就行了,張陽自己又可以當甩手掌柜了,豈不是美滋滋~</br> 張陽首先給了方以智一沓子圖紙,讓他看看能不能看懂。</br> 方以智一臉迷惑的接過圖紙,一張一張的細細查看,時而皺眉,時而驚訝時而又露出笑容,仿若著了魔怔般。</br> 方以智已經完全專注的投入到其中,反而將張陽給冷落到一旁,張陽坐在桌旁也不打攪,耐心的等待。</br> 過了半晌,方以智這才從科學的知識海洋中回過神來,他滿臉通紅,臉上還帶著激動的表情。</br> 真是奇思妙想,巧奪天工啊!</br> 侯爺,如若在下沒有猜錯的話,這東西應該是用來紡紗的!只是看圖紙模樣奇特,在下還從未見過。</br> 這是張陽準備的手搖式珍妮紡紗機的設計圖紙。</br> 哈哈,密之所言不差,這款手搖式紡紗機,與大明現如今的手工紡紗相比,效率提高了數十倍不止。張陽笑著說道。
三月,初春。</p>
南凰洲東部,一隅。</p>
陰霾的天空,一片灰黑,透著沉重的壓抑,仿佛有人將墨水潑灑在了宣紙上,墨浸了蒼穹,暈染出云層。</p>
云層疊嶂,彼此交融,彌散出一道道緋紅色的閃電,伴隨著隆隆的雷聲。</p>
好似神靈低吼,在人間回蕩。</p>
,。血色的雨水,帶著悲涼,落下凡塵。</p>
大地朦朧,有一座廢墟的城池,在昏紅的血雨里沉默,毫無生氣。</p>
城內斷壁殘垣,萬物枯敗,隨處可見坍塌的屋舍,以及一具具青黑色的尸體、碎肉,仿佛破碎的秋葉,無聲凋零。</p>
往日熙熙攘攘的街頭,如今一片蕭瑟。</p>
曾經人來人往的沙土路,此刻再無喧鬧。</p>
只剩下與碎肉、塵土、紙張混在一起的血泥,分不出彼此,觸目驚心。</p>
不遠,一輛殘缺的馬車,深陷在泥濘中,滿是哀落,唯有車轅上一個被遺棄的兔子玩偶,掛在上面,隨風飄搖。</p>
白色的絨毛早已浸成了濕紅,充滿了陰森詭異。</p>
渾濁的雙瞳,似乎殘留一些怨念,孤零零的望著前方斑駁的石塊。</p>
那里,趴著一道身影。</p>
這是一個十三四歲的少年,衣著殘破,滿是污垢,腰部綁著一個破損的皮袋。</p>
少年瞇著眼睛,一動不動,刺骨的寒從四方透過他破舊的外衣,襲遍全身,漸漸帶走他的體溫。</p>
可即便雨水落在臉上,他眼睛也不眨一下,鷹隼般冷冷的盯著遠處。</p>
順著他目光望去,距離他七八丈遠的位置,一只枯瘦的禿鷲,正在啃食一具野狗的腐尸,時而機警的觀察四周。</p>
似乎在這危險的廢墟中,半點風吹草動,它就會瞬間騰空。</p>
而少年如獵人一樣,耐心的等待機會。</p>
良久之后,機會到來,貪婪的禿鷲終于將它的頭,完全沒入野狗的腹腔內。</br>,,。,。</br>