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所有相，皆是虛妄……見諸相非相，則見如來……”
    樹下僧人的聲音不大，卻有種恢弘之感，仿佛以心印心般清晰地響在蚩曜心頭。
    蚩曜似乎能夠聽懂，但又仿佛霧里看花終隔一層，聽得如癡如醉。
    半空有金色婆羅花飄落，地面冒出泊泊泉水，綻放朵朵蓮花，好一副西天盛景。
    那位樹下僧人的背后漸漸有一尊尊金色佛陀之相憑空凸顯，細細分辨之下，蚩曜認出其中有阿彌陀，有菩提，有燃燈，有尸棄……漸成萬佛朝宗之景！
    彌勒、觀音、文殊等大菩薩亦在其中，他們口中齊齊發出低沉自語：
    “如是我聞！”
    佛偈響徹，枯榮菩提周圍衍化出光明世界，顯現出無邊苦海，疑似佛祖的樹下僧人腦后暈輪放出萬丈光芒，照亮了幽深黑暗的“海水”，無限遠處似有光點回蕩。
    如果是別人或許只會覺得這不過是如來神掌的精義演化，這片漆黑無邊之海不過是與光明之天對應的世界，甚至會聯想到十八層地獄之類的東西上去。
    但蚩曜不同，他的境界已經抵達了傳說極限，正在閉關沖擊造化！
    而造化境界，古稱又叫做苦海！
    “這……莫非就是那片‘苦海’？”
    蚩曜心頭涌現出絲絲驚喜。
    他可真沒想到，體悟如來神掌的總綱竟然還有這種意外收獲！幸虧沒有錯過！
    之前說過，想要突破至苦海境界有三大難關。
    其一是感受到時光長河的沖刷，這一點蚩曜早已完成。其二便是切身體會到苦海的存在。
    本來他選擇的是用一種笨辦法，在無窮世界之中不斷沉淪后超脫來一點點感悟苦海之苦。
    按照蚩尤旗的預估，這種辦法想要成功至少需要輪回百世。
    但現在，在佛祖遺留的如來神掌總綱之中，蚩曜竟然看到了一片具象化的苦海！
    就在他沉思之時，樹下僧人的演法還在繼續，有無窮經文從他口中冒出，半空中婆娑花凝成一個個斗大文字，非梵非篆，直指本心，甚至演繹出卍字符。
    這些金色文字不斷環繞著蚩曜旋轉，在他身體周圍時而鉆入，時而飛出。
    沉浸入佛祖說法氛圍內的蚩曜腦海中慢慢浮現出一尊金色大佛，祂一手指天，一手觸地，寶相莊嚴之中透出無邊禪意，口里發出恢弘殊勝之音：
    “天上地下，唯‘我’獨尊。”
    隨即，樹下僧人猛地站起，周行七步，然后亦是一手指天，一手觸地，寶相莊嚴：
    “天上天下，唯我獨尊。”
    轟的一聲，蚩曜腦海內那尊金色大佛似乎浮現出無數卍字符，無數箴言，禪音不斷，震顫著自己的元神，雙手法印連連變化，難以盡數看清，但最終還是化作原樣，指天觸地，充塞三界，唯我獨尊！
    當此之時，蚩曜睜開雙眼，瞳孔中顯現出淡金色光澤，慈悲與霸道之意乳水交融，同樣悠然起身。
    不過他并未重復之前佛祖與法相的動作，而是朝著前方的苦海邁步踏入，直至半截身軀浸沒其中。
    而后，他雙手探入苦海，手指微曲仿佛抓著什么有形之物，沉聲喝道：“蠱道盡頭誰為峰？一見蚩曜路成空！苦海，給我煉！”
    轟隆隆——
    亙古以來，幽寂無聲，沉淪了無數大能的苦海竟然蕩起微瀾。
    蚩曜見狀，心頭一喜。
    不怕失敗，就怕沒反應。苦海有反應，就說明自己的想法是對的。既然已經走在了正確的道路上，那么剩下的只要努力就好！
    煉天蠱術的最強精義便是煉化天地大道，而道痕大量聚集之處往往會發生奇妙的變化，又被稱作秘境，比如此方天地中赫赫有名的“近道之所”。
    據蚩曜所知，依靠煉化近道之所成就彼岸的大能便不止一位，遠的不說，近的眼下就有道尊童子黑帝真武藏身于“生死原點”之中，足以證明這條道路的可行性。
    除了近道之所以外，九重天、九幽等地自然也算，但還有一處往往被人忽視。
    苦海！
    萬古以降，不知埋葬了多少大神通者的苦海可謂是威名赫赫，甚至度過苦海被視作登臨彼岸的最后考驗。
    可惜，苦海無形，人們只知其名，卻難覓其蹤。蚩曜也只能心里想想，最后還是將目標瞄準了九重天最上層。
    但正所謂有心栽花花不開，無心插柳柳成蔭。還沒等到九重天最上層真正開啟，苦海便真實不虛的砸在了他的臉上！
    佛祖雖然未能成就圓滿道果真正超脫，但他作為大半只腳已經跨出了彼岸境界的當世最強者，在傳承寶物之中留下的這片苦海毫無疑問是真實的。
    這一點，正浸沒其中的蚩曜可以百分之百確定，而且也正是因為這片苦海不算太大，他才有將其煉化的可能。
    “再來，給我煉！”
    這一次，苦海蕩起一片浪花，比剛才的微瀾明顯進步了一大截。
    “很好！再加把勁！”
    看到進步的蚩曜越發振奮，煉天蠱術的施展越發如意，掀起的浪濤也越來越大，甚至已經有一小片海水漸漸環繞在他身邊了。
    不，那不是苦海之水，而是蚩曜自己的身體！
    無相劍蠱！
    他將無相劍蠱的精義提取出來，融入了自身蠱道之中，此刻正化身為蠱，嘗試與苦海之水融合！
    當年創造出無相劍蠱的何家先輩的夢想不過是讓自身與元氣之海融合，使劍光劍氣無形無相。
    但元氣之海哪里能比得上苦海？
    非造化境大神通者，沾染苦海之水的瞬間便會沉淪其中，若海水數量充足，則非彼岸者無法掙脫。
    這就叫做“苦海無邊”！
    這道佛偈本來只是一種告誡，萬萬沒想到有一天竟有人能將它變成真的。
    一年之后，劍蠱符令徹底消失，蚩曜睜開雙眼，渾身上下透出一股深不見底、引人沉淪的幽邃氣息。尤其是雙眼，慈悲與霸道的佛光早已消隱無蹤，取而代之的是古井不波的漆黑雙瞳。
    “自今日起，我便是苦海！”(本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