練武，他是付出了心血的。
    楚非凡從小就不斷在練習(xí)，為了當(dāng)畜生。
    為了當(dāng)天下第一。
    這樣，就沒人敢欺負(fù)他娘了。
    他不想回憶往事，他只是緊握著那兩顆石頭，像是握住自己的命運(yùn)。
    “來！來！老子讓你們知道厲害！”
    楚非凡死死盯著前方三個趕來的荷蘭人，咧嘴笑著。
    然后，他運(yùn)足了內(nèi)力，趁對方疾馳而來，準(zhǔn)備拔槍的同時，猛然擲出。
    石頭發(fā)出了破空之聲，直接命中一個荷蘭人的額頭，腦袋當(dāng)場破開。
    但槍聲也響了起來，打空了。
    楚非凡提前避開了。
    他功夫很好，他早已預(yù)判了對方的動作。
    “給老子死！”
    他順手再次投擲出石頭，直接命中了第二個荷蘭人的胸口。
    威力極大，石頭都直接碎開了，荷蘭人摔下馬來，口中噴涌著鮮血，幾乎都快斷氣。
    但第二聲槍響也傳了出來。
    楚非凡一個閃身，他聞到了硝煙的味道。
    他躲開了，子彈在他臉上劃了一道血痕，但他畢竟是躲開了。
    “都說了！老子在這里，是天下第一！”
    “你們！根本擋不住老子！”
    他大吼一聲，趁著最后一個荷蘭人換銃的時間，一瞬間沖了過去。
    右腳一跺，身體拔地而起，如龍騰飛，如虎撲鷹，然后一掌順勢朝前拍去。
    強(qiáng)大的掌力，滔滔不絕的內(nèi)勁，直接隔空震碎了最后一個荷蘭人的五臟六腑，將他掀翻在地。
    “娘的，真當(dāng)老子不是高手啊！”
    楚非凡咧嘴笑著，穩(wěn)穩(wěn)騎在了馬上，牽起韁繩。
    他正要朝前，卻突然感覺心口發(fā)麻…
    然后，才聽到第三聲槍響！
    他看到了胸口被石頭打中的荷蘭人，沒有死透，還在地上抽搐著，手中恰好握著燧發(fā)銃。
    大意了！
    楚非凡咬著牙，看到了胸口涓涓冒血的彈孔，每一滴血，都在奪走他的生命。
    劇痛，在此時此刻才傳出。
    楚非凡雙腿夾緊馬背，臉色變得慘白，慘白的臉卻又破碎不堪，卻又被鮮血染紅。
    “啊！”
    他忍不住呻吟，受不住這種燒心的痛苦。
    他的意識都在模糊。
    無數(shù)的畫面，在他腦海中浮現(xiàn)，那是幼年的時光，那是他絕不愿意記起的童年。
    嬉笑聲，哭喊聲，呻吟聲，大風(fēng)與大雨，黑夜與天明。
    楚非凡張大了嘴，心口的劇痛，讓他無法呼吸。
    生命走到盡頭，他的淚水也不禁涌出。
    “娘啊…你太苦了…”
    “娘啊，如果可以選，我寧愿不來這世上，你便不必為了我去忍受那些苦了
    “我不想做人啊，這世道，做鬼反而好過些
    他趴在了馬背上，發(fā)出了痛苦的哀嚎。
    他從未哭過，即使是年幼的時候，即使是遇到任何困難的時候。
    但他此刻忍不住了，忍不住了啊。
    “兒子真的讀不了書…兒子做不到…非凡…”
    “對不起，兒子讓您失望了
    “但…但兒子…是為國而死的！”
    楚非凡張大了嘴，發(fā)不出聲音，只是沙啞著，喃喃自語。
    “娘…娘啊，我找你來了
    “兒子有本事了，在下面，沒人能欺負(fù)我們…”
    他逐漸失去了力氣，頭顱緩緩垂下。
    他看到了心口的血洞。
    看到了破開的衣服。
    看到了被打穿的信。
    嗯？信！
    不知道哪里涌出一股力量，讓他猛然驚醒。
    信！不對！我還要送信！
    周元臭小子還等著我！
    這封信，要決定很多東西的。
    我…我…我可以死！但死之前，一定要做一件正事！一件好事！
    我這輩子，不能一件好事都做不成！
    “駕！駕！”
    楚非凡體內(nèi)又涌出了嶄新的力量，繼續(xù)朝前。
    他看不清路，但馬兒似乎看得清。
    他不知道自己到了哪里，不知道自己走了多久。
    他只知道自己不痛了，只知道自己的身體越來越冷，越來越?jīng)]力氣。
    他幾乎是趴在了馬背上，身體發(fā)著抖。
    意識逐漸凌亂，小時候的時光不斷回溯著。
    “非凡…非凡…”
    “長大了要出頭人地，要做一個不凡的人，吃飽飯，不受欺負(fù)
    記憶深處，慈祥的聲音在叮囑，蘊(yùn)蓄著無盡的希望。
    楚非凡發(fā)出沙啞而低沉的呻吟，像是行將就木的老人，臨死前最后的呼喚。
    他知道自己不行了。
    他不禁問自己，如果把這封信送到了周元手上，如果因此這一場戰(zhàn)爭勝利了…
    那自己算不算非凡？
    但，他真的堅(jiān)持不住了。
    顫抖的手，再也握不住韁繩，冰冷的身軀，再也保持不住平衡。
    他倒了。
    斜著倒了下去。
    一雙沉穩(wěn)有力的大手，穩(wěn)穩(wěn)托住了他！
    周元一把抱起楚非凡，大聲道：“蔡胡生，去拿金瘡藥來！再準(zhǔn)備一碗牛奶煮熱！”
    “來兩個人，幫他取子彈，縫合傷口
    周元抱著他沖進(jìn)了房間，將他衣服脫了下來。
    他看到了信，來不及去看，先收進(jìn)懷里，再把楚非凡身體擺正。
    雙手抵住楚非凡的背，《純陽無極功》至剛至陽的強(qiáng)大內(nèi)力，瘋狂灌注進(jìn)楚非凡的體內(nèi)。
    刀子架在火上消毒，然后割開了楚非凡的胸口。
    血肉淋漓之間，他們看到了那顆黑色的鐵珠。
    它并未洞穿心臟，恰好偏離了一寸左右。
    快速將鐵珠取出，傷口縫上，金瘡藥撒了上去，然后給他仔仔細(xì)細(xì)包扎好。
    內(nèi)力源源不絕，依舊灌注進(jìn)楚非凡的體內(nèi)。
    也不知道過了多久，周元才脫力般地停手，靠在墻上喘著粗氣，嘴角也溢出了鮮血。
    他直到此刻，才把那已經(jīng)染上鮮血的信拿出來打開。
    上面詳細(xì)記載了東番島漢民家族和村社，包括其中心向朝廷的勢力以及他們擁有的資源，能夠提供的幫助。
    這封信，可以讓周元作出之后的計(jì)劃，可謂至關(guān)重要。
    周元嘆了口氣，咬牙道：“法王啊，你最終還是沒讓我失望
    似乎聽到了周元的話，楚非凡悠悠轉(zhuǎn)醒。
    他虛弱地睜開眼睛，第一句話就是：“小子…老子…不想游泳了
    周元忍不住笑了起來，道：“放心，以后我讓你去一個沒有海的地方
    楚非凡放心了。
    他閉上了眼睛，睡了過去。
    都說了，在這里老子是天下第一，沒那么容易掛的。
    這是他腦中唯一的念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