巫的帳篷里阿奈看著躺著的人，他有一股熟悉感，就是想不起這人是誰。</br> 阿奈悄悄問牙，“你認識這人嗎？”</br> “不認識，但好像我認識。”牙側(cè)著頭說。</br> 阿奈點點頭，“我們是不是在什么地方見過這個人？”</br> “也不一定，如果是在我們外出交換路線上的部落的人應該我們是見過。交換路線我們都去過幾次，大家都見過也不出奇。”</br> 阿奈點點頭。</br> 牙與柏說：“你要嚴密看著這個人，不能讓這個人傷害了巫。”</br> “好，我會的。”</br> 牙與阿奈一同離去，他們同時把這個人拋在腦后。</br> 在誰也不注意的角落里，喬不斷地打量這躺著的人。</br> 別人不知道，她知道這個人是誰，但她不能說，絕對絕對不能說。</br> 喬一邊弄著藥草一邊看著那邊的人。</br> 同在一個帳篷里的小雌性問喬，“您怎么老是看那人，是不是有什么？”</br> 喬笑著搖頭，“我只是好奇這個人是誰，會是那一個部落的。沒見過這樣瘦削的人。”</br> “也是，這個人像是剛剛從雪季里出來的一樣，瘦削得厲害。”</br> 喬轉(zhuǎn)身起做其他事。</br> 入夜后，喬與柏說：“今日輪到我在這里看著，你先回去吧。”</br> 柏看著躺著的那個陌生人，說：“我要看著他，今夜就讓我來守夜。”</br> 喬自然地笑著說：“我倒不怕，在你離開后我會用繩索把他綁起來，綁在大石頭上，任誰也動彈不了。”</br> 這是個好法子，但喬一人在這里真的可以嗎？</br> 喬像是知道柏在想什么，她的笑容更大了。</br> “我在這里的時間比你長有什么人是我沒見過的？這個人這么虛弱定不是我的對手，綁著的他更不可怕。”</br> 柏就這樣信了喬，平時喬比較幫助他們，柏對喬的信任度很好。</br> “好，我在走之前幫你把人給綁住。”</br> “能行，我去拿獸皮繩索。”</br> 在柏的幫助下喬如愿地綁住了陌生人，喬拍拍手說：“這下就不怕這人突然起來了。”</br> “我先回去了，巫今夜或許不會回來過夜，你要小心一些。”</br> “沒事的，在部落里沒什么是不安全的。”喬送柏出去。</br> 送走柏，喬轉(zhuǎn)身看著躺著的人。</br> 手摸向腰間的石頭刀，眼睛看著陌生人的脖子。</br> 想著要不要殺了他？</br> 今夜巫去看望好友，勢必會在像往常一樣好友那過夜。如果與巫說這個人醒來后想殺她，被她反手殺死了，就沒人知道這個人是誰，也就沒人知道她的秘密。</br> 喬一步一步走向前，石頭刀慢慢地抽離腰間的袋子，向上提了提。只要一撲過去就能殺死這個人。</br> 可是她沒殺過人，她不知道該怎么樣下手。</br> 靠近過去看著睡著的人，喬拿起石頭刀，懸空對著被綁著的人。殺還是不殺？</br> 喬這樣暗示自己：殺了他，殺了他，殺了他就沒人知道秘密。如果不殺，秘密被公布了出去，部落里的人就容不得她存在。</br> 喬的手開始顫抖，“殺。”</br> 她大喝一聲，手里的倒迅速向下，就在碰著人的一瞬間她后悔了，把石頭刀向邊上偏移幾分。</br> 沒有殺著人，只劃著躺著的人的肩膀過。</br> “為什么要偏離？”一個陌生的聲音出現(xiàn)在帳篷里。</br> 突然出現(xiàn)的冷漠的聲音讓喬嚇了一跳，放開手里的石頭刀，向后退幾步。</br> “怎么不想殺我？是什么讓你后悔了？”歸的視線落在喬的身上。</br> 喬強忍著顫抖，“你醒了，醒了。”</br> “如果我把我們的事告訴巫或部落里的隨意一個人，你就不能在這里存活下去。”歸說。</br> 這個歸就是當初綁架阿希的那個頭目，就是那個小部落里的第一勇士，就是那個想吸收阿希身上圖騰力量的巫的兒子。</br> 喬再后退幾步，“我也不知道該不該殺你，我不想殺任何人。”</br> 歸轉(zhuǎn)頭過去看著帳篷頂，“這些話我能信？你是沒殺過人，膽小吧。”</br> 歸說得對，喬就是膽小才沒有下手殺人。</br> “我真的不想殺人。”喬說，“我之所以去找你們是因為我討厭阿希，我只想你們給阿希一個教訓，可是沒想到阿希醒來了。身上還帶著巫的力量。”</br> “如果我早知道這一點就不會讓你們來綁走阿希。”</br> 不知喬說的是真是假，歸都不打算信喬。</br> “你打算怎么處置我？”歸已經(jīng)沒了生存的意志，生死由命。</br> 現(xiàn)場陷入了沉默，喬知道現(xiàn)在再去殺歸已經(jīng)是不可能的，但也不能由著歸把秘密說出去。</br> “我不知道，你想生還是想死？”喬問。</br> 歸嗤笑，“生死還能由我想殺我就來吧。”</br> 喬見歸這個沒有生存意志的樣子，不敢胡亂靠近。</br> 想了想，拿著水靠近歸，給他喂點水。“你為什么會成這樣？你不是該成為部落里的首領了嗎？”</br> “為什么會這樣？還不是你們害的。”歸的語氣比較淡漠，“你讓我?guī)ё甙⑾＃o了我部落希望。緊接著你部落的人過去，打死了我阿母，打死了我部落的巫，打傷了我部落的需要勇士。”</br> “受傷的勇士還怎么能在山林里生存？”</br> 最后只有一個那就是死，不是死在餓死上就是死在兇獸的爪牙下。</br> 幸運的是那一場大戰(zhàn)后沒有兇獸敢到那個地方去，歸所在的小部落得以偷生。歸受傷了，部落里有一人聯(lián)合他人把歸給趕了出來。</br> 說是部落里的糧食不夠！</br> 怎么會不夠？部落里的糧食是歸親自狩獵回來的，他知道食物有多少。那些人之所在趕走他只不過是想得到首領的位置。</br> 歸的眼里露出一股恨意。</br> 喬被嚇得退后幾步，顫抖地說：“你如果不恨我，我可以讓你在這部落生存下去。”</br> 歸看喬，“你怎么讓我在這生存下去？結成伴侶？”</br> “不是，巫很信我，只要我開口求巫，巫必定留你下來。只要你不說出我的事，就能在這里平安地過日子。”</br> 歸笑喬，“你太過于天真，既然你能認出我，自然也會有下一個認出我來，尤其是阿希。難道你把阿希殺了？”</br> 喬自嘲，“我從來沒想過要殺阿希，找上你就是個意外。”“那一天我被阿奈與巫一連說了幾句，氣匆匆地離開部落，不小心走遠了遇到了越界的你們。才有沖動的想法，想要借助你們的手殺了阿希。事后我就后悔了。”</br> 其實事情不是這樣的。</br> 那一天喬慫恿果去欺負阿希，結果被阿奈發(fā)現(xiàn)了，阿奈當著傻子阿希的面前含沙射影地羞辱她與果。</br> 她就懷恨在心，又因為回來做錯了事被巫說了幾句。巫還說她不如傻子阿希聰明，她就更生氣了。</br> 想起阿母與阿父說起的外部落的事，她一時膽大躲開眾人走了出去。</br> 萬幸那一次讓她遇到了越界的歸等人，便有了后面的事。</br> 要是說她喜歡阿奈才想起要殺阿希，這不是真正原因。主要原因是巫，不知為什么巫一直認為阿希才是最適合成為下一代巫的人選。</br> 喬才有殺阿希的想法，一個傻子憑什么能得到這么多？</br> “如果我把你的事說給你的巫聽，你會得到什么下場？”歸笑著看喬，眼里帶著瘋狂。</br> 喬壓制住心里的顫抖，“你死，我活。阿奈與阿希會殺死你，巫會責罰我。但不會殺我，我是下一代巫的第一人選，我還是雌性，只要我愿意悔改沒人愿意殺我。你就是唯一要死的人。”</br> 喬低聲說：“我們可以賭一把，你既然不想活，我可以幫幫你。”</br> 歸轉(zhuǎn)頭看著帳篷頂，不打算與喬說話。</br> 喬把握緊的拳頭松開，去到另一邊。不讓歸看見她顫抖。</br> 一夜過去，再也沒有發(fā)生什么。</br> 次日巫回時發(fā)現(xiàn)，躺著的人醒來了。</br> 看著被綁著的人，巫不打算去解開繩索。站在遠一點問：“你過得怎么樣？是不是比山林里安心許多？”</br> “這里很好，比山林里好許多許多。”歸露出真誠的眼神。</br> 喬帶著黑眼圈出來，“巫我想回去睡一覺。”</br> 看得出喬的疲憊巫念她辛苦了，讓她回去。“去吧。”</br> 喬不再去看歸，這讓歸不知喬的心思，得不到喬的心思，他不好進行下一步。</br> 如果喬是恐懼的，他就能威脅喬幫他。如果喬是坦然的，他的一切威脅就是自找滅亡。</br> 巫擋住了歸的視線，巫問歸，“你是哪個部落的？他們似乎都不認識你。”</br> 巫看著歸身上的傷，“你身上的傷都是兇獸弄的吧，有一些有一段時間了，一一些是新弄的。</br> 能在雨季里在山林里活下來可不容易。你是怎么被拋棄出來的？”</br> 歸不回答巫就繼續(xù)問，給自己找些樂子。</br> 歸還沒想好怎么去回答虎部落的巫的這個問題，就被這個巫問道下一個問題去了。才更想好這個問題，又有幾個新問題來。</br> “你不說也沒關系，過一會兒讓人送你出去，不過還是給你一塊肉吃。”</br> 部落不是很歡迎不明不白的外人，尤其是雄性，這些人帶有一定的危險性。</br> “請不要趕我出去，我需要一個安定的地方。如果你想知道我是誰，請你找阿希來，她知道我是誰。”歸的語氣有些焦急。</br> 巫微微抬起頭看歸，“哦，你認識阿希。”</br> “是的，請你請阿希過來。”</br> 歸為什么要找阿希而不是找喬呢？因為他想把喬當作威脅的底牌。
三月，初春。</p>
南凰洲東部，一隅。</p>
陰霾的天空，一片灰黑，透著沉重的壓抑，仿佛有人將墨水潑灑在了宣紙上，墨浸了蒼穹，暈染出云層。</p>
云層疊嶂，彼此交融，彌散出一道道緋紅色的閃電，伴隨著隆隆的雷聲。</p>
好似神靈低吼，在人間回蕩。</p>
，。血色的雨水，帶著悲涼，落下凡塵。</p>
大地朦朧，有一座廢墟的城池，在昏紅的血雨里沉默，毫無生氣。</p>
城內(nèi)斷壁殘垣，萬物枯敗，隨處可見坍塌的屋舍，以及一具具青黑色的尸體、碎肉，仿佛破碎的秋葉，無聲凋零。</p>
往日熙熙攘攘的街頭，如今一片蕭瑟。</p>
曾經(jīng)人來人往的沙土路，此刻再無喧鬧。</p>
只剩下與碎肉、塵土、紙張混在一起的血泥，分不出彼此，觸目驚心。</p>
不遠，一輛殘缺的馬車，深陷在泥濘中，滿是哀落，唯有車轅上一個被遺棄的兔子玩偶，掛在上面，隨風飄搖。</p>
白色的絨毛早已浸成了濕紅，充滿了陰森詭異。</p>
渾濁的雙瞳，似乎殘留一些怨念，孤零零的望著前方斑駁的石塊。</p>
那里，趴著一道身影。</p>
這是一個十三四歲的少年，衣著殘破，滿是污垢，腰部綁著一個破損的皮袋。</p>
少年瞇著眼睛，一動不動，刺骨的寒從四方透過他破舊的外衣，襲遍全身，漸漸帶走他的體溫。</p>
可即便雨水落在臉上，他眼睛也不眨一下，鷹隼般冷冷的盯著遠處。</p>
順著他目光望去，距離他七八丈遠的位置，一只枯瘦的禿鷲，正在啃食一具野狗的腐尸，時而機警的觀察四周。</p>
似乎在這危險的廢墟中，半點風吹草動，它就會瞬間騰空。</p>
而少年如獵人一樣，耐心的等待機會。</p>
良久之后，機會到來，貪婪的禿鷲終于將它的頭，完全沒入野狗的腹腔內(nèi)。</br>，，。，。</br>