模擬沙盤開始滾動、隨機抽取本次決賽的地形。畫面從沙漠、叢林、冰川迅速滾動過,最后定格在——廢墟。</br> 圓形賽區自成一方獨立天地，透過玻璃可以看見血紅的夕陽、烈日，鋼筋水泥交錯的廢土機械城市,喪尸從邊緣慢吞吞向中心靠攏。</br> 和自然地圖不同,廢墟地圖還加注了外界干擾,喪尸群會隨著時間推移逐漸變強，超過三十分鐘后,即使是再強大的戰士也無法在進化數次后的喪尸口中存活。</br> 紅藍雙方選手開始各自尋找掩體,伺機開始第一次交鋒,并且尋找搶奪水之精靈的最佳時機。</br> “藍方選手顯得有些心不在焉，”解說也是走神了半晌,比賽開始了半分鐘才咳了咳,調侃了一句，“確實，這次的水之精靈的形象太過可愛了，不知道建模工作人員爆肝了多久……”</br> 建模工作人員：“？？？”</br> 他們分明記得他們這次建模的水之精靈是小水獺，怎么變成小人魚了！</br> 在烏托邦，因為客觀條件限制，《崽崽養成計劃》的玩家是很少的。</br> 而且即使是玩游戲的，也很難猜到眼前這個‘水之精靈’,就是恰好被光塔系統傳送過來、又趕上濾鏡系統紊亂直接疊加開了人魚和侏儒濾鏡的、繆斯帝國的國王……聞星澤。</br> ‘水之精靈’依然蜷縮在光柱里。</br> 小家伙從皮膚到頭發、甚至是那如珍珠般的鱗片都是柔軟的,尾鰭有種薄紗般的質感。</br> 自下而上的氣泡一次次掠過幼小人魚的發尾,讓那如月色墜入星河般的銀色游曳令人心驚的弧度。</br> 小人魚顯得睡眼朦朧，他先是軟糯糯地打了個哈欠，然后又揉揉眼睛，試探性地觸碰了一下光柱透明墻壁。</br> “叮咚”。</br> 被他觸碰的墻壁亮起了像素碎片般的熒光，像煙花炸開那樣的效果。小人魚被嚇了一跳,著急拍著尾巴后退的同時眼睛睜圓了些，急促地吐泡泡：“咕嚕嚕！”</br> ……不少人從觀眾席上霍然起身。</br> 他媽的，這也太可愛了吧！</br> 要不是決賽開始后賽區就徹底封閉、要不是還殘存最后一些理智，真想現在就沖到臺上去把小人魚搶出來偷回家養。</br> 還好星際旅行期間直播系統是關閉的，不然，很難想象繆斯家長們會做出什么事情來。</br> 數臺攝像機同時工作，賽場正上空懸浮著四塊巨型光屏，分別是上帝視角的賽場、紅藍雙方選手的追隨攝像、水之精靈的現狀。</br> 不知不覺，有近半數觀眾的注意力都被水之精靈吸引，討論賽況都心不在焉的。</br> “這個地形對泰坦族確實不利……啊，小家伙又在吐泡泡，他餓了嗎？”</br> “虛擬建模也會餓嗎？……喪尸已經進化三次了，剩余時間不多……我想拿著小奶瓶給小家伙喂奶。”</br> “眼睛根本移不開。”</br> “他像是在觀察周圍的情況，在試探這個困住他的東西究竟是什么，小家伙挺聰明的。”</br> “我聽說繆斯有個《崽崽養成計劃》，如果他們養的崽崽也有這么可愛，倒是可以理解這種騙氪游戲為什么這么受歡迎了……”</br> “……”</br> 聞星澤聽不懂他們說的話。</br> 睜開眼睛，他就意識到自己來到了另一個宇宙，而這里顯然不是繆斯。</br> 他被‘裝’在一個灌滿營養液的圓柱體里，里面摸起來是光滑的，營養液的感覺潮濕而溫暖，聞星澤試探性地喝了一口，幾秒后又喝了一口。</br> “嗝。”</br> 味道有點像三分糖去冰的四季奶青。</br> 一直在觀察小人魚的導播看著小家伙，在此時適時投放了贊助商的廣告：“星宇牌營養液，你家小可愛一定會喜歡的四季奶青口味，可食用的營養液才是真正的營養！”</br> “……”聞星澤心想看來烏托邦的大型比賽也是要恰飯嗎，然后配合地點了點頭，魚尾巴也跟著上下搖擺。</br> 觀眾席許多人都癡迷地看著小家伙的一舉一動，此時有觀眾激動地把終端扔到天上，上萬星幣的終端變成煙花炸開。</br> 這么‘民風淳樸’，應該是烏托邦。</br> 聞星澤猜測，這應該是烏托邦一年一度的‘殺戮秀’決賽現場。而他開啟了人魚濾鏡和侏儒濾鏡，侏儒濾鏡讓他變回了五六歲的樣子。</br> 不穿衣服被這么多人盯著看，讓聞星澤覺得有點……其實還好，因為他不是那種太容易害羞的人……呃，魚。</br> 他倒不是出不去。</br> 只不過，聞星澤之前就挺想來烏托邦看一次殺戮秀的決賽，之前玩游戲時一直沒得到機會，好不容易有機會近距離看比賽了，聞星澤決定多看一會兒。</br> 有觀眾指名道姓給‘水之精靈’氪金，于是很快從天上降下來一包薯片和一瓶奶。</br> 聞星澤抱著薯片津津有味地看起比賽來。</br> @</br> 等決賽賽況趨于白熱化，兩名選手在廢墟正中央交戰，武器相碰乒乒乓乓的聲音、迸濺出的火花華麗極了。</br> 而且除了面對來自彼此的壓力之外，喪尸也已經大都進化到了五級，如果五分鐘內再不解救出水之精靈，整個決賽賽區都將被進化到最高級的喪尸夷平。</br> 那么，這將成為殺戮秀舉行三十屆以來，唯一一屆沒有冠軍的比賽……觀眾中的暴躁老哥估計會罵人吧。</br> 大家早已渙散的注意力終于回來了一些。</br> 不會傷到小家伙吧。</br> “留給兩位選手的時間不多了，現在最高級的喪尸已經五級……六級！六級！整個賽區空間里只有百分之十不到的生存空間了！”</br> 解說的語氣也緊張了起來。</br> 以兩位決賽選手的水平，面對成群的六級喪尸，也幾乎沒有還手之力。更何況廢墟地圖中，廢墟是會逐漸坍塌的。</br> 現在已經開始坍塌了，不斷有各種鋼筋水泥崩落而下。</br> 懸浮在空中的賽區空間里，各處都硝煙彌漫。</br> 兩位選手都有不同程度的負傷。</br> 光柱里的小人魚卻顯得莫名悠閑，他仿佛已經逐漸適應了現在的情況，怡然自得地、甚至帶著點好奇地看著外面的廝殺，還有越來越靠近的喪尸……絲毫不知道有多少觀眾擔心傷到他。</br> 小人魚甚至還在吃薯片。</br> 觀眾們：“……”</br> 兩名選手越打越靠近‘水之精靈’所在之處，在倒計時還剩一分多鐘時，終于是藍方選手占了先機。泰坦族選手因為重傷昏迷，被七級喪尸一拳錘回了復活艙，失去比賽資格。</br> 但藍方選手還沒有贏得比賽。他要解救‘水之精靈’才可以。</br> 在這樣激戰的情況下，藍方選手的兜帽已經千瘡百孔，沾了血污。他拄著手杖，往聞星澤的方向走來。</br> 隔著玻璃，在碧藍的深水中，聞星澤安靜地看著他走到眼前。</br> “我們要離開這里了。”那個人說。</br> 聞星澤吐出一串表示贊同的泡泡。</br> 那人扯了扯唇角，繼續說：“你能自己出來嗎？”</br> 聞星澤：“？”</br> 觀眾們：“？？？”</br> 觀眾和聞星澤都懵了一下。</br> 緊接著，全烏托邦數億的觀眾出離憤怒了。這什么人啊，小人魚都在眼前了，去抱他啊！然后偷回家養著啊！他不上觀眾都想上了！</br> 崽崽不需要可以捐給有需要的人！</br> 聞星澤保持咬著半片薯片的姿勢，呆了片刻，慢吞吞地把薯片嚼吧嚼吧咽了下去：“……我——”</br> 不知道聞星澤做的什么又礙了對方的眼。那選手看著他的薯片，皺了皺眉，忽然嘲諷地數落起來：</br> “天天都在吃薯片，隨便誰給你買零食都吃，一點也不擔心別人下毒。”</br> 語氣非常媽味。</br> 聞星澤：“……我——”</br> 聞星澤說不出話，有些委屈地又吃了一片。</br> “走了，再磨蹭不管你了。”那人不耐煩地敲了敲玻璃。</br> 那人渾身被兜帽長袍遮得嚴實，聞星澤只能隱約看見一雙慵懶的蜜色眼睛。</br> 他很像聞星澤認識的一個人。</br> 外貌像，這性格……也挺像獸人族的。</br> 根據種族的不同，獸人族其實有不同的性格。草食系獸人大多比較熱情純真，肉食系則孤僻、攻擊性強、占有欲強、以及毒舌，對聞星澤來說，非常像入秋后逼著你穿秋褲的媽媽。</br> 聞星澤曾經和極地狼獸人們一起在荒漠居住，那段時間幾乎干什么都要被罵，亂吃東西會被罵，晚睡會被罵，出門沒有戴好風鏡也要被全體獸人非常生氣地吼……</br> 白天罵他罵的不可開交，晚上卻還是會變回毛絨絨的銀狼獸形，氣呼呼地、又緊緊繞著他躺下，幫他擋住來自荒漠夾雜著砂礫辛涼的風。</br> 但眼前這個選手沒有耳環。獸人族至死也不愿取下的耳環。</br> 聞星澤：“我這就出來，嗝。”</br> “……別他媽吃薯片了！”那人吼他。</br> 觀眾們已經開始混亂了，很難想象這是發生在殺戮秀決賽最后一分鐘的場景，這簡直就像什么《開心一家人》情景喜劇。兩個人的對話是如此熟練，一點都不像是在賽場上初次見到彼此的選手和npc，這也是程序寫好的嗎？殺戮秀什么時候做到這種程度了？</br> 然后，一切變故都發生在瞬間。</br> 廢墟坍塌的途中，一塊巨石從天穹崩落，藍方選手看也沒看，抬手便放了個技能擊碎了巨石。</br> 然而讓所有人都沒想到的是——那是一塊被七級喪尸附加了詛咒的特殊道具石。</br> 以藍方選手的長杖為起點，方圓十米內所有事物都在眨眼間被冰封。那人在被徹底冰凍前，最后的反應是向小人魚的方向半跪下，伸手。</br> 一個毫無保留的、本能保護姿勢。</br> “砰——”</br> 冰塊被隨之趕來的喪尸群錘碎。</br> 藍方選手也被送回了復活艙，也失去了比賽資格！</br> 如果他最后不想著去保護小人魚，而是先自救，也許還不至于直接失去比賽資格。當然也正因為如此，冰封詛咒并未蔓延到光柱的方向。</br> “……藍方選手也喪失參賽資格，本次決賽沒有冠軍，”解說也被這橫生的變故震驚了，好半晌才緩過來，“還有最后三十秒，現在大家最關心的‘水之精靈’的處境十分危險了，喪尸已經全部進化到七級，廢墟也即將全部被摧毀！”</br> 作為風靡全國的游戲，殺戮秀的游戲效果和氛圍做的逼真極了，和現實相差無幾。</br> 懸浮在半空中的圓形賽區，已經徹底遍布坍塌下來的殘垣斷壁。面目猙獰的七級喪尸成群在空間中游蕩著。</br> 風聲呼嘯。</br> 大家的心臟都提到了嗓子眼，莫名焦灼與擔憂的同時，又是一陣陣唏噓。</br> “想不到這次竟然沒有冠軍。”</br> “水之精靈沒有被解救會怎么樣？建模應該不會死亡……但是感覺好揪心啊。”</br> “就是一個游戲npc，武力值設定的很低的，我建議殺戮秀官方可以推出一個養成小游戲，就養這個小人魚精靈就很不錯。”</br> “不行，那我們不是跟繆斯那群蠢貨一樣了？！猛男才不玩養成游戲！”</br> 水之精靈畢竟只是一個沒設置什么技能的npc，他存在唯一的意義就是被拯救，無論他看起來多么可愛、多么讓大家喜歡，這個事實都是不會變的。連在高手云集殺戮秀中打到前兩名的選手都扛不住，這么一個小小的npc又能夠怎么樣存活下來呢？</br> 最后十秒倒計時。</br> 結局已經注定，比賽即將結束，但不知為何，竟然沒有觀眾起身收拾東西準備離場。</br> 好像冥冥中有什么強迫著他們繼續看向賽區。</br> 十，九，八，七……</br> 裹挾著血腥與沙的風席卷了整個空間，血紅的殘陽在天邊熾烈灼燒，整個懸空的平臺都在微微搖撼著。水之精靈生活的光柱已經掩埋在塵沙后面，那光柱的實質不過是個盛滿營養液的培養皿，此時斷裂的電線已經裸露出來，藍色火花滋滋作響。</br> 追蹤攝像機緩緩推近。</br> 四，三，二……</br> 突然。</br> 爆炸聲響起，大片的廢墟焦土在炮聲中掀起，整個場景就如同世界末日。</br> 少年瘦削的身影出現在煙幕之間。</br> 他如古老儀式中的騎士那樣，單膝跪地、俯身反手。少年指節輕輕轉過角度，一柄純黑的匕首驟然出現在掌心。剎那間時間無限延長，倒映在所有人視網膜里，他的動作緩慢又銳利到極致，如嗜血淬火的黑色刀刃斜斜橫劈過唯一一只八級喪尸的頸部——</br> 轟！</br> 火光沖天。</br> 那是讓人腎上腺素足以飆升到極致的場景，每一個細胞都要為之戰栗，這一晚激烈的對決甚至都不及這一幕震撼的分毫。</br> ——少年的長發以海草松束著，皮膚白凈到透明，一雙淺金色疏離又矜貴的瞳，像神龕中淡漠無悲無喜的玉像。他背后則是從天穹不斷坍塌的末日廢土，硝煙淌過，冒著火星。</br> “……”</br> 今天第二次，整個賽場陷入了徹底的寂靜。</br> 死寂。</br> 連擅長活躍氣氛和講述現狀的主持人和解說，都忽然啞口無言。</br> 后臺已經亂成了一鍋粥，各種提示bug的紅燈瘋狂閃爍著，負責調試的程序員們已然焦頭爛額。</br> 而此時此刻，正上方顯示的倒計時終于徹底清零，被游戲系統設置好的溫柔提示音如期響起：</br> “今夜，迎向巔峰。</br> “殺戮秀決賽正式結束，讓我們恭喜勝利者——來自繆斯帝國的聞星澤選手，成為第三十屆殺戮秀的冠軍。</br> “冠軍將獲得挑戰吾王的權力，比賽將于一小時后、今晚九點在中心賽場如期舉行，請務必準時到場！”</br> 聞星澤：“……”</br> 觀眾們：“……”</br> 觀眾們：“？？？啊啊啊啊啊啊——”
三月，初春。</p>
南凰洲東部，一隅。</p>
陰霾的天空，一片灰黑，透著沉重的壓抑，仿佛有人將墨水潑灑在了宣紙上，墨浸了蒼穹，暈染出云層。</p>
云層疊嶂，彼此交融，彌散出一道道緋紅色的閃電，伴隨著隆隆的雷聲。</p>
好似神靈低吼，在人間回蕩。</p>
，。血色的雨水，帶著悲涼，落下凡塵。</p>
大地朦朧，有一座廢墟的城池，在昏紅的血雨里沉默，毫無生氣。</p>
城內斷壁殘垣，萬物枯敗，隨處可見坍塌的屋舍，以及一具具青黑色的尸體、碎肉，仿佛破碎的秋葉，無聲凋零。</p>
往日熙熙攘攘的街頭，如今一片蕭瑟。</p>
曾經人來人往的沙土路，此刻再無喧鬧。</p>
只剩下與碎肉、塵土、紙張混在一起的血泥，分不出彼此，觸目驚心。</p>
不遠，一輛殘缺的馬車，深陷在泥濘中，滿是哀落，唯有車轅上一個被遺棄的兔子玩偶，掛在上面，隨風飄搖。</p>
白色的絨毛早已浸成了濕紅，充滿了陰森詭異。</p>
渾濁的雙瞳，似乎殘留一些怨念，孤零零的望著前方斑駁的石塊。</p>
那里，趴著一道身影。</p>
這是一個十三四歲的少年，衣著殘破，滿是污垢，腰部綁著一個破損的皮袋。</p>
少年瞇著眼睛，一動不動，刺骨的寒從四方透過他破舊的外衣，襲遍全身，漸漸帶走他的體溫。</p>
可即便雨水落在臉上，他眼睛也不眨一下，鷹隼般冷冷的盯著遠處。</p>
順著他目光望去，距離他七八丈遠的位置，一只枯瘦的禿鷲，正在啃食一具野狗的腐尸，時而機警的觀察四周。</p>
似乎在這危險的廢墟中，半點風吹草動，它就會瞬間騰空。</p>
而少年如獵人一樣，耐心的等待機會。</p>
良久之后，機會到來，貪婪的禿鷲終于將它的頭，完全沒入野狗的腹腔內。</br>，，。，。</br>