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直到試鏡正式開始,《難忘今宵》的旋律還回蕩在現場每一個人的腦海中。</br> 沒辦法。</br> 一開始確實是抱著獵奇的想法去聽的，但仔細聽了一會兒……是真的好聽啊，而且還很養眼,聞星澤往那一站,拿手機隨便一拍都是壁紙級的！</br> 喧鬧熙攘的城市,夜色一隅，螢火,停電,預料之外的即興演奏。</br> 在場的許多人甚至意猶未盡起來,悄悄期待起停電時間能夠延長。</br> “……謝謝大家，晚安,”聞星澤最后說,“最后給小朋友們表演個魔術吧——”</br> 聞星澤本來是想慣例表演一下噴火的，但忍不住又打了個奶嗝……極其漂亮的金紅色火焰自唇邊傾瀉而出，化成煙花般的余燼落下。</br> 聞星澤：“……”</br> 也是在這一秒。</br> 夜色里，幾株赭色的植物從鋼筋混凝土中破土而出，生根發芽，如銀杏一樣的葉片翩躚到孩子們掌心，變成了奶糖。</br> 而順著那縷黑暗里的火光，如水波漣漪擴散一樣,整個街區的燈漸次亮起。</br> 來電了！</br> 聞星澤做了摘禮帽的動作,在由黯淡變明亮的光線中行了個風度翩翩的紳士禮,眼尾淚痣灼灼。</br> 浪漫極了。</br> 孩子們驚喜地握住糖果，而人群中迅速響起尖叫：“啊啊啊好帥?。。。 ?lt;/br> 人群中的李明洲導演：“……操，好帥啊?。?！”</br> 助理忍不住用古怪的眼神看了他一眼，李明洲這才迅速收斂表情，假裝吹口哨地左看右看,為了面子保持沉默。</br> 忽然，他在人群之外看見了什么。</br> 李明洲頓時眼前一亮，帶上助理快步走去。</br> @</br> 半個小時后。</br> 試鏡片場，初篩結果馬上就要出來了，聞星澤知道自己一定會在這一輪淘汰，結果是顯而易見的。就從基本信息來說，演員年紀要求七歲以下，而其他小演員四五個加起來都沒有聞星澤的年紀大……</br> 精靈祭司對此表示了極度的不悅。</br> 氪金可以讓制片喊你金主爸爸，但是卻不能左右導演的選角傾向，尤其是李明洲這種導演。</br> 很快工作人員拿著淘汰名單出來了，果然最先神情尷尬地走向聞星澤……</br> “這里的評選機制出了一些問題。”夏亞微笑說著，拇指輕輕碰了一下自己掌心，這是他想召喚武器時的慣性動作。</br> 聞星澤嚇壞了。</br> 好在夏亞只是召喚出個小爐子氣呼呼地熱牛奶。</br> 工作人員果然是來通知落選消息的，聞星澤首當其沖。聞星澤剛剛就盤算著出去之后要先找到遲老師，然后帶著自家家長逛一逛，此時如愿落選他還松了口氣。</br> 不過也有一點遺憾吧，這是李明洲的電影，聞星澤最喜歡的演員是遲晏，而李明洲是成就了遲晏的人。聞星澤現在雖然火了，但這種含金量的大銀幕邀約，他確實沒有自信自己能勝任。</br> 然而，他剛站起來，旁邊忽然有個穿職業裝帶發網的女性急匆匆走來：“聞先生，不知道現在方不方便，李導想跟你聊聊……”</br> 人群霎時靜了。</br> “……”</br> 真正的試鏡區在大廈里面，劇組辦公室。</br> 家長是不能進來的。劇組辦公室分內外間，外間有個飲水機，制片和幾個男男女女正在談論些什么。</br> 聞星澤走進來時他們都安靜了，內間門虛掩著，然后制片摸摸胡子，對聞星澤小心翼翼地一點頭，示意他推門進去就是。</br> 聞星澤醞釀了一下情緒，這才敲門，得到答復后走進去。里面的人各自再看劇本、并未交談，而卻在此時不約而同抬起了頭。</br> 窗戶旁邊那人身量極高，襯衣扣子仍一絲不茍地扣著。男人的眸色濃郁深邃，就這么略帶些倦怠神色地淡淡看來，然后——</br> 聞星澤：“……”</br> 那人：“……”</br> 他神色不變，但注意力顯然全部黏在了聞星澤身上。他放下了手中的劇本。</br> “小聞是吧，”李明洲看上去頗為高興，但為了顯得矜持而克制住了笑，只是很自來熟地對聞星澤招手，“進來吧，這是遲晏遲導……哦，你們應該認識的。”</br> “認識，”聞星澤心想何止是認識，“我是看您和遲老師的電影長大的。”</br> 遲晏：“…………”</br> 不知道為什么。</br> 聽上去，怪怪的。</br> 李明洲聽了這話卻是很高興的，這事兒有門兒，隨口攀談：“是遇龍夜吧，我記得，遲晏給你們導過一段時間戲?！?lt;/br> 聞星澤點頭點頭。</br> 遲晏那邊則是安靜了兩秒，然后說：“我和小澤不止是這樣?！?lt;/br> 聞星澤心跳差點停止。</br> 然而李明洲渾然不覺，他看看遲晏又看看聞星澤，忽然恍然大悟：“你倆是……忘年之交？”</br> 遲晏：“？”</br> 聞星澤：“？……哦，也可以這么說吧。”</br> 李明洲和遲晏差了三十多歲，確實稱得上忘年交，但遲晏和聞星澤……</br> 聞星澤覺得忘年之交是不準確的，起碼也得是忘年戀。</br> 最美不過夕陽紅。</br> 遲晏：“……最美不過夕陽紅？”</br> “停，不要讀心。”聞星澤差點嗆到，而遲晏竟然眼神帶上了笑意，聞星澤又開始有點不懂他了，這哪里好笑了？</br> 還好這個話題并沒有深入，三個人只是簡單地閑聊了幾句便很快進入正題。內間除了有導演副導演之外，編劇此時也推門進來了，此外還有其他主創。氛圍開始有些嚴肅。</br> 導演助理給聞星澤遞了份劇本，聞星澤接過掃了一眼，心臟登時劇烈跳動起來。</br> 《塵埃星球》是科幻片，從選材到定位看得出都是很有野心的，基本奔著拿獎去，不僅要叫好還要叫座。國內也就李明洲、遲晏這些導演敢試一試了。</br> 聞星澤也提前了解過《塵埃星球》，因為是由獲獎小說改編的。講的是在某個人類已經基本滅絕的時代，住在整個星球最底層、下城區的垃圾回收站，關于人類、戰爭、廢棄仿生人的故事。這次試鏡要選的小演員就是電影里的重要配角之一，和主角相依為命的殘次品小機器人。</br> 而聞星澤拿著的這份劇本最上面寫了一行字：</br> “夏淮，第三場?！?lt;/br> 夏淮，從前線退役的人類軍官，在從軍第七年的戰役中失去了右手和一只眼球。他曾經是帝國的榮耀，許多貴族都曾俯身贈予他玫瑰，但現在只是居住在垃圾場靠廢品回收為生的小販之一，平庸，木訥，終日與疾病和星卡上所剩不多的余額斗爭。而《塵埃星球》的開端，是夏淮在廢品回收站撿到了一個被敵國拋棄的仿生人開始。</br> ……是的。</br> 現在被聞星澤拿在手里的劇本，這個夏淮，是《塵埃星球》的第一主角！</br> @</br> 不要說電影，就是電視劇，聞星澤都沒有當過第一主角啊！而且這還不是普通的電影，這是塵埃星球，李明洲執導的塵埃星球是什么概念？！</br> 遲晏第一部電影就是李明洲執導，那部直接提名了七項奧斯卡。要按照江燁的話說就是，聞星澤按照現在這個狀態奮斗下去，在十年后的這天也許會有資格參與《塵埃星球》主要的試鏡，就是這么個概念。</br> 聞星澤只感覺如在夢里。此時此刻他眼里的李明洲整個人背后都在發光，構圖有點像普度眾生的耶穌。</br> 李明洲笑呵呵的：“給你五分鐘準備，試試吧?！?lt;/br> 《塵埃星球》的第一第二主演都還沒選，網傳有說是因為李導已經有了心儀的人選還在等，也有說李導只是單純拿不定主意所以把試鏡往后推遲的。聞星澤是真沒想到這個還能輪到他。</br> 聞星澤一口應下了：“好。”</br> 他的眼睛已經粘在劇本上挪不開了，第三場是夏淮和仿生人的對手戲，在狹窄的地下室里，仿生人第一次醒來……</br> “得找個人和小聞搭戲吧。”編劇提議道，李明洲掃視了一圈室內，本來是像讓小助理上的，但是遲晏的眼神看得李明洲差點愣住了。</br> 喲。</br> 難道他想去……？產生了這個想法的同時，大家不約而同又很快否決了，總覺得遲晏不是那種會對誰產生濃厚興趣的人。</br> 李明洲是剛剛在那邊看見的遲晏，遲晏站在人群外面，安靜地聽聞星澤吹《難忘今宵》，光線明滅間側臉有種說不出的味道。李明洲本來是找遲晏來給小演員的試鏡把把關。</br> “干脆就遲影帝給搭個戲吧。”李明洲只是隨口一說。</br> 誰知遲晏當即就點了點頭。</br> 眾人：“……”</br> 聞星澤：“…………”</br> 一上來就是塵埃星球的第一主演，試鏡搭戲的對象竟然還是遲晏，這難度系數飆升的也太高了吧！</br> 最絕的是，就在聞星澤爭分奪秒看劇本的途中，制片推開門走了進來。門并沒有立刻關上，幾秒后，夏亞走了進來，精靈祭司溫柔地將熱牛奶遞給聞星澤，然后抬眼，涼涼地掃了一眼遲晏。</br> 遲晏和夏亞對視了一眼，兩人并沒有交流，但不知為何，空氣突然有些莫名緊繃起來。</br> 聞星澤再次想起了那個婆媳關系的比喻。</br> ……聞星澤覺得自己要被壓力壓垮了。</br> “……”</br> 《崽崽養成計劃》直播頻道。</br> 【棉花糖咩咩：實名心疼崽崽了】</br> 【jhagsuygc：哈哈哈哈崽崽整個都懵了，好可愛?！?lt;/br> 【不考過精靈語六級不改名：你有多努力，就有多特殊。崽崽，有壓力是正常的，我們要用鋼鐵般的意志克服一切。】</br> 【用戶abc：加油，打工崽！！】</br> 【呀呀亞斯特：加油，打工崽！！】</br> 【草莓炒飯：加油，打工崽！！】</br> ……
三月，初春。</p>
南凰洲東部，一隅。</p>
陰霾的天空，一片灰黑，透著沉重的壓抑，仿佛有人將墨水潑灑在了宣紙上，墨浸了蒼穹，暈染出云層。</p>
云層疊嶂，彼此交融，彌散出一道道緋紅色的閃電，伴隨著隆隆的雷聲。</p>
好似神靈低吼，在人間回蕩。</p>
，。血色的雨水，帶著悲涼，落下凡塵。</p>
大地朦朧，有一座廢墟的城池，在昏紅的血雨里沉默，毫無生氣。</p>
城內斷壁殘垣，萬物枯敗，隨處可見坍塌的屋舍，以及一具具青黑色的尸體、碎肉，仿佛破碎的秋葉，無聲凋零。</p>
往日熙熙攘攘的街頭，如今一片蕭瑟。</p>
曾經人來人往的沙土路，此刻再無喧鬧。</p>
只剩下與碎肉、塵土、紙張混在一起的血泥，分不出彼此，觸目驚心。</p>
不遠，一輛殘缺的馬車，深陷在泥濘中，滿是哀落，唯有車轅上一個被遺棄的兔子玩偶，掛在上面，隨風飄搖。</p>
白色的絨毛早已浸成了濕紅，充滿了陰森詭異。</p>
渾濁的雙瞳，似乎殘留一些怨念，孤零零的望著前方斑駁的石塊。</p>
那里，趴著一道身影。</p>
這是一個十三四歲的少年，衣著殘破，滿是污垢，腰部綁著一個破損的皮袋。</p>
少年瞇著眼睛，一動不動，刺骨的寒從四方透過他破舊的外衣，襲遍全身，漸漸帶走他的體溫。</p>
可即便雨水落在臉上，他眼睛也不眨一下，鷹隼般冷冷的盯著遠處。</p>
順著他目光望去，距離他七八丈遠的位置，一只枯瘦的禿鷲，正在啃食一具野狗的腐尸，時而機警的觀察四周。</p>
似乎在這危險的廢墟中，半點風吹草動，它就會瞬間騰空。</p>
而少年如獵人一樣，耐心的等待機會。</p>
良久之后，機會到來，貪婪的禿鷲終于將它的頭，完全沒入野狗的腹腔內。</br>，，。，。</br>