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德三年二月初一。
    這一天，天下發(fā)生了幾件大事。
    海中的那個琉國被入侵者攻占了一半的領(lǐng)土，兵臨西京城下，琉國皇室放棄了西京城，退往了景山城。
    武朝皇帝傅小官在臨江碼頭登上了戰(zhàn)艦，六艘戰(zhàn)艦帶著五萬海軍陸戰(zhàn)隊的成員駛出了港口，往長江出海口而去。
    琉國公主櫻花在碼頭遙遙相望，她被傅小官的如此大義感動得痛哭流涕，卻不知道直到琉國滅亡，傅小官的戰(zhàn)艦壓根就沒有出現(xiàn)在琉國的海域上。
    這一天，鄢晗煜抵達(dá)了沃豐道，自然沒有等來原定的三方會談，就在他暴跳如雷的時候，他得到了虞問道寫給他的信。
    他在看過這封信之后迅速返回了夷國。
    這一天，卓東來去了敕勒川綠旗州找到了完顏部落，和這個部落而今的首領(lǐng)彭于燕聊了半天，給了彭于燕一封傅小官親筆所書的信。
    彭于燕單刀快馬離開了完顏部落，留下了她的三個孩子，她在茫茫雪原中向虞朝方向沖去。
    二月的金陵春寒料峭。
    長公主虞書容的心，比這春寒還要料峭。
    尚若水失蹤了！
    皇城禁衛(wèi)和南北兩衙的捕快將這金陵城給犁了三遍，卻未曾發(fā)現(xiàn)半點蛛絲馬跡。
    她去了哪里？
    那么大一個活人，就這樣平白無故的不見了。
    然而還有一件事比尚若水的失蹤更令虞書容感覺到森森的寒意——就在短短的這一個多月的時間里，四通錢莊的三支股票發(fā)生了翻天覆地的變化！
    它們時而緩緩走高，吸引了許多的人買入，時而又悄悄走低，卻并沒有引起多少人的重視。
    直到五天前，當(dāng)四通錢莊大掌柜常余面色慘白的站在她的面前，她才知道那三支股票一瀉千里，在一天的時間里跌破了發(fā)行價，而今……已僅余十文一股！
    五千萬兩銀子就這樣被蒸發(fā)，留下的是四通錢莊里憤怒的百姓。
    這是誰的手筆？
    虞書容現(xiàn)在沒有時間去思考這個問題，因為這三支股票涉及到的百姓數(shù)十萬計！
    皇帝不在宮里，太上皇和皇太后都不在宮里。
    在宮里的只有一個待產(chǎn)的皇后燕青衣——她還有兩三個月就要生產(chǎn)，可受不了這刺激。
    萬般無奈，長公主只好招來了卓流云和常歡二人。
    “臣以為，現(xiàn)在最重要的是平息民憤！數(shù)十萬的百姓啊，陛下不在宮里，萬一、萬一這些百姓發(fā)生了暴動，像夷國那樣……其后果不堪設(shè)想！”
    卓流云在聽了這消息之后迅速作出了對策，而常歡卻搖了搖頭，“那股市里面不是寫得明明白白有風(fēng)險么？他們既然買了就要承受這風(fēng)險，何況……卓大人，戶部哪里來五千萬兩的銀子去回購那些股票？”
    “三大世家的家主已經(jīng)回京，臣以為可用長公主殿下之名邀請三位家主，讓他們自行贖回股票！”
    虞書容眼睛一亮，沒有注意到常歡臉上尷尬的表情，“這事兒就這么定了，卓大人，還請你派人拿本宮的名帖將這三位家主請入宮里，本宮和他們好生談?wù)劇！?br/>     “臣，遵命！”
    二人離開了長公主府，常歡遲疑片刻，一把拽住了卓流云。
    “你明明知道三大家族拿出了足足四千萬兩銀子支撐陛下的這場戰(zhàn)爭，莫非你以為他們還能拿得出來五千萬兩銀子？那些作坊不用開工了？鹽不生產(chǎn)了？鐵不冶煉了？船不建造了？卓大人，你究竟是怎么想的？”
    卓流云看了看常歡，“那么請問常大人，你戶部能生出這五千萬兩的銀子來么？”
    “若是生不出來……”
    他的話尚未說完，便見一太監(jiān)飛奔而至：“卓大人，四通錢莊百姓、百姓暴亂！”
    卓流云眉間微蹙，再次看向了常歡，“那么請常大人派兵鎮(zhèn)壓亂民？”
    常歡是戶部侍郎啊，他哪里有調(diào)動禁衛(wèi)的權(quán)利，在此刻他也頓時慌了神，想的是陛下即將在前方和傅小官一戰(zhàn)，這后方若是失了火……這責(zé)任誰能承受得起？
    “一切，全憑卓大人處理。”
    卓流云仰頭一嘆，悠悠說道：“傅小官在虞朝的這兩三年，他做了很多事。其實歸根結(jié)底，他只做了一件事！”
    常歡驚訝問道：“何事？”
    “他松開了百姓頭上的樊籠……雖然并沒有完全打開，甚至僅僅是松開了那么一線，可正是通過這一線，讓百姓們偶爾也能抬頭看看這廣闊的天！”
    “他說……世人皆可為堯舜，他說，民可載舟亦可覆舟，他還說王侯將相寧有種乎？”
    “是不是大逆不道？”
    “是不是妖言惑眾？”
    “其實，這又落在了他的那句話上，他說……星星之火可以燎原！”
    卓流云快步而去，留下常歡在這冷雨中目瞪口呆。
    ……
    ……
    四通錢莊在大火中熊熊燃燒。
    卓流云派了人給三大家族送去了長公主的三張名帖，他獨自一人來到了長街。
    當(dāng)年，傅小官和蘇蘇二人在長街一戰(zhàn)，血染長街名動京城。
    今日，卓流云也在這長街一站，他站在了憤怒沖來的百姓面前。
    他伸出了一只手，吼出了兩個字：“停下！”
    滔滔洪流當(dāng)真在他身前三步停了下來，一眼望不到頭的洪流在這一刻鴉雀無聲。
    “我是卓流云！”
    “三天之后，請你們帶上股票認(rèn)購書，在金陵府衙憑著認(rèn)購書按照原價兌換銀兩，即刻散去！”
    “憑什么信你？”
    “憑我是傅小官的手下！”
    沉默。
    卓流云也在忐忑中沉默，他不知道搬出這個名字能不能鎮(zhèn)得住這些暴民。
    若是鎮(zhèn)不住，他立刻就會被這洪流撕得粉碎。
    時間悄然流逝，暴民們在竊竊私語，這最后的一句話在這些百姓的嘴里向后傳了出去。
    良久，當(dāng)焦頭爛額的金浩支帶著南北兩衙的衙役趕到長街的時候，恰好聽見了這么一句：“我們信的是圣國公，若是你借了圣國公的名頭卻沒有實現(xiàn)這諾言……我們定要這金陵城翻了天！”
    這大膽的刁民！
    可緊接著，金浩支就看見人潮的褪去。
    卓流云深深的吸了一口氣，轉(zhuǎn)頭看了看金浩之。
    “金府尹，三天之后，這些人會在你的府衙兌換認(rèn)購書，到時候……還請金府尹維持秩序。”
    金浩之愕然一怔，拱手一禮低聲問道：“卓大人，您是……圣國公的人？”
    “這個重要嗎？告辭！”
    看著卓流云的背影，金浩之撓了撓腦袋，這個重要嗎？
    這個真的很重要！
    “所有人……給老子繼續(xù)尋找皇太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