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凌兄。”季默從善如流。
“凌兄接下來有何打算?”
姓凌的不答,一副高深莫測的模樣。
季默嘗試建議道:“凌兄若要離開此地,在下可以奉上財帛若干,以供路費。”
“我不急著趕路,借你這暫住幾天。”
“……那我便叫人把隔壁的空屋收拾一下,請凌兄委屈幾日。”
“無需麻煩,住你這間就成。”
“你別……”
季默扯住了正要發飆的玉穗:“那就照凌兄的意思,你隨意便好。”
“我在此間之事,你二人須保守秘密,任何人不可透露,否則后果可知。”
“那當然,凌兄放心,絕不會有第四人知道。”季默保證道。
姓凌的眼神里透露出滿意,然而臉上還是毫無表情、死板僵硬,就像套了個面具一樣。
面具?
季默心中一動,悄悄細看姓凌的脖子和臉龐的接縫處,的確發現了一些不自然。
太好了!既然姓凌的沒有暴露真面目,那他們被滅口的可能性又降低了!
季默暗暗振奮了下,雖然就算被殺死,他也有預感會和從前一樣在某個地方重新活過來,但能多茍一陣總是好的,死亡不是什么好滋味,他可不愿這么快再體驗一次。
不久后,季默再一次肯定姓凌的就是個大爺,他不僅大刺刺霸占了季默的床,還很嫌棄地要求換過干凈被褥才肯屈尊躺上去。
玉穗險些咬碎一口銀牙,啐道:“從沒見過如此厚顏之人!”
“好了,我看他待不了幾日,很快便會走的,你暫且忍耐吧。”季默拍拍她的手安慰。
在外間的榻上休憩了一晚,清晨季默去給黎奶奶請安,毫不意外地挨了頓斥責,叫他以后少去煙花柳巷,即使去了也少喝酒。
在大梁朝,青樓是正常的社交場所,男人去那里不全是為了做那檔子事,很多只是去聽曲下棋吟詩作賦的,反而還是風雅之舉,只要他沒有出格之舉,比如非要娶一個青樓女子為妻,黎奶奶不會在這點上管著他。
某方面來說大梁這樣的封建王朝是男人的天堂了,如黎府這樣頗有講究的人家,會有意為少爺們挑選樣貌伶俐的貼身婢女,等到正室進門,這些婢女通常會升為妾室。現在黎府上下所有人都已經默認玉穗是三爺的通房丫鬟,即使季默指天發誓說他們兩個人清清白白,也沒有誰會相信。
季默受了一頓疲勞轟炸,想到自己屋里還有位大爺,不由心累,可如果不回去,玉穗一個人絕對hold不住。
廚房特地給準備的糕點和小米粥全進了凌大爺的肚子,季默回屋時這人正矜持地擦嘴,而玉穗冷眼站在一旁。
季默拿了兩本書,沉默地占據屋子的另一角,根據白蒼梧列出的要點背誦。
“爺,玉穗給您沏壺茶吧?”
“嗯。”
“您要茉莉還是普洱?”
季默:“茉莉。”
凌大爺:“普洱。”
玉穗憤而怒視:“沒有問你!”隔了片刻,捧來一壺茶,傾倒在青瓷杯中,滿室縈繞淡淡的茉莉花香。
“唉……”凌大爺幽幽嘆了口氣。
“玉穗,給凌兄沏壺普洱。”
玉穗扭頭“哼”了聲,心底佩服主子的心胸,對這種死乞白賴之人還能待之以客道,換成她早就氣死了。看季默的面上,她最后勉強應了。
凌大爺喝上了茶,微微瞇縫的眼流出那么一絲絲愜意,品評道:“不夠甘醇,不算上品。”
“白喝還這么多話!”玉穗沒好氣地給了個白眼,小聲道。
凌大爺用過早飯,喝了早茶,雖然那張套了人皮面具的臉看不出痕跡,但可以感覺到他心情不錯,站起來在屋子里踱了幾步,繞到案幾前,發現季默練手做的一篇短賦,留神看了一會,喉嚨里“嗤”的發出一聲笑。
季默揉了揉額角:糟糕,忘了收起來了。
所幸凌大爺止步于此,沒有進行更深層次的嘲笑,不然季默保不住還能不能維持淡定,也許一個沒忍住就要將他丟出去了。
微妙中帶點和諧的氣氛沒持續多久,就有管家來報,說白蒼梧來訪。
季默面上泛起些許古怪,本來昨夜的事經過凌大爺一攪和,他已經忘的差不多了,但是白蒼梧的登門拜訪讓那場景又浮現了出來。
被人示愛這種事季默經歷的多了,拒絕別人一點不含糊也不會覺得尷尬,出乎他意料的是,白蒼梧被拒后竟然第二天就找上門來,與他所觀察到的此人性格行事不太相符。
吩咐管家把人請到書房等候,他隨后就到。“凌兄,友人來訪,在下前去招待片刻。”
凌大爺一揮手:“去吧,快去快回。”他在榻上跪坐下來,先理順了褶皺的袍子,然后拿起筆蘸了墨,凝神寫些什么,看那架勢很是專業。
季默囧囧有神,端正了下心態,來到書房,見白蒼梧正和春暉說話。他一進來,兩人便停下了。
春暉軟嫩的小臉紅撲撲的,揚起討人喜歡的笑,歡快地向他沖過來。季默的手指頭發癢,很有掐他一把的沖動。
白蒼梧上前兩步,面對季默一揖到底,鄭重道:“昨日白某唐突無禮,今日特地前來賠罪。”
“言重了,酒后失言世人常有,白兄用不著介懷。”
春暉不明所以,好奇的視線在二人中間轉來轉去。
“如此說,修齊是原諒我了?”白蒼梧的語氣含著小心,“那么,我是否還能像之前那般,與你共同讀書探討學問?”
季默笑了笑,隨口應允,心里卻忖:這白蒼梧有些古怪,以后還是盡量避著些好。眼睛掃過春暉,又想這兩人剛才不知在說什么,他的小書童頭腦簡單,可別被誆去了。
春暉被季默看的有點疑惑,以為是自己沒規矩惹主子不高興了,當下站得筆直,不敢再把眼珠子亂轉亂瞧。
將白蒼梧送走后,季默耳畔響起一聲近在咫尺的低笑,輕的就像有人在他耳旁呵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