到了公司旅游的日子,早從小劉口中得知閆厲也會參加的季默對他的出現并不意外,令他驚訝的是林蕾竟然也來了。
閆厲怕他誤會,第一時間便解釋說:“Layla是我媽安排進來的,她事先沒和我打過招呼?!?br /> 季默是無所謂的,這種情況比較尷尬的人是閆厲才對。
林蕾身穿款式優良的運動服,扎著馬尾,簡單的裝扮勾勒出青春靚麗的身影,不知吸引了多少人的視線。閆厲和季默也作休閑的打扮,連同小劉,四個人同乘一輛大巴。座位的分配是閆厲和季默并排而坐,林蕾單獨坐后一排,再往后是小劉。其余一些高層和部門經理分散就坐。
不明情況的人看到閆厲和季默緊挨著坐一起,明顯關系密切,不免格外詫異。季默在他們的印象里沉默寡言、能力平平,根本不引人注目,到底什么時候搭上總裁的?
疑惑的眾人不由頻頻將目光投去,這一看,都不禁有點恍惚:咦,季經理是長這樣的嗎?怎么好像跟記憶里不同?
季默不樂意聽導游絮絮叨叨的介紹,便戴上耳機聽音樂。過了一陣,路上開始擁堵,也不曉得到入住的酒店前還要開上多久。季默一乘坐交通工具就容易犯困,這會果然睏意襲來,起先他閉著眼把頭擱在座椅靠背上,但這樣脖子不舒服,沒多久就歪過去倒在閆厲肩上了。
閆厲小幅度地扭過頭,細細看著身邊的人,一動不敢動。
大巴總算再次啟動,艱難地在車流中挪移,抵達目的地時,閆厲的肩膀已經發麻了。
季默不好意思地給他揉了兩下,說:“你怎么不推開我?”
沉默一會,閆厲垂下眼瞼,不輕不重地說道:“沒關系,你可以隨便靠?!?br /> 林蕾坐在他們身后,即使不去特別關注,他們的一舉一動也自然落入她眼里,她心里生出極為微妙的感覺。
這種微妙感在林蕾拉過小劉詢問閆厲的房間號后升到了頂點。
“閆總住0803。”
“那么季先生呢?”
“跟閆總住同一間。”小劉看了看她,并無隱瞞地回答。
“……他們感情真好啊,連旅游都住一塊?!绷掷俚目跉庥悬c僵硬。
這話小劉不打算接,他客氣有禮地替她提起行李:“林小姐,請讓我領您去房間吧?!?br /> 見小劉口風嚴謹,知道探不出什么有用的來,林蕾便也不再多說。只有自己一個人在房里時,她整理了一下思緒,將這些天覺得不對勁的地方告訴閨蜜,只是隱去了閆厲的真實身份,用字母代替。
閨蜜的微信很快回復過來。
【肯定是gay啦!正常哪有兩個男人那樣膩膩歪歪的!女孩子也不會這樣。】
這話戳中了林蕾心底深處的懷疑,可畢竟沒有證實過,她下意識反駁:【可是A看上去很男人,完全不會gay里gay氣的?!?br /> 【拜托你以為所有基佬都娘嗎?有些就是看著正常人啊,不然為什么會有那么多同妻?聽你的描述,我覺得八、九不離十了!】
林蕾心緒難平,匆匆結束了與閨密的聊天。
若說她對閆厲有多么深的感情,那是沒有的,可是自從父母給她定下了這個未婚夫,閆厲又是各方面都很優秀的人,她自己也覺很滿意。美中不足的是閆厲對她似乎有些冷淡,她以為這是他性格使然,加上閆厲私生活方面的風評一直很好,她從未往其他方面想過。直到這次回國,她才發覺未婚夫竟然和一個男人走得極近,兩人的相處處處不同尋常。
雖然心中的天平已朝著一端傾斜,但林蕾還是想再確定一番,也許是她想錯了。
旅游的行程安排的比較緊湊,稍事休整后,一大隊人再次被幾輛大巴拉著前往景點。
這次的景點不遠,就在市區內,原先是前朝某位狀元的府邸,經修繕后開放參觀。
季默一踏入這個名為“黎家大院”的地方,心里就升起一種難以形容的感覺,越往里走,這種感覺就越強烈,他突兀地止住了腳步。
閆厲也隨之停下來看他。
季默撓撓頭發,困惑的神情一閃而過,隨即不在意地笑了下:“沒什么,太陽有點烈,走吧?!?br /> 閆厲注意到季默的額頭出了一圈細密的汗珠,好像的確是覺得很熱。他說道:“等我一會?!狈祷卮箝T處的小賣部買了3瓶冰水,一瓶給季默,林蕾和小劉也各分到一瓶。
小劉簡直受寵若驚,林蕾的懷疑也略為緩和了點,升起一線希望,可能季默就是外冷內熱的人呢?外表看似冷漠,實則內心溫柔體貼會照顧人,那么對朋友多一些關心的舉動也不足為奇了。
季默把冰涼的瓶身貼著臉,方才那一瞬間的古怪感覺仿佛錯覺,現在已經消失了。也許真的是天太熱的關系,他暗想,卻沒有完全拋去疑慮。
穿過一片竹林花園后,來到在中堂,這里也曾是黎家主人會見私密客人、用膳和休憩的地方,看介紹說明,這屋子里的家居擺設也都是從那時保留下來的,真正的老物件。
“好厲害,900多年前的東西居然保存得這么完好,看起來還能使用的樣子?!闭f話的是林蕾,她的論文課題就是與中國的傳統文化相關,見到這些古物很感興趣,不停拍照,對每一樣物件的文字介紹也看得很細致。
當看到那些老舊卻仍不失精致的物件時,季默心中再次泛起古怪之感。
閆厲對他的關注無時無刻,當然沒有放過他一閃即逝的愣神。
“怎么?”
季默搖了搖頭:“這兒有點悶,我先出去了?!?br /> 他一走,閆厲也亦步亦趨地跟著離開了。
林蕾想再待一陣的,但心里在意著閆厲的事,也緊跟著出去了。小劉見就剩他一個了,便也立刻跟上。
于是變成季默和閆厲并肩而行,身后兩三步的距離是林蕾,再后頭是小劉。
“喂,你的未婚妻一直盯著我們。”季默用眼神示意閆厲。他不是呆子,對別人的目光毫無所察,這股微帶敵意的探究視線令他的后頸隱隱刺痛。
“我會盡快同她說明白的。”閆厲回以如此的眼神。
季默對此不太關心,只是不想再被一個女孩用防小三的目光盯著瞧,真心蛋疼。恰好前方出現洗手間的標志,他立刻說:“我去方便一下?!比缓蠹涌焖俣绒D入里面。
其實季默并無尿意,只是隨便扯個借口甩掉那一串尾巴,現在只要從另一邊的出口拐出去,就能避免跟他們碰頭。
另一個出口通往的是北廂房。這間屋子不知是何原因沒有開放參觀,門窗緊閉,屋外有顆高聳的梧桐樹,濃陰遮蔽了大半的屋院。
季默一只腳才踏入院子,陡然感覺溫度下降了好幾度,一絲絲陰冷的氣息纏上了露在衣服外的皮膚。
他背脊的汗毛豎了起來,側頭望向那棟兩層高的屋子。似乎在哪個黑洞洞的角落,有道目光注視著他。
如果說林蕾的視線只是帶給他不耐煩的情緒,那么這道目光就是冰冷的、黏膩的,令人很不愉快。
季默不是膽小的人,相反他膽子極大,大到有時候要作死。
此時游人的喧鬧聲仿佛是另一個世界傳來,隔得非常遙遠,目前這里只有他一個人,還有另一個躲在暗處觀察他的“人”,或者是別的什么東西。
因為自身的經歷,季默不是無神論者,他對未知的事物保持著應有的敬畏,以及比常人更強烈的好奇心。他環顧了四周,朝令他直覺最不舒服的方向,一步步走近。
那兒有一道通往二樓的狹窄木樓梯,上去之前,季默稍微有點猶豫,這樓梯也不知什么年份造的,萬一木頭朽爛了,他這重量一踩上去不就塌了嗎?
可是樓梯很低,真摔下來也不會很嚴重吧?
這樣一想,最后那點踟躕也丟開了。樓梯倒比預想中結實,坍塌事件沒有發生,除了全程咯吱咯吱像要散架似的聲響,他很順利來到了二樓,并發現了一扇被封死的窗戶。糊窗的紗早就腐爛壞了,如今只剩下光禿禿的窗欞。季默試嘗試往里瞅,除了隱隱綽綽的一些輪廓,什么也看不清。
一般人到了這種地步,哪怕好奇心再大都會打退堂鼓了,不過季默顯然不在這范疇里。他往里推了推,覺得還能夠推動,就加大了力氣。本來就因為時間太長已變得不牢靠的木封條在他的努力下更松動了些,再次發力的時候就支撐不住掉落下來,木窗發出沉悶的“吱”的聲,終于被緩慢地推開了。
屋里頭好像什么也沒有。
但也只是好像。
季默看了看,利落地翻身進入。
一陣陰冷入骨的風從身上刮過,鼻間充斥著一股久不見天日的霉味,他皺了皺眉。
“抱歉,打擾了。”他對不知道存不存在的東西說,自顧自地到處查看起來。
屋子不大,正中央是一張琴案,上面沒有琴,屋角擺放有柜子,除此之外就沒什么了,基本一目了然。
季默打開柜子,空無一物。又繞著琴案走了一圈,趴下來檢查案底,一個圓滾滾的玩意忽然從他前方出現,滴溜溜地朝他滾了過來。
要是換了其他人,怎么也得嚇一跳,但季默只表現出一點驚訝,順手就撿了起來,放掌心上一瞧,是一只玉質的扳指。
之后季默沒再逗留,爬出窗子時,還敷衍地將掉下的封條按了回去。原路返回不過一分鐘,他再度出現在洗手間門口,迎面碰到正要進來尋他的閆厲。
閆厲看了眼他身后,問道:“你怎么從那邊過來?”
“哦,我走錯方向了?!奔灸f,手指摩挲著褲袋里的玉扳指。
閆厲雖有點奇怪,但也沒多問,說道:“我和Layla說清楚了。”
“說什么?”
“我們兩的事。”
季默:“……”
季默:“你就在這跟她說的?”
“嗯,正好有空,就說了?!?br /> 季默沉默了。他這會非常同情這妹子,別人家分手好歹還在一個像樣的地方,但這是哪?洗手間旁邊!
“她人呢?”
“跑開了,我讓小劉跟著她?!?br /> 季默詭異地瞅他,半響道:“你媽是怕你單身一輩子,才包辦婚姻的吧?親媽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