老夫人面色有些疲憊,看著這個接替了老侯爺位置的大兒子,面色柔和了一些,緩緩地開口問道:</br> “怎么?你們夫妻是打算把葭兒送進宮去?”</br> 大夫人猛地看向姜譽,見姜譽低頭不語,便捏著帕子急急地說道:</br> “母親,這怎么行?葭兒還那么小,皇……皇……”</br> “放肆!”姜譽揚聲打斷大夫人的話,說道:“你想說什么?管好你這張嘴。”</br> 大夫人自知失言,被侯爺訓斥也不敢反駁,好在屋內除了侯爺、老夫人之外,也只剩下個景嬤嬤。</br> 老夫人沉沉地看了大夫人一眼,便對著姜譽說道:</br> “你們父親的威望不能支撐你多少時日了,也正是因為你父親留下來的那些勢力,才使得上面更加忌憚。這些年宮里頭那位對侯府的干涉已經放在了明面上,侯爺在朝堂之上不可能毫無所覺。”</br> 姜譽雖然心里不舒服,可老夫人說的也確是實話,老侯爺比他現在這個有名無實的侯爺可厲害得多了。</br> 他現在不過是擔了個好聽的名頭,可在朝堂愈發的舉步維艱,皇上對他又是削權又是防備的,姜譽早就不好過了。</br> 老夫人見兒子這個樣子,心里也是感嘆后繼無人,可姜譽畢竟是她的嫡長子,除了他也沒人能接替得了了,要是……</br> 老夫人及時止住了自己荒唐的念頭,接著說道:</br> “上次宮宴,貴妃娘娘透出的意思無非就是要咱們侯府送個女兒進去。哼,無非也就是想把侯府攥在手里,后宮與侯府有了牽扯,一榮俱榮、一損俱損。”</br> “如果皇上想要尋侯府個錯處,在后宮隨便安個名頭也就是了。”</br> 大夫人一顆心都提到了嗓子眼,可剛剛被侯爺訓斥,她也就不敢隨意插嘴了,可泛白的指尖還是泄露了她心底的不安。</br> 姜譽也是心里懊惱,本以為皇上特赦,讓他承了這個侯位,自己便也能像父親一樣在朝堂立足,可誰知自己這個侯爺當得窩囊。</br> 這些話他不能宣之于口,以免被府里上下笑話,壞了他侯爺的威望。</br> 今日被老夫人這么說出來,姜譽只覺得臉上火辣辣的。</br> “你們覺得,依葭兒的性子,在那吃人的后宮里頭能不給侯府招禍嗎?”</br> 大夫人雖然不愿姜瑜葭進宮,可她也只是舍不得女兒,卻是不愛聽老夫人話里話外對自己女兒的瞧不上。</br> 大夫人動了動嘴巴,想要反駁,可迎上老夫人洞察一切的眼睛,大夫人到了嘴邊的話又咽了回去。</br> “你們又要指望姜尋,又不想給她體面,你們就不擔心她到時候把你這侯府給掀翻了?”</br> 老夫人的語氣已經透了冷意,就連姜譽都被老夫人說得抬不起頭。</br> “母親教訓的是,孩兒知錯了。”</br> 見姜譽都低頭認錯,大夫人也起身對著老夫人行了一禮,說:</br> “兒媳知錯。”</br> 老夫人看起來疲憊極了,閉上了眼睛揮了揮手,說道:“都回去吧,晚上給那丫頭接風,趙氏你好好準備一下,別再招惹那丫頭了。”</br> 說完,老夫人伸出手,景嬤嬤連忙上前,扶著老夫人進了內室。</br> 姜譽心里不痛快,連帶著也沒給大夫人好臉色,也不等大夫人,抬步就出了松鶴堂。</br> 大夫人不愿在下人面前跟侯爺起爭執,端著侯府夫人的架子,領著海棠回了自己的安惠苑。</br> “也不知道老夫人怎么想的,葭兒性子不好,難道那個姜尋性子就好了?一個養在外面的野丫頭,還真以為能給侯府帶來什么榮耀嗎?”</br> 大夫人越想越不是滋味。</br> 自己的女兒就那么差嗎?</br> 他們就沒想過,如果姜尋進宮之后得了寵,還真的能讓侯府好過嗎?她哪里是個能把侯府裝到心里的人?她的心里哪有一點親情?當初跟著老三說走就走了,哪里回頭看過他們一眼?</br> 老太太和侯爺還真的是蒙了眼。</br> 大夫人的話,海棠不敢接,只默默地跟在大夫人后頭。</br> 大夫人念叨了兩句得不到回應,也覺無趣,便住了口,回到安惠苑耐著性子吩咐下人準備晚上的接風宴。</br> 侯府里又動了起來,好在雪已經停了,各個院子之間也有連廊連著,倒也不會太過難走。</br> 另一邊,景嬤嬤早已安排了丫鬟帶著姜尋去了她的院子。</br> 丫鬟在前面走了好久,才終于在侯府西北角的一個偏僻院子停了下來。</br> 丫鬟對著姜尋福了一禮,說:“大小姐,這里是景嬤嬤吩咐奴婢們收拾的院子,以后大小姐就住在這里。大小姐缺什么少什么可以吩咐人直接去找景嬤嬤。”</br> 姜尋抬頭看向院子門口的匾額——竹葉苑。</br> “竹葉苑。”姜尋在口中喃喃念著,唇角勾出淡淡一笑,抬步進了院子。</br> 院子里有幾個丫鬟聚在一起小聲地說著什么,聽到動靜忙起身立在一邊,但并未向姜尋行禮。</br> 姜尋的鳳眸淡淡掃視了一圈,沒說話,徑直進了屋子。</br> 屋子里的一應擺設倒是齊全,可見景嬤嬤是用了心的。</br>