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一章
    “你說他們會不會打架了？”游樂蹙眉，蛋糕也吃不下去了，一臉擔憂，“不會出事吧？”
    “嗯？”袁錚抬頭。
    “要再過去看看嗎？”
    這下，袁錚明白了游樂的意思，笑了一下：“沒事。”
    “真的？”
    “真的。”
    “……不行，我還是得……”
    袁錚一把抓住了游樂的手腕，深深看著他：“真沒事。”
    游樂被袁錚過分正經的神色唬住，半晌，喃喃道：“那行吧……”轉而燦爛一笑，“啊！對了，看電影，第五集，鳳凰社，我前段時間還看過，我和你說，就是……”
    袁錚急忙轉身去開電腦，暗地里松了一口氣。
    晚上熄燈睡覺，袁錚在床上翻來覆去地睡不著，琢磨著自己該不該去和教練談一談？雖然說羅鳴的心態有些問題，可是教練明顯也沒做對。羅鳴說的絕不是無中生有的事，如果不好好解決，說不定真有可能鬧大。
    旁邊的床傳來翻身的聲響，袁錚轉目看去，就著窗外模糊的月光看到游樂正睜著眼睛瞅自己，眼眸閃爍著淡淡的光亮，即便隔得這么遠都可以看到那黑白分明的眸子一般，莫名的干凈。
    “你……”袁錚開口，可話臨到嘴邊又不知道怎么問，斟酌了一番才又說，“你在體校發生了什么？”
    游樂搖了搖頭：“沒什么，挺好。”
    “……”袁錚的嘴角抿緊，本能的不喜歡自己去詢問別人隱私的行為。
    沒想到，過了大概五秒，游樂又說：“我被放養了。”
    “放養？”袁錚眉心一蹙。
    “算了，沒什么！”游樂長吁一口氣，抓過毛巾被捂在了臉上，悶悶開口，“煩死了，一點都不想回去，好想一直在這里。”
    是啊，今天是游樂住在這里的最后一晚上了……袁錚暗忖，心里也跟著嘆了一口氣，有些發悶。陌生的地方陌生的人，尤其是之前和白文斌他們發生爭執后，這一瞬間，他竟然發現自己能夠說上話的只有游樂了，“你還會回來加訓吧？我可以陪你。”突如其來的念頭，就這么未經思索地說出了口。
    “誒！？”游樂掀開毛巾被坐起了身，傻乎乎地看著他，“你陪我？”
    “嗯。”袁錚點頭，略顯尷尬，“如果你不覺得麻煩的話……”
    “不會，怎么會麻煩！”游樂連連擺手，下床往這邊走，走了兩步又手足無措地坐了回去，笑得堪比暮春三月的陽光，屋子里不知何時密布的陰霾就那么被輕而易舉的驅逐，“我太高興了，真的，小錚哥，真的真的真！”
    袁錚被那燦爛的笑容感染，沒找沒落的心就那么安穩地落在了原處。
    一夜好夢，第二天游樂清楚感覺到兩個人中間的氣氛有了微妙的變化，小錚哥雖然依舊是酷酷的模樣，可是周身的氣息卻柔和了很多，這樣奇怪的改變讓他既開心又惶恐，反倒變得有了些局促。
    不過，到了泳池訓練，游樂就發現氣氛不對了。大家的視線都撞不到一起去，極其的壓抑，更別提往日里打打鬧鬧的歡快了。
    難不成真打架了？而且小錚哥也攙和在了里面？不會吧？
    游完一個100米蝶泳后，游樂見袁錚還沒進行下一組，便喘著粗氣劃了過去，定定地看著袁錚，欲言又止，實在也是不知道怎么問。
    袁錚扭頭與他對視，雙眼被泳鏡遮個嚴實，看不清神色，沒過兩秒，腳下一蹬，潛進水里游了出去。
    游樂眨巴著眼，眉梢一揚，轉頭又看斌哥。往日里最愛有事沒事胡侃的人，干脆來了個視而不見，身子往下一沉，也從水底下劃了出去。
    不用說，鳴哥肯定也是這么個態度！
    游樂看著水道前面此起彼伏的三道身影，一頭霧水，終于開始正視這事了。
    暑假最后兩天，游泳館里沒幾個隊在訓練，到了十點半這樣，最后一個訓練隊走了后，一時間，泳池里就剩下了他們四個人。
    游明杰站在岸上，手上吊兒郎當地拎著個黑色秒表，腳下穿著個藍色的夾板拖鞋，見游完一組的隊員們都在往更衣室的方向看，一副望穿秋水的模樣。于是提了提短褲，半蹲在了地上，扯著嗓子笑道：“別看了，下午放你們假，明天也放，好好休息，準備開學。”
    “哦吼！”白文斌嚎叫出聲，總算笑了，“教練萬歲！”
    這一下，壓抑的氣氛就那么輕易地被打破了。
    游明杰看著一幫子臉上都帶了笑的小孩們，暗地里得意洋洋牛屁哄哄的得瑟：管你們私下怎么鬧騰，再擺臉色也就是一群小屁孩！嘖，給顆糖就好了。
    “不過……”喘了一口大長氣后，游明杰壞心地又說，“解散前做次測驗，4×100米混合泳接力，進入四分十秒，我晚上請你們吃韓國烤肉。”
    “接力？”所有人不約而同地看向了游樂。給的時間很充裕，絕對在他們成績之內，可是如果游樂上的話……
    不是拖后腿嗎？
    游樂心中忐忑，正琢磨著師兄們怎么想的時候，就見到小叔蹲在池邊擠眉弄眼的對自己笑，就那一瞬間，他明白了小叔的意思，這是希望給自己多點壓力，再壓出一些潛能。
    于是，游樂移開泳鏡，視線掃過一圈，笑開牙齒：“沒問題，自由泳給我吧，最好成績可以游進一分鐘，幾秒鐘的差距你們應該能幫我補上。”
    “行。”白文斌點頭，“我仰泳。”
    “蛙泳。”羅鳴說。
    袁錚沒說話，點了下頭，轉身扶住池壁，手臂猛地一用力，“嘩啦”一聲起了水。
    那時候，游樂的視線正追著袁錚在看，正好看到袁錚擰轉身體坐在池沿邊后扯下泳鏡的眼，黝黑的眼眸被水光映襯著少了十之八九的銳利，是星淺的笑意，與自己對望，像是在說，“沒事，有我。”
    游樂愣住，然后回了個燦爛的笑容。
    白文斌留在了水里面，做了幾個深呼吸后，松了松肩膀，抬手抓上了跳臺下的杠桿，對著教練點了下頭。
    “預備——”游明杰舉起秒表，開口喊。
    白文斌深呼吸一口氣，手臂用力，將身體整個拉出水面，蜷成一團，就像是繃緊的弓弦一樣，蓄勢待發。
    “走！”
    “嘩啦——”破水之聲。
    游出去了。
    “入水的力量猛了一點。”羅鳴喃喃開口，視線一掃，就和袁錚撞上，這才反應過來他們之前還在冷戰中，干脆嘴角一癟，移開了視線。
    “好像是。”游樂茫然未知，瞪圓了眼盯著水里的白文斌。畢竟學了那么多年游泳，拎出去也能當教練的人物，有些明顯的問題還是能夠看出來。白文斌或許求勝心切，雙腿蹬出的力量過大，導致入水太深，浮出水面的距離最起碼會多消耗半秒。
    在游泳比賽里，這半秒就不得了了。
    不過畢竟是職業運動員，出水后的仰泳動作依舊很標準，速度也很快，即便看不見身后，也筆直地沖向對岸。到了三米線的時候，身體一擰，利落的一個滾翻轉身，“啪”的一聲脆響，游了回來。
    羅鳴此時站上了跳臺，放松了一下腿腳，然后評估著白文斌的距離，彎腰成弓狀，嚴正以待。
    白文斌越來越近了，直到水花濺到游樂的身上，觸壁。
    “嘩——”羅鳴躍起，入水。
    這個入水很漂亮，身體潛在水底，三次標準的蝶泳打腿，躍出水面，雙手合十，雙肩聳起，向前竄出。
    都說蛙泳是最容易學的游泳姿勢，可是想要游好游快卻不一樣，需要特別獨特的技巧和身體協調能力，最主要蛙泳練得就是腿部力量，往前一蹬，就能竄出四五米遠，再加上合理的手臂運用，快速前進的同時雖然沒有別的泳姿那么震撼，但是賽場上運動員此起彼伏的動作，很有一種無聲波峰般的視覺享受。
    羅鳴游到對岸，雙手觸壁，身體擰轉，側蹬滑出，“啪”的一聲，單臂打在了水面上，為這游泳項目里唯一可以稱之為靜謐泳姿的蛙泳添上了一個清脆的鼓點。
    袁錚站在了出發臺上，將泳鏡帶好，又扭頭看了一眼游樂。
    游樂仰頭看他，總覺得這個人在笑，但偏偏臉上面無表情，可游樂就是知道，泳鏡下的那雙眼一定是笑著在給自己鼓勵。
    “小錚哥，加油！”游樂握緊了拳頭。
    “嗯。”袁錚低沉地回了一聲。隨著羅鳴的靠近，他彎曲下了身體，準備出發！
    游樂突然莫名其妙的緊張了起來，甚至古怪的有點身體發抖。
    他想看小錚哥認真游一次蝶泳，想看這個人為什么會連破兩次賽會紀錄，想要看為什么小叔會對這個人推崇備至，每當話語交談間，小叔的語氣神態里無不對小錚哥寄予厚望，那個眼神就像是隱約看見了遠處天空正冉冉升起的星光。
    其實……游樂也明白，當看著小錚哥出類拔萃的個頭和那寬厚的肩膀的時候，他就知道這個人很適合游泳，并不單單是蝶泳，應該說每個泳姿都很出色，那是一個專門為了游泳這項運動而生的身體。
    每一處被千錘百煉出的肌肉，均勻的紋理，蒼勁有力的修長大腿，遠比其他人要大得多的手掌和腳。尤其是這個身體在自己眼前彎曲下去的時候，背部甚至浮出了兩條修長的背肌，精瘦而流暢，線條弧度完全是按照游泳流線型在生長，從肩膀處一路延伸到臀部，掩藏在黑色的泳褲里。
    這樣的線條，是每個游泳運動員夢寐以求的黃金比例。
    “嗖！”一聲悶響，有如彈弓之聲，飛在空中。
    “嘩——”入水。
    蔚藍色的透明池水透析出水下的身影，幾次蝶泳打腿就像海豚般弧度流暢，然后猛地——躍然而出！
    如蝶般輕盈，又如虎般兇猛，氣勢如雷的前行，那揮舞的手臂蒼勁有力，白色的水花四濺，那個身影就像是在花海中徜徉般的輕靈而又震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