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遭的聲音和景象像是被摁下了慢放鍵，直播結束，工作人員收拾著地上的線，人來人往的大廳里，她的視線里只余下陸景淮骨節分明的手。
    被蠱惑了一樣，顧曉黎慢吞吞地伸出手，握了上去。
    手心的溫度把她燙回了神，顧曉黎縮回手放在兜里，心跳不易察覺的加快了半分。
    “你”陸景淮剛想說話，電話鈴聲在兩個人之間響起。
    “抱歉，我去接個電話。”顧曉黎緩了口氣，拿起手機走了出去。
    看了眼備注的名字，她蹙了下眉，“金姐，我最近可沒惹事。”
    “我知道你沒惹事兒，戀綜的反饋挺好，這兩天有導演給我遞本子了，我挑了幾個還不錯的發給你了，你自己看看，選出來了告訴我一聲。”
    顧曉黎連上藍牙，翻看著金紫怡發過來的內容，主題圍繞偶像劇題材，大多都大同小異。
    “哦對了，最后一個是我篩下去的，不小心發出來了，你不用看。”金紫怡揉了下眼眶，有些疲態。
    話已經說晚了，顧曉黎點開最后一個，是由小說改變的古裝劇女三號，形象還不太好。
    顧曉黎看過原著小說，對這個角色有些印象，全文里最復雜的就是這個角色。
    她一直以癡傻形象蟄伏在殺害了父母的敵人身邊，為人奴仆，毫無尊嚴的活著，終于等到復仇的機會卻被心愛之人背叛，在他的注視下以極其屈辱的姿態被處死。
    “就最后這個吧。”顧曉黎退出微信界面。
    電話那頭傳來巨大的聲響，緊接著金紫怡不可置信的聲音傳來：“去演傻子？你瘋了？”
    “金姐，你相信我，這個角色很好的。”顧曉黎嗓音柔緩而堅定。
    掛斷電話，其他的幾位嘉賓都走了，只剩下幾個工作人員在收尾，陸景淮靠在樓梯旁，垂著頭不知道在想什么。
    顧曉黎抬腿朝他走過去。
    腳步聲傳來。
    “你剛剛想說什么？”顧曉黎在他身邊站定。
    “練舞，什么時候有空？”工作人員抱著器材從旁邊走過，陸景淮伸手把人往自己身前撈了一把。
    顧曉黎毫無防備地往前一湊，鼻尖撞上他的胸口，生理眼淚溢了出來。
    硬，真硬。
    揉了揉發紅的鼻尖，顧曉黎往上走了兩個臺階，居高臨下地看著他：“我都空，看你。”
    二樓有一個空房間，正好可以用于練習，時間定在了第二天一早。
    說話間兩個人走到房間門口，陸景淮手握上門把手，正準備進去時被叫住。
    “那個，衣服，我洗完了還給你。”顧曉黎面色通紅，說話時目光偏向一旁，沒敢看他。
    鼻尖似乎又縈繞起那股若有若無的玫瑰香氣，陸景淮喉結滾了滾：“好。”
    開門的聲音極小，顧曉黎剛一抬起腳就發現凌思思從行李箱里面拿出來什么東西，下一秒東西就出現在了她的床上。
    像是想要掩蓋什么似的，凌思思掀開被子把東西蓋住。
    “你在干什么？”顧曉黎走到她旁邊掀開被子。
    凌思思被這突然的一嗓子嚇了一跳，腳下一個踉蹌，騰地一下坐在了顧曉黎床上。
    空氣中死一樣寂靜。
    兩個人對視良久，顧曉黎把東西拿起來。
    是一盒黑巧。
    新的，還沒拆包裝。
    還是牌子貨，挺難買到的那種。
    這又是玩的什么新套路？
    顧曉黎怔了一下。
    自從團解散后她越來越看不懂凌思思了。
    她甚至摸不清凌思思對她的態度到底是喜歡還是討厭。
    “你”顧曉黎手里拿著巧克力仔細端詳了一下，思忖著如何開口。
    凌思思紅著臉從床上坐起來，又把行李箱打開隨便翻找著東西，“送給你的。”
    “送我干什么？”顧曉黎一臉莫名其妙。
    這一天過得夠玄幻的。
    先是陸景淮和她討論情感問題，再是凌思思送她巧克力。
    翻動行李箱的身影頓了頓，手上的速度加快，凌思思拿出來一卷衛生紙，隨著箱子重重合上的聲音，一道自暴自棄般的聲音自床尾傳來：“下午，謝謝你。”
    兩個人的關系并不算太好，凌思思這幅樣子她平時很少見到，顧曉黎指尖捏著黑巧包裝盒的一角，突然生出來想要逗逗她的念頭。
    “啊…”顧曉黎唇角掀起，一雙桃花眼無辜地眨著，“你說什么，我沒聽清。”
    凌思思咬著牙，把行李箱用力撇在一邊，她深呼吸了一下，“我說，謝謝你！”
    聲音比剛才大了一倍。
    顧曉黎眉眼彎彎，指甲劃開外面的塑料膜，“不客氣。”
    盒子被打開，顧曉黎從里面拿了一塊巧克力，包裝撕扯的聲音充斥整個房間。
    略微苦澀的味道蔓延整個口腔，顧曉黎張了張嘴：“廁所里有紙。”
    她又補充道：“新拆封的。”
    凌思思也是第一次和顧曉黎服軟，她手腳僵硬不知道該怎么擺放，后悔的情緒瘋了一樣叫囂，感覺自己快擰巴成了一條麻繩。
    她生硬的回了句：“我就喜歡用這個牌子的。”
    苦澀的味道散去，巧克力在唇舌間愈發軟爛，發出點甜味。
    哦。
    顧曉黎舔舔唇。
    那就看在巧克力的份上。
    勉為其難信一下吧。
    -
    下了場雨，清城的天像是被水洗了一遭，澄澈明凈。
    金黃色的陽光透過紗簾照射進來，床上的人瞇了瞇眼，“噌”一下從床上坐起來。
    顧曉黎隨手揉了一把亂糟糟的頭發，憑借強大的意志力走下了床，半夢半醒間洗完漱走到空房間。
    房間里有些悶，顧曉黎打開窗戶，米白色的紗簾被風鼓起來。
    人還沒到，她隨便隨便找了個角落一窩，眼皮越來越重，像是灌了鉛。
    陸景淮進門時看到墻角處窩著一個白色的小團子，他把動作放輕，湊近了點看著她。
    栗色的頭發垂下來兩綹，腦袋小雞啄米般一下一下往下跑。
    陸景淮把手里的東西放下，坐在她面前。
    大掌穩穩托住她的下巴。
    突然間有了支撐，顧曉黎幾不可聞地哼唧了兩聲，下意識蹭了蹭。
    臉頰上細小的絨毛貼著手心，有些泛癢。
    陸景淮把頭發順到她肩后，顧曉黎整張臉暴露在他面前。
    睡顏乖巧又安靜。
    小貓一樣可愛。
    紗簾被風卷到窗子外面，薄紗在空中肆意飛舞，偶爾刮過窗框，沙沙作響。
    陽光給兩個人身上鍍了層柔黃色的光。
    睡夢中的人像是不滿刺眼的光，動了動腦袋。
    柔軟的唇磨蹭著手心。
    陸景淮指尖顫了一下，過電般的感覺一路爬到心尖。
    酥酥麻麻的。
    不知道過了多久，紗簾又被風送了進來，顧曉黎身子抖了下，伸了個懶腰。
    眼睛睜開的剎那，她看到一張極其熟悉的臉。
    并且那張臉離她非常非常近。
    顧曉黎一個激靈，瞌睡瞬間跑了大半。
    陸景淮的手還保持著剛才的姿勢，見人起來，他活動了一下發麻的手掌。
    “睡的舒服嗎。”陸景淮把豆漿拿出來，又把另一個袋子遞給她。
    顧曉黎吸了口豆漿，胡亂點頭，思緒回到高三那年。
    那會兒是大會過后的一個月，她和陸景淮兩個人正過著井水不犯河水，但如果井水犯了河水她必定淹死他的生活。
    顧曉黎從那會兒開始就有個臭毛病，她不喜歡吃早餐。
    周一的升旗儀式上，她在校領導激情發言時直愣愣倒了下去，把周圍的人嚇了一跳。
    還是陸景淮把她抱去的校醫室。
    沒什么別的問題，就是低血糖了，應付完校醫，顧曉黎轉過頭想對自己的救命恩人表達一下感激之情。
    想著和他握手言和，自己也就不追究大會的事情了。
    結果她看到救命恩人眉頭緊鎖，握著手腕，額頭上滲出汗珠，一副疼的要死的樣子。
    顧曉黎瞬間哽住。
    她雖然不算特別瘦，但也不至于胖到這個地步吧。
    她磨了磨后槽牙，心里吐槽了他一句。
    真虛。
    自那以后，顧曉黎桌上總是會出現一杯豆漿和一屜小籠包。哪怕是最后的沖刺階段，大家都忙得昏天黑地，她桌角上總是有著熱騰騰的早飯。
    每一天都沒落下。
    顧曉黎找了很久這個活雷鋒到底是誰，但是問誰誰都說不知道，直到有一天陳子安說漏了嘴，說他知道給她送早餐的人是誰。
    那一天顧曉黎給他當牛做馬，就得來一句——“你的追求者，很喜歡你的那種”。
    至于長什么樣子，叫什么名字，陳子安沒告訴她。
    一直到高考結束，她那位神秘的追求者也沒有出現。
    不知不覺間豆漿被喝完，顧曉黎打開放在旁邊的袋子，熟悉的蟹黃味飄了出來。
    顧曉黎咬了一口。
    和高中那個味道相差無幾。
    “你怎么想到買這個的？”顧曉黎三兩口解決完一個小籠包，腮幫子鼓鼓囊囊的。
    “你不愛吃早飯。”陸景淮眉眼沾染了些無奈的味道。
    顧曉黎又抓了一個包子塞進嘴里，含混不清道：“還真挺巧，你買的這個包子和我高中那位追求者買的，味道特別像。”
    “是嗎？”陸景淮不冷不淡地掀唇，望向她的目光晦暗不明，“那還真挺巧。”
    提起高中的事情像是打開了話匣子，兩個人之間的氣氛沒那么僵硬，顧曉黎擦了擦手，問他：“你現在身體還虛嗎？”
    陸景淮：“？”
    像是看懂了他的不解，顧曉黎轉了轉手腕，提示他：“那會兒你送我去醫務室，然后就一直弄你的手腕。”
    顧曉黎癟著嘴，有些不高興地提問：“欸，我那會兒沒那么重吧，也就才一百剛出頭啊！”
    她好像有一種很特別的本事。
    輕飄飄一句話就能把人氣個半死。
    陸景淮輕嗤了一聲。
    墨色的眸子盯著她。
    而后冷冰冰的開口：“虛，特別虛。”
    他又補充，帶了點咬牙切齒的味道：“有時間你帶我鍛煉鍛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