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慕歆俯視而下,眼眸對上林悠雅尖銳如刀刃般的目光,陡然,水眸中的恐懼擴散,在身體中亂竄,體溫瞬間達到了冰點。
“慕歆,不用怕,爹地扶你下樓?!?br/>
“我……”李慕歆猶豫了片刻,雖然她還未做好再次面對林悠雅的準備,但終要面對,逃避不是辦法。
她點點頭,隨林鴻德下樓。
傭人們立刻替兩人拉來了精致雕花的漆椅,林鴻德讓李慕歆坐下后,親自替她將椅子推入,然后才坐到李慕歆身旁的主位。
整個過程中,李慕歆一直低著頭,對于林悠雅灼熱到令人不舒服目光,裝出一副無知的模樣。
“都餓了吧,用餐吧?!绷著櫟挛⑿Φ?。平時的他,是個嚴格遵循規(guī)矩的人,但李慕歆的肚子不能挨餓,所以今日的他特別隨性而且慈和。
林悠雅冷瞥了眼后,拿起刀叉,優(yōu)雅用餐。
由于李慕歆不習慣吃西餐,又加上有孕在身,所以她的餐點是傭人們另外準備的。她輕輕執(zhí)氣筷子,夾了些可口的小菜,放入口中。
林鴻德見餐桌上的氣氛有些僵硬,于是開口道,“雅兒,慕歆,你們這對失散了二十多年的姐妹今天終于能重聚,是不是該多說說話,彼此了解一下?”
李慕歆的手一顫,筷子差點從指間滑落。
林悠雅則平靜地放下刀叉,抿唇笑道,“放心吧爹地,我們姐妹以后有的是機會彼此了解,我相信我們一定會相處地非常愉快?!?br/>
林鴻德欣慰地點頭,然后將目光移向李慕歆。
李慕歆訥訥點頭,輕輕“嗯”了一聲。
“對了,爹地,有件事我想征求您同意?!绷钟蒲爬洳环赖赜值?。李慕歆的心口突然又是一緊,總有種不祥的預感讓她坐立難安。
“說吧。”林鴻德道。
“是這樣的爹地,其實我和世霖當年的離婚手續(xù)上出了些問題,我們到現(xiàn)在還是夫妻呢。我想這或許是上天的安排,既然上天不讓我們離婚,那我們就應該遵循他的意思。所以……我決定過幾天搬回世霖的別墅?!闭f完,林悠雅美艷的唇勾起優(yōu)美的弧度。
陡然,餐桌上所有人都震?。?br/>
李慕歆感覺到胸口再次被人狠狠地刺了一刀!
纖手無意識地移向腹部,手指蜷緊,冷顫。
林鴻德沉沉吸吐了一口氣,臉色突然凝重。敏銳的他早就發(fā)現(xiàn)了李慕歆臉色的異常。
兩邊都是自己的女兒,他希望兩個女人都能得到幸福,但……
“雅兒,當初你們不是向媒體公布了離婚的消息,為什么現(xiàn)在又說這婚沒離成?到底是怎么回事?”林鴻德沉聲問道。
“起初我也不清楚,只是前幾天聽世霖說,我在離婚協(xié)議書上的簽名有些模糊,審核不通過?;蛟S當時太過傷心,字跡比較潦草,之后我獨自一人離開S市,想一個人靜一靜。可沒想到……我遭遇了一場車禍,害我險些毀容,這一年多來我一直在一所私人醫(yī)院接受康復治療。直到上個月,我才出院,我本以為我和世霖已經(jīng)結束了,但沒想到……我和他還可以再續(xù)前緣。爹地,你會支持我和世霖嗎?”林悠雅笑得嬌艷動人,但唇角噙著一絲冷蔑,眸光中更是暗藏著陰寒的諷刺,直攝她對桌的李慕歆!
李慕歆難受地根本坐不住,她將頭別過,聲音虛弱而顫抖,“我……吃飽了,先上樓了?!?br/>
纖手緊捂著腹部,正欲起身,被林鴻德制止,“慕歆,多坐一會兒不行嗎?”
慈和的目光柔和地落在李慕歆蒼白的臉上,李慕歆為難不已,最后回到了座位。
林鴻德濃眉緊鎖,沉思了片刻后,不得已,最后終于開口,對林悠雅道,“雅兒,既然當初是手續(xù)上的問題,那你把該補的手續(xù)都辦了,跟世霖把婚給離了?!?br/>
輕描淡寫的一句話,讓林悠雅得意的笑顏突然煞白一片。
美眸立刻竄上一股隱抑許久的怒火,尖利的指甲刻著柔嫩的手心,直到陣陣刺痛讓她整個人都麻痹!
“林鴻德!你到底有沒有把我當成是你的女兒!!”猝然,林悠雅蒼白的手直指林鴻德,聲音尖銳刺耳。
林鴻德神色濃重,冷聲道,“我當然有把你當女兒,但……你和韓世霖不適合!這一點,你們一年半以前不就意識了嗎?如果執(zhí)意要在一起,你只會受到更多的傷害。”
林悠雅突然凄聲冷笑,仇恨的焰火愈燒愈烈,死死地將李慕歆看透,燒得連灰燼都不留?。?br/>
“哈哈哈哈……林鴻德,我可是你的女兒林悠雅!”狠狠瞪著林鴻德,充滿血絲的眼珠快要撐破,此時的她已是氣到極點,身體開始劇顫,抽搐,“說什么不讓我受傷害,你……根本就是在維護她!!為什么……為什么我從來就得不到愛,為什么……我回來了還是這樣?。槭裁矗。?!”
林悠雅突然發(fā)狂般大笑,她的笑聲陰冷到令人的背脊一陣刺寒,美艷的臉因笑而扭曲,抽搐的雙手將桌上的餐布一抽,餐盤落地的催響聲如鋸齒般割裂著人的耳膜!
李慕歆恍然間,在林悠雅的瘋狂而扭曲的笑中,看到了當時米蘭達的影子?
怎么會有這樣的錯覺?
難道,她的精神也出現(xiàn)了問題?
雖然李慕歆不敢妄下判斷,但林悠雅過分的激動情緒確實讓人無法理解!
“雅兒!你怎么了!你和我吵架從來不會摔盤子,你今天怎么了?”林鴻德雙手攫住發(fā)狂的林悠雅,勸道。
懷里的女人就像眼里充斥著腥紅的妒火,但眼神有些空洞,她的目光直直地釘住嚇得驚慌失措的李慕歆。她微笑,笑得邪佞凄冷,如幽魂般令人嚇得毛骨悚然!
李慕歆不知為何,對于眼前這個神經(jīng)失常的林悠雅,特別的恐懼與害怕。相對于日志中她所了解的林悠雅,完全像兩個人!
是什么……導致她變成現(xiàn)在的樣子?
“林鴻德!你到底疼不疼我這個女兒!我是你唯一的女兒林悠雅!我是林悠雅你知道嗎????為什么她一出現(xiàn),你們一個個都幫她,不幫我!為什么??!”
林鴻德抱住情緒激動的林悠雅,向李慕歆使了個眼色,讓她先上樓。
然后安慰著林悠雅,“雅兒,爹地怎么會不疼你呢?慕歆在外面吃了那么多年苦,爹地自然想給她多一些的補償?!?br/>
“補償?”林悠雅被林鴻德抓得死死,不能動彈,但她陰狠的眸光卻一直緊盯著一路逃竄上樓的李慕歆,美眸中涌現(xiàn)殘忍的痛苦畫面,“難道這么多年來,我活得快樂嗎!我的苦……你們根本無法體會??!這些苦,我永遠不會忘記?。『?,想讓我把本該屬于林悠雅東西給她?不可能的!我不會同意離婚!我不會讓她和韓世霖在一起的??!哈哈哈哈……”
凄厲的笑聲,回蕩在空曠的大理石修葺的大廳內,顯得愈加冰冷嗜骨,冷笑聲如厲鬼徘徊在夜里,不斷地游蕩,然后一個猛撲,將你啃得不留一根骨頭!
李慕歆縮在房間里,環(huán)抱著自己,聽著女人鬼哭狼嚎般的狂笑聲,止不住的冷顫。
李慕歆,不要怕!
你千萬要鎮(zhèn)定!為了肚子里的孩子,你要堅強!
突然,她像是想起了什么,警惕性地鎖了門,沖向走到梳妝臺前,打開筆記本電腦。
慌亂而顫抖的手指在鍵盤上跳動,由于太緊張,幾次都按錯鍵。
終于輸入了正確的網(wǎng)址,李慕歆咽了咽下口水,試圖讓自己鎮(zhèn)定下來。
盯著熟悉的博客頁面,李慕歆查看了上面的日志,依舊停留在林悠雅失蹤前。這么說……她一直都沒有更新過博客,到底是什么原因讓她拋棄了這個博客?
由于日志數(shù)量太多,李慕歆前幾次都沒有全部看完。這次她直接從最近的日志開始看。
心中的疑惑一直纏繞著李慕歆不安的心。
為什么……她會變成這樣?
日志中的“Jessica”雖然深愛著韓世霖,但絕不是這樣一個情緒激烈的女人。
是不是在這一年半里,發(fā)生了什么事,讓她變成這樣?
點開一篇林悠雅對外宣布和韓世霖離婚后的一篇日志:
“今天,我在所有媒體面前公開了我的決定——離婚!
昨天,當‘離婚’這兩個殘忍的字眼從Daniel的口中說出時,我簡直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雖然我知道無論我怎么解釋,怎么求他,他都不會原諒我,可……我真的不想失去他!
他說他恨我,后悔娶了我,因為我是個狠毒的女人。原來他一早就知道,我和韓世鈞訂婚,是為了引起他的注意,韋霖當初上市受阻,是爹地在背后搞鬼。
再加上前幾天雜志上的激情艷照,讓我成為了一個不折不扣的蕩-婦!我百口莫辯!
我讓他失了尊嚴,讓他丟了臉,整個名流圈都在笑他,嘲笑說我耐不住寂寞,給他戴綠帽子。
可上帝知道,我沒有!我發(fā)誓沒有做過這樣的事!
這些照片,不知道是怎么被拍下的,我根本不認識那個男人,也更不可能在車上和別的男人做那種事。照片有些模糊,但照片上的女人只有側面,真的和我長得我好像,有一瞬間我真的以為那個女人是我,但我清楚知道,里面的女人絕不是我!
呵……
其實艷照,不過是他想要擺脫我的一個借口。我明白,就算沒有這件事,他終有一天也會和我提出離婚,所以……我同意了。
我想等離婚的事辦妥后,一個人去國外散散心,機票我已經(jīng)讓Judy訂好了。我要離開這個傷心地。
再見了……
Daniel
……”
李慕歆關上筆記本電腦,訥訥的盯著冷清的房間。
心里,突然涌起一股同情。
如果……林悠雅的日志是真的,那么當初她真的是被冤枉的?
雖然她走的時候很委屈,但文字間透不出半絲的怨氣,不像今天在晚餐上見到的那個林悠雅,那種咄咄逼人的氣勢,像是要討回一切屬于她的東西!
太奇怪了……
李慕歆心中突然起了一股疑心,她懷疑,現(xiàn)在的林悠雅有如此突然的轉變,有兩種可能:
第一種可能,這個博客根本不屬于林悠雅。但里面敘述的事情,包括時間都是相符的,所以這個可能性比較小。
第二種可能,就是林悠雅離開后一定發(fā)生了什么事,而這些事,日志中并沒有提到。
正當李慕歆獨自沉思之時,傳來一陣叩門聲。
“來了——”李慕歆立刻起身,整理了心情,打開方面。
是林鴻德。
“慕歆,剛才沒被嚇到吧?”林鴻德安頓好林悠雅后,不放心李慕歆,立刻趕到她的房間。
“我沒事。對了,她還好嗎?為什么情緒突然這么激動,悠雅她從前就是這樣的性格嗎?”李慕歆旁敲側擊。
林鴻德蹙眉,搖頭道,“我也不清楚雅兒這孩子是怎么了,以前她和我時常吵架,但大多是冷戰(zhàn),從未像今天和我這樣激烈吵過。雖然外面的人認為她是個專橫跋扈的千金小姐,但其實我比誰都了解她,她不過就是有些任性,心地還是善良溫和的?!?br/>
“哦?”李慕歆心中的疑惑更深,又小心翼翼地問道,“那么你知道她的情緒今天為什么會這么激動嗎?有沒有……找過心理醫(yī)生?”
“心理醫(yī)生?”林鴻德臉色一怔,一股凝重結在眉宇之間。
“我一直都在想,在這一年半里,到底發(fā)生了什么?如果她出了車禍,為什么連你這個爹地都要隱瞞,是不是……還發(fā)生了一些其他事,我認為這些事很可能和她今天的失常有關。”
林鴻德緘默不語,雙手背后。
李慕歆一瞬不瞬地盯著林鴻德,等待著他的回答。
“時間不早了,你和肚子里的孩子需要休息,爹地明天再來看你?!?br/>
說罷,林鴻德轉身,離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