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63章  方知我是我（上）
    夏云目光停留在大祭司手中的紅色宮裙上，并沒有接過來的意思。
    她藏在身后的手用力攥住，聲音顫抖帶著些祈求道：“大祭司，我不想嫁。”
    “哦，你不想嫁。”
    大祭司那張本就沒有笑容的臉顯得越發冰冷。
    其他三位祭司對視一眼，一位目中有憐憫，一位目中有無奈，另一位則是憤怒。
    “這件紅色宮裙，是蝎寨少寨主從十萬大山外高價購買回來的，你也知道十萬大山被封禁后，這般精致衣服的價值堪比上千頭妖獸。”
    那位十分憤怒的祭司，壓著火氣道：“蝎寨的少寨主是金丹修士，比大祭司境界還要高，更別提蝎寨的寨主一根手指就能捏碎黑虎寨。你不嫁，就會害了寨子里數千位族人！”
    “小栓子也會死，就連你入土為安的父母尸骸，也會被蝎寨挖出來鞭尸。”
    “你，有什么資格說不想嫁！”
    “……”
    夏云身體顫抖的更厲害了。
    她認命般的伸出手，接過了紅色宮裙，不發一言的低下頭。
    四位祭祀走了。
    夏云失魂落魄進了石屋內，里面傳來陣陣抽泣聲。
    徐來沒說話，默默看著這一切。
    不一會。
    一道熟悉的身影出現，是王栓。
    他偷偷向石屋內望了一眼，想要安慰云姐姐又不知如何開口，最后一屁股坐在徐來旁邊的石頭上。
    抓耳撓腮好久。
    小栓子才咬牙看向徐來道：“徐公子，你是從十萬大山外來的吧？”
    “不清楚。”
    徐來搖頭，他除了名字其他一切都不記得。
    “你肯定是十萬大山外來的！”
    小栓子一口咬定道：“云姐姐將你背回到寨子時，我看到你身上的殘破衣服是十分珍貴的蠶絲制作的。”
    “蠶絲很珍貴？”
    徐來看了看身上穿的褐色獸皮衣服，這是小栓子前些日子送來的。
    “現在很珍貴，但聽我爺爺說，很久很久很久以前，蠻族人人都能穿上絲綢衣服。那時十萬大山號稱一山一蠻王，而十萬蠻王共尊的蠻神犯了天道忌諱。”
    “天道降下懲罰，十萬大山成了絕地，所有蠻族再也無法離開十萬大山。大山周遭遍布著毒霧，蠻族觸之即死。”
    “而蠻神隕落后，十萬蠻王為了地盤與修煉資源各自為戰，以至于蠻族越打越落魄，本來各司其職的蠻族寨子漸漸全都以武為尊，否則就會被滅寨。”
    “即便十萬大山內昔日繁華城池消失了一座又一座，依舊有不怕死的外界商人來做買賣，他們可以自由出入十萬大山。但很普通的貨物，往往都會賣出天價，”
    小栓子苦笑道：“他們啊，都喊我們都是未開化的蠻子。”
    說到這。
    小栓子眼睛血紅，滿是怨恨：“甚至還有外界修士專門來到十萬大山，獵殺我蠻族同胞。”
    徐來微微皺眉。
    他總感覺事情沒有小栓子所說的那般簡單，可哪里不對勁又說不上來。
    總之十萬大山透著股詭異。
    “徐大哥肯定是從十萬大山外來的修士，出了意外才昏迷在五色湖畔。”
    小栓子淚眼汪汪：“徐大哥，求求你帶著云姐姐逃吧，逃到蝎寨與黑虎寨找不到的地方，那少寨主的妻子沒有一個能活過一年的。”
    “好。”
    徐來笑著摸了摸栓子的腦袋。
    “我若逃了，黑虎寨怎么辦？而且……也逃不出這十萬大山。”
    夏云的聲音從石屋內傳出來：“小栓子，以后徐公子就托你照顧了。”
    “云姐姐，你會死的！”小栓子眼睛都紅了。
    “聽話，回家去。”
    “云姐姐……”
    “聽話！”
    “……”
    小栓子面色不甘，一步三回頭的走了。
    徐來撐著拐杖走進石屋，看到夏云已經換上了紅色宮裙，坐在石凳上。
    面前石桌有一面生了部分銹跡的銅鏡，一盒胭脂，一枚綠色玉簪。
    夏云將長發盤起，戴上碧玉發簪，又對著鏡子抹上胭脂。
    她抿了抿唇，紅的像是染了血。
    夏云透過銅鏡看向徐來，側頭笑道：“好看嗎？”
    “好看。”徐來點頭。
    “鏡子發簪胭脂，是我祖奶奶留下的，一代傳一代，我娘臨死前就傳給了我。”
    夏云自言自語道：“我祖奶奶是十萬大山外的人族修士，聽說那里出嫁都要打扮的漂漂亮亮，所以我娘不止一次囑咐我，要隨祖奶奶那邊的規矩打扮，不能隨蠻族的規矩戴一串串獸牙獸爪，說是不像話。”
    “這宮裙真漂亮，我還是第一次見這么好看的衣服。”
    夏云指尖輕輕撫摸絲滑的宮裙，聲音逐漸低落。
    “衣服是漂亮，可你不該嫁。”徐來道。
    “我若不嫁黑虎寨就完了，我不在乎其他人，但我不能看小栓子死。”
    夏云眼淚吧嗒一下就落了下來。
    “收拾東西，喊上小栓子。”
    徐來一字一句道：“我帶你們走。”
    “……”
    夏云一怔，然后笑了，笑容明媚到連晚霞都溫柔了起來。
    她沒回答徐來的話，而是問道：“徐公子，你可知道我為何會救你。”
    “因為你是好人。”
    “我才不是什么好人呢，我一開始覺得你來自十萬大山，想著你傷勢恢復了替我去外面買些東西。”
    “銅鏡起了銹，胭脂也用光了，我如何傳給我的女兒？”
    夏云認真道：“所以，我救你是帶著私心的，你完全不必因為我救過你，就想著為我如何如何。”
    “你在騙我。”
    徐來平靜看去，夏云下意識躲閃開了目光：“我……我沒有。”
    “我知道了。”
    徐來拄著拐杖，一瘸一拐的躺回石床上，閉上眼睛開始休憩。
    “希望徐公子早日尋回記憶，恢復傷勢離開十萬大山。”
    夏云說完起身，拿起銅鏡與胭脂盒坐到石屋外，等待著天色一點點黑下來。
    等夜幕籠罩十萬大山時。
    黑虎寨正中心的廣場燃起篝火，族人們歡歌起舞，大口喝酒大口吃肉。
    按照蠻族的規矩，不論族人生死嫁娶，篝火都要從月升燃燒至日出。
    夏云作為新娘子，自然不能缺席篝火盛宴。
    她面無表情，一步步走向寨子中心，始終沒有回頭望向石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