回家了。
    徐來回到海棠苑，天色已經很晚了，女兒依依與兒子平安在房間中沉沉睡去。
    徐來脫下衣服，整個人泡在后院的溫泉池子中，腦袋亦沉在水中，努力將紛亂的思緒放空。
    過了足足半小時，徐來才從水池中坐起。
    他看到水池邊坐著一位女子，一雙腳浸入水中，雙手撐在池子邊，對他微笑道：
    “回來啦。”
    “老婆……”
    徐來一怔，回家時明明感應到她們全睡了。
    “夢到你回來了，醒來一看果然是真的。”
    阮棠動作十分輕的下水，游到徐來身邊，問道：“你有心事。”
    徐來自嘲一笑。
    可不是有心事嘛。
    沾染上了因果劫。
    還不是一兩道魂魄的因果劫。
    布陣到現在不到半小時，被周天星斗大陣的所殺的仙域魂魄至少過千萬。
    劫。
    一旦成。
    他必死無疑。
    境界越高死得越快。
    好在徐來利用神通特意遮掩住頭頂大劫，帝境之下根本看不到，省的哭了一路的司空九來煩他。
    “你呀，有很多很多優點。”阮棠開口。
    “那必須。”
    徐來直起身子。
    “但是。”
    阮棠直勾勾盯著徐來：“你很多事都喜歡藏在心底，一個人默默擔著。”
    “我們是夫妻，應該互相扶持，互相理解，互相安慰。”
    “不能與外人講的話可以說與我聽，不能在外人面前表露的疲倦可以給我看。”
    “回家了，就別這么累了。”
    “好不好，老公。”
    “……”
    徐來在水中輕輕抱住阮棠，想解釋什么，卻沒能說出口。
    過了好久。
    徐來才吐出一口濁氣：“老婆，我好累。”
    “那遠應他娘的做的是人事嗎？封鎖輪回海，讓無辜的亡魂填界門，我他娘的就想打死他娘的！”
    阮棠沒說話。
    雙手抱住徐來，腦袋搭在徐來肩上，聽著他很少見的絮叨，聽著他近乎從來不說的臟話。
    徐來罵了足足半小時，罵的口干舌燥才停口。
    “罵夠了？”阮棠問。
    “沒夠。”
    徐來大口喘息平復心境。
    將遠應祖上幾百代不重樣罵了一遍，對方聽不聽到不提，是真特娘的暢快！
    “來，喝點酒潤潤口，繼續。”
    “老婆，你太貼心了。”
    “我是你老婆呀。”
    “咕咚咕咚”
    徐來大口喝酒，酒水順著唇邊灑在阮棠臉上，她舔了舔：“好辣。”
    “所以更要罵他！”
    這次徐來一邊喝酒一邊罵，罵了足足兩個小時，阮棠就聽了兩個小時。
    罵到最后。
    精神亢奮的徐來的身體越來越沒力氣，本來是阮棠靠在他身上，后面變成了他靠在阮棠身上。
    再然后……
    徐來就睡了過去。
    阮棠抬起頭，看向萬里無云只有一輪明月高懸的天際，呢喃道：“好黑的云。”
    ……
    ……
    東方仙域。
    第七十二域的偏僻星系角落，一顆叫做四方星的星辰之上。
    這顆星辰上密布著坑坑洼洼的洞與法器碎片，坑洞中還殘留著大量早已風化成白骨的尸骸。
    鮮血更是早已凝固，讓星辰大地成為褐黑色。
    顯然。
    這里曾發生過慘絕人寰的屠殺。
    星辰上有一座十分高的山，大約有兩萬丈高，山頂有一座十分不起眼的白色石頭搭建的屋子，藏在云層中。
    可若是走進。
    就能發現搭建屋子的根本不是白色石頭，而是一顆顆早已沒有血肉的頭骨。
    屋子不大不小。
    擺著一張桌子，桌上有刻著名字的木牌與插著三炷香的香爐。
    桌前還盤膝坐著兩道渾身籠罩于黑袍下的人形生物，有一個頭頂露出一枚黑色獨角。
    “嗡嗡嗡”
    桌上木牌散發出刺目光亮，然后被吸納進香爐中，那是香火。
    “我天鬼族雖淡出仙域一個輪回，可四方仙域還是有數之不盡的信徒信奉著天鬼大帝。”
    一道身影站起，披在身上的黑袍落下，露出龐大身影。
    高約一丈，面露猙獰，頭頂黑角，像極了地球華國記載中的厲鬼。
    “遠朝，你說的簡直是廢話，咱家大帝可是仙域第一帝！當年整個仙域都曾被天鬼族踏平過，沒有信徒才見鬼呢。”
    “遠重七，論輩分我可是你叔祖，你說話放尊敬些。”
    “嘖，你這兩重天的準帝也只能拿輩分壓我了。”遠三重嗤笑道。
    “……”
    遠朝面容更加猙獰了，偏偏他還無法反駁。
    他這個晚輩。
    在天鬼族年輕一代中極為優秀，年紀輕輕就踏入準帝，被族長放心交代收集香火的重任。
    在仙域。
    信徒的香火同樣可以用來修煉。
    所有四方仙域有大量圣地走的香火之道，一來不需要刻苦修煉，二來只需要發展信徒就可以。
    但，凡事皆有利弊。
    香火修士的根基并不穩固，需要源源不斷的香火供奉，境界越高需要的越多。
    一旦沒了香火，香火修士將徹底淪為廢物。
    天鬼族自然不需要香火修煉，他們之所以收集是用來煉器或者煉丹。
    這可是上等的材料。
    “嘖。”
    見叔祖不說話，遠重七嘖了一聲后轉移話題道：“輪回海沒了，仙域現在也不知道什么樣了。”
    遠朝轉身走向門外。
    站在山頂上看著腳下星辰，蒼老聲音響起：“定然是亂了。”
    “遠朝，你說清風大帝會如何解決那數之不盡的亡魂。是困住，還是任由界門吞噬。”
    遠重七忍不住揚起嘴角：“若非老祖命令，我真想探出一縷神念觀察下。”
    遠朝已經放棄讓對方喊叔祖了，目光深邃道：“我倒覺得，清風大帝都不會選。”
    “哦？”
    遠重七挑眉，大笑出聲：“那他會怎么做。”
    “會全殺了。”
    “……”
    遠重七笑容漸斂：“遠朝你是不是老糊涂了。正常人誰會做這個選擇，你會嗎？”
    “我不會。”
    遠朝凝重道：“我不是傻子，因果一旦成劫，任何生靈都逃不掉，必死無疑。”
    雖然說自己不是傻子。
    但遠重七還是用看傻子的眼神看向自己叔祖：
    “你不是傻子不會選，莫非清風大帝就是傻子了？”
    “他也不是傻子，他是瘋子。”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