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父親。”
    齊九陽大聲喊道：“我等你回來！”
    刀宗老宗主齊萬海腳步一頓，如松竹般直挺的腰背一瞬間佝僂起來。
    但也僅僅只是一瞬間。
    齊萬海又直起腰，無聲擺了擺手，一腳踏入星空之門。
    齊九陽彎腰一拜，眼眶有些紅。
    從記事起。
    齊九陽就很少叫時任刀宗宗主的齊萬海一聲父親，因為他被母親要求與其他師兄師姐們一起喊宗主。
    上一次喊父親，是三十年前齊萬海卸任，將宗主之位傳給齊九陽時，齊九陽輕聲喊了一句。
    齊九陽至今還記得常年冷著臉的父親，第一次對他這個當兒子的笑了，笑容中滿是虧欠。
    今天齊九陽突然很想喊一聲，因為他怕以后再也沒有機會。
    “等師尊歸來！”
    “等師伯歸來！”
    “等師姐歸來！”
    其余九位圣地掌門同時一拜。
    他們之間有父子，有師兄弟，望著那離去的十一道背影，同時紅著眼睛。
    因為此去月球十分兇險。
    這十一位老宗主、閣主雖境界大多為金丹巔峰，但深入月族腹地著實是讓人擔心。
    十一人沒有回應，星空之門漸漸關閉。
    刀宗圣器之下。
    赤火道人、齊九陽等十位圣地掌門同時陷入緘默，良久才有人開口。
    是道宗墨蓮，她輕聲道：“我們散了吧。”
    “墨宗主。”
    赤火道人沉吟道：“你認為譚昌今天所說有幾分真，月族是否掌握了云霄派？”
    “不知道。”
    墨蓮平靜道：“但譚先生可從未說過，云霄派名存實亡是因為月族。”
    “你的意思是……”
    赤火道人瞳孔不斷倒縮。
    因為星空之門的原因，三宗九閣的目光從未局限在地球，反而接觸過不少其他星辰來的修士。
    比如太陽系的水星、金星。
    而海域中眾多統御海城的妖王境妖獸，部分是地球本土生靈，被人族趕到海域中。
    還有部分‘妖’嚴格意義說，其實來自于水星。
    它們的祖上在數千年前，甚至萬年之前就來到了地球，統轄著近乎七成面積的海域。
    有的海妖偏居一隅，統轄的海域風平浪靜。還有的海妖生性殘暴，喜食人類，人族與之斗爭。
    云霄派還真不一定是遭了月族的毒手。
    畢竟華國有句古話說的好，非我族類其心必異！
    “我倦了，先走一步。”
    道宗宗主深深看了赤火道人一眼，沒有過多討論這件事，而是率先離去。
    其余圣地掌門相互告辭后，也紛紛離開這座島嶼。
    只有齊九陽一動未動，他遙望著空中的那一輪明月，同時深深嘆息。
    他知道。
    不論上宗云霄派是否如譚昌說的那般，三宗八閣已經是徹底與這上宗決裂了。
    因為暗中有眼睛無時無刻盯著他們的一舉一動。
    “你們，究竟是誰。”
    齊九陽直視著虛空。
    ……
    月球。
    殘破的長安城有條不紊的修復著。
    城內殘存著鮮血的味道，可他們不再絕望，反倒是充滿希望。
    城在。
    月族就不可能大規模入侵地球一步！
    不同于長安城的希望，月族之中一片愁云慘淡，尤其是太子季歸。
    王族領地在月球深處，這里是靈氣最充裕的地方。
    一座恢宏的城池拔地而起，光是城墻就足有十丈高三丈厚，城頭上有重兵把守，全是月族精銳。
    這座城。
    便是月王居住的地方，名為‘季城’。
    不僅是季家的城，更是月王的名。但月族少有人敢大不敬到直呼月王之名，往往將這座城稱為王城。
    有資格居住在城中的人不多，寥寥百人，絕大多數都是季姓。
    此刻。
    滿臉慘白的季歸跪在城中央的黑色大殿外，沉默了近十個小時。
    這次攻長安城，十萬月族精銳死亡近半，這可是巨大無比的損失。
    若是攻下城，季歸自然是首功。但這般慘敗，他也要背最大的黑鍋。
    “父皇。”
    季歸硬著頭皮，咬牙開口：
    “本來兒臣已經帶人攻下長安，是天外飛來一劍，讓我月族精銳死傷慘重。”
    “加上姐姐她傳來消息，說徐來在月球，嚴令兒臣撤退。當然，兒臣主要是放心不下您，這才撤軍。”
    “父皇，此戰并非敗了，只是戰略性撤退。”
    “……”
    大殿緊閉著門。
    殿內也沒有聲音傳來。
    季歸后面想說的話全部卡在喉嚨里，冷汗順著額頭不斷涌出，他忽然覺得有些冷。
    月族部落都在地底，按理說風應該很小，或者不該有風。可這時的月族太子，只感覺背后寒風嗖嗖吹來。
    “吱呀——”
    黝黑色的大殿門打開。
    太子季歸眼中明亮，他有些驚喜看去，卻沒有等到父皇，而是一位粉雕玉琢的小姑娘，大約七八歲的樣子。
    這是月王的第三個孩子，季玉。
    季歸神色黯淡片刻，強顏歡笑道：“小玉，有些時日沒見，當真是越來越漂亮了。”
    “二哥，父親倦了。”
    季玉眨著大眼睛，小聲開口：“母親讓你先回封地休息，若無王令召喚，不得再入王城。”
    “……”
    季歸如遭雷擊。
    什么休息。
    分明是變相囚禁！
    太子殿下不敢有絲毫不滿，笑容更加勉強起來：“三妹，父皇他很生氣嗎？”
    季玉悄悄回頭望了眼大殿中的黑暗，沒敢回答。
    只是抿了抿唇：“二哥，路途遙遠，一路小心。”
    小丫頭退回大殿，門砰的一聲關閉。
    季歸神色黯淡。
    他知道，今日這一走，太子之位恐怕將有極大變數。
    他恨！
    他好狠！
    明明能夠名垂千古，可偏偏被那不知道從何而來的一劍給毀掉。
    當然。
    還有那個該死的徐來！
    季歸握緊拳頭，對于自己那個瘋子姐姐有著說不出的憤怒。
    為什么就不能攔住徐來呢？
    為什么能讓他到達長安城呢？
    疑問中。
    有月族修士從城外快速跑來，面上帶著慌張：“報！西南大部落首領之子唐羽被殺，種植混元草的靈田失蹤。”
    季歸一愣。
    心中先是大怒，然后又是大喜。
    果然，喜悅剛升起的瞬間，一道冷漠到沒有絲毫情感的聲音傳來：
    “太子，此事交給你處理。”
    “是，父皇！”
    季歸忍住心頭的狂喜，擔憂道：“不過兒臣若是走了，父皇您的安全……”
    “這不是你該操心的事情。”
    “是。”
    季歸本來也沒想管，但流程還是要走一遭的，不然怎么體現出他的孝心？
    離開王城。
    季歸心頭忍不住向心腹大笑道：“是誰送了一場及時雨。”
    心腹猶豫再三，還是復雜開口：“太子，根據西南大部族首領的推斷，兇手很有可能是徐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