這一拜。
    足足過了十個呼吸，歷八荒才重新直起身子。
    “徐道友，一路走好。”
    金石大帝同樣一拜。
    歷八荒與金石成帝時間比徐來早，算是半個前輩，按理說只要平等相待便可。
    但金石知道。
    徐清風當得起她與歷八荒一拜。
    其實金石與歷八荒，對于徐清風的了解并不算太多。
    仙域很大。
    尤其對于帝境修士而言，善與惡被刻意放大了無數，想要最真實的了解一個人唯有親自接觸。
    到了現在。
    金石一開始對于被威脅而來九王殿的那一丁點不滿消散，心頭僅剩下對徐清風道友的敬重。
    這份為仙域赴死，在帝殞紀誓要為仙域眾生謀一份太平的‘美夢’，實在是太過珍貴。
    她來九王殿，是因為遭了徐來威脅。
    九鳳來此，單純只為了斷因果，歷八荒可以視作與清風大帝做了一筆交易。
    帝境隕落的紀元，自保都成了問題，無關生靈的生死與他們又有何干？
    即便仙域崩潰，帝境依舊能夠存活，何苦為此送死。
    只是現在金石有些明白徐道友要做什么了。
    他想為萬世開太平！
    在帝殞紀，有些事縱然再危險，也要去做。
    有些人縱然再恐怖，也要去殺。
    只是這條路，太難了。
    ……
    遙遠的地球。
    華國東海市海棠苑，此時是夜晚。
    阮棠站在二樓陽臺，扶著欄桿，望著狂風暴雨驟起的夜幕，一時間失了神。
    “麻麻，依依睡不著，想要你摟著睡。”一道糯糯的聲音響起。
    “好呀。”
    阮棠回神，牽著女兒的手溫柔開口：“平安呢。”
    徐依依猶豫少許，才小聲道：“平安弟弟在房間偷偷哭。”
    “你先回房間，麻麻一會就來找你。”
    “嗯哪。”
    阮棠并沒有推開門，而是站在門外，輕聲問道：“平安，麻麻能進來么。”
    “……”
    房間中沒有聲音。
    阮棠等了會，正準備走時，門打開了。
    徐平安赤著腳，眼睛通紅，臉上還掛著一道即便被擦拭卻依舊留下痕跡的淚痕。
    “外面風雨好大，麻麻怕，可以保護麻麻跟姐姐嗎？”
    阮棠蹲下身子，溫柔撫摸兒子的腦袋，并沒有點破那道淚痕。
    “可以的！”
    徐平安奶聲奶氣點頭，卻頗有氣勢。
    幾分鐘后。
    阮棠一左一右摟著兩個孩子，屋內能聽到屋外的風雨聲。
    以前有陣法護佑，海棠山始終風和日麗，阮棠不太喜歡，便讓徐來關閉了。
    雷霆雨露俱是天恩，只有晴天沒有陰天實在太過無趣了些。
    只是今天這天氣，讓阮棠心里有些不太舒服，仿佛心口有什么東西堵著一樣。
    也不知道她托清風劍帶去的話，徐來聽到沒有。
    “平安弟弟，你剛才為什么躲在房間里哭啊。”
    “……”
    “平安弟弟，你別裝睡了。”
    “我剛才沒哭！”
    “剛才可是我摟著你睡的，哭鼻子，一點也不大丈夫。”
    “……”
    徐平安不吭聲了。
    阮棠略微無奈，閨女就不知道給弟弟留點面子嘛？
    她拍拍平安的背，柔聲道：“沒關系哦，哭鼻子也能成為頂天立地的男子漢。”
    “爸爸就不哭。”徐依依小聲道。
    “你們爸爸也哭過哦。”
    “真的？”
    徐依依來了精神，趴在被窩里，一雙大眼睛在黑暗中眨啊眨的。
    “嗯吶，他哭鼻子次數可不少。”
    阮棠開始講述徐來的黑歷史，給依依逗得咯咯直笑，只是笑著笑著就情緒低沉下來：
    “麻麻，依依想爸爸了，他什么時候回來呀。”
    “等到他忙完事情的時候。”
    “我們為什么不能去找爸爸？”
    “會添亂的。”
    “哦。”
    徐依依撅著小嘴，聽到母親大人這句話，就知道爸爸暫時回不來。
    “唰”
    徐平安突然捏緊阮棠睡衣一角，小小的身體在微微顫抖。
    阮棠察覺到兒子的異常，溫柔道：“平安，怎么了。”
    徐平安聲音很小：“我剛才做夢，夢到了父親，他倒在雷海中，讓我……照顧好母親跟姐姐。”
    “……”
    阮棠呼吸一滯，勉強微笑道：“傻兒子，夢境做不得真的。”
    徐平安聲音更小了：“萬一是真的呢……”
    “假的！”
    徐依依坐直身子，用力拍了徐平安屁股一下：“臭弟弟，再敢亂說我就打你了。”
    擱在往常徐平安肯定會抗議，因為姐姐大人平常時候也揍他。
    但今天。
    徐平安抿著唇，不再吭聲。
    “別吵了，睡吧。”
    阮棠抱緊兒女，窗外風雨驟急，雨點噼里啪啦砸在玻璃上，像是密集的戰鼓聲。
    每一次雨點，都狠狠砸在阮棠心頭。
    她有些心煩意亂，卻又不知如何開啟陣法。
    倒是徐依依以前跟小姨阮嵐學過幾手，主動開啟陣法，海棠苑瞬間安靜下來。
    風雨聲不再，偌大的海棠山上連一只鳥獸的叫聲也沒有，寂靜的有些可怖。
    阮棠的心久久無法平靜。
    一個時辰。
    兩個時辰。
    三個時辰。
    依依與平安被哄睡后，阮棠輕聲下床，重新站到了陽臺處。
    想了想。
    阮棠又披著一件衣服走在山間，望著那漫山盛開的海棠花，便想到當年生日時，徐來送給她的這滿山海棠。
    想著想著。
    有些失神的阮棠走到后山瀑布處，那里有一朵傲立于水潭中的花。
    一人立在岸邊。
    一花飄在水中。
    不知過了多久，這朵讓仙域無數修士心心念念的白雪花化作人形。
    面色因為給與徐來十滴本命精血，而略顯蒼白。
    聽到水聲，阮棠驚醒，沒想到驚擾到了白雪，有些歉意：“對不起，沒想打擾你的。”
    “沒事，本來也睡不著。”白雪搖頭。
    “徐來他……”
    阮棠欲言又止，想要問清楚自家丈夫究竟去仙域做了什么事情，又擔心得知真相后連在兒女面前也無法維持平靜。
    “徐道友是個好人。”
    白雪輕聲開口，阮棠想了想，有些贊同又不贊同：“他有些時候壞著呢。”
    “壞人好啊，當壞人好。”
    白雪用自己才能聽到的聲音道：“當好人，不長命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