徐來目光呆滯。
    像。
    太像了。
    十萬載歲月并未讓徐來忘記過去，躲在內屋的七歲孩童不論神韻還是眉眼，都與二師兄宋鐘令小時候有七分相似。
    就連體內靈根也一樣不上不下。
    “清風。”
    師姐的一聲呼喚，讓徐來回神。
    他這時才發現，模樣和善的老板不著痕跡將小男孩護在身后，并笑呵呵道：
    “客官可是認識我家孩子。”
    雖然在笑，只是話語中帶著濃濃的戒備。
    不久前他去更遠更大的城池進貨，在官道邊上發現因為饑餓而昏迷過去的小家伙。
    心生憐憫下，選擇將他帶回胭脂鋪，不說大富大貴，至少溫飽無礙。
    一生未娶妻生子的他，將其視若己出，任誰家孩子被外人直勾勾盯著都會緊張。
    “像一位故人。”
    徐來輕嘆一聲。
    虞歸晚歪了歪頭，她是真沒想到徐來剛才竟然愣住了，眼神如刀般鋒銳，也難怪讓店老板如臨大敵。
    “老板，莫要擔心。”
    虞歸晚輕笑道：“我師弟只是有些觸景生情。”
    聽到‘熟客’的話，店老板這才放下戒備之心，他苦笑道：
    “讓兩位客官見笑了，我家小兒是我從外面帶回來的，近日身上總會出現傷痕，是被街上某些小娃娃打傷的，我還以為這位……”
    他頓了頓，才道：“是某位小娃娃家的大人，來找我家孩子問罪。”
    小男孩躲在胭脂鋪老板身后，依舊靦腆笑著。
    徐來蹲下身子，招了招手：“來。”
    讓店老板驚詫的事情發生了，對任何陌生人都十分戒備的孩子，竟然走了過去。
    站在對方身前，大眼睛眨啊眨的。
    “別的小孩子欺負你了。”
    “嗯。”
    “你怎么不還手。”
    “他、他們人……人多多多，我打不、不過。”
    小男孩有些磕巴，說一句話要用正常小孩子數倍的時間。
    徐來神色恍惚一瞬，就連磕巴的樣子，也像極了二師兄。
    “那你要不要修煉。”
    “什么是…是修煉。”
    “就是以長生為目標，走上一條修煉之路。這段過程中你會收獲很多，也會失去很多。”
    “我爹他……他能修、修煉嗎？”
    這個爹，自然是胭脂鋪老板。
    徐來搖了搖頭：“他沒有靈根，天賦不行，連凝氣都做不到。”
    “那我、我呢。”
    “說實話，很一般，但活個一兩萬歲還是可期的。”
    “那我不修了。”
    這是小男孩唯一沒有結巴的一句。
    胭脂鋪老板目瞪口呆，他這時候才恍覺眼前二人竟是仙家子弟，他噗通一聲跪下。
    “求仙人帶我家孩子入仙門！”
    在凡俗世界，任何人對于‘仙門’都是無比向往的，上至一國王侯貴胄，下至平民百姓。
    仙人能長生，能騰云駕霧，能有享之不盡的榮華富貴，等等好處數不勝數。
    “我不要長……長生，我要跟爹……爹在一起。”
    小男孩退后了一步。
    小小一步距離，讓胭脂鋪老板心中又氣又急，還有一份無法言喻的感動。
    虞歸晚欲言又止。
    徐來倒是坦然許多，沒有繼續勸說，只是囑咐道：
    “嗯，你若是有一日改變主意了，可以從城門向西走一百里，那里有一座山門，有著天庭二字。或者拿著這枚木牌，直接尋找流云派，他們可收你為核心弟子。”
    流云派。
    這是方圓千里最大的仙門！
    不等胭脂鋪老板震驚眼前二人的身份，他們便化作一道輕煙散去。
    人走。
    聲猶在。
    “仙路漫漫，一切隨心。”
    “傻孩子，你怎么不答應啊，成了仙人就再也沒有人敢欺負你了。”店老板急道。
    “我不舍、舍得爹。”
    “傻孩子。”
    簡單的回答，讓胭脂鋪老板心頭忍不住淚崩：“你只是我撿回來的，你為何要——”
    “爹，我、我餓了。”
    小男孩打斷道：“要吃饃、饃饃。”
    “……”
    胭脂鋪老板長嘆一聲，眼中越發慈愛：“爹給你做去。”
    “要、要辣的。”
    ……
    “小師弟，為何不讓胭脂鋪老板勸勸他。”虞歸晚不解問道。
    “師姐，如果你可以選擇，你希望自己生在修仙世家，還是普通人家。”
    徐來問道。
    “自然是想舍卻一切煩惱，當個普普通的凡人。”
    虞歸晚猶豫道：“可若如此，便遇不到你與兩位師弟了。”
    “是啊，一入修仙路，便是仙凡兩隔。”
    徐來眉眼含笑：“他年紀不大，倒是與二師兄一樣看的十分透徹，知道自己所要的是什么。”
    “可他，終究不是你二師兄。”
    “師姐，難得來鎮上一次，過兩天便是歲日，買些爆竹帶回山門吧，師父最喜熱鬧了。”
    徐來轉移話題道。
    “老頭子才不喜歡熱鬧呢。”
    虞歸晚撇嘴：“他到死都在惦記你，怕我離開亂葬崗影響你的道心。”
    “確實影響了。”
    徐來打趣道：“要不師姐你回去吧。”
    虞歸晚風情萬種白了徐來一眼，笑罵道：“徐清風，你討打！”
    “你又打不過我。”
    “我這就寫信一封，與師弟妹聊聊清風帝尊的三百萬紅顏知己。”
    虞歸晚似笑非笑。
    “？？？”
    徐來一腦門黑線：“上次才三十萬，這才多久就多了一個零。”
    “三百萬是假的？”
    “對！”
    “那三十萬就是真的了。”
    “……師姐，今天逛街您隨便買，我這就去賣兩塊靈石，一切消費我結賬。”
    “呵。”
    虞歸晚斜睨看來：“跟師姐透個底，究竟多少。”
    “你還好奇這個？”
    “廢話，你去問問四方仙域，但凡是個修煉者，哪個不關心你的八卦？”
    虞歸晚笑瞇瞇道：“你可是億萬萬女修的夢啊。”
    “……”
    徐來黑臉，扭頭就走。
    “小師弟，你去哪？”
    “回地球。”
    “別別別，師姐錯了，過完歲日再走嘛。”
    小鎮相比十萬年前，大了不少，但同樣物是人非，不論街還是人，都早已不是原來的模樣。
    買了些爆竹，又買了些仙域歲日時會吃的小食，師姐弟二人結伴離開。
    回到天庭山門前。
    徐來瞳孔深深一縮，他看到了一個并不該出現在這里的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