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若早上十幾紀元，我們或許還有救，現在晚了……太晚了。”
    女性巨人目光溫柔看向身后的顧巖，伸出龐大手掌摸上顧巖的臉頰，臉上洋溢著無法掩飾的笑意。
    死了這么久，臨真正消亡前還能再看一眼他，已經足夠了。
    真的足夠了……
    但為什么還是會不舍？
    又為什么要讓她短暫蘇醒，承受這讓人絕望的離別悲苦？
    女性巨人眼角無聲流下兩行淚水。
    每一滴都像是隕石般重重的落在地面，將天庭寶庫昂貴的地板砸出一個個坑洞。
    還好建立天庭寶庫時，徐來沒有用各種神金做地板。只是找了些稍顯珍貴的異石，否則他現在會心疼死。
    不過饒是如此。
    習慣于精打細算過日子的虞歸晚也還是有些心疼。
    被砸碎的異石在她眼中不是地板，而是一件件仙器胚子啊！
    ……
    ……
    不過十個呼吸，十萬丈女性的身軀已經消失大半，胸腔之下全部化作飛灰。
    “即便晚了，也肯定有辦法能讓他復蘇吧？”
    白澤神將鄭重道：“告訴我，如何才能救他！”
    “……”
    女性巨人張嘴，卻沒有話語傳出，只是目中暗淡一閃而逝：
    “沒用的，來不及了，晚了……帝殞紀到來，沒有人逃離大劫，我們六人不過是棄子。”
    “早該死了。”
    女性巨人巋然一嘆：“一個輪回，還可以了。”
    “你清醒些！”
    白澤神將輕喝一聲：“你每多耽誤一秒，他醒來的機會就少一分，你真想讓他死？”
    女性巨人依舊不說話。
    她的身軀依舊在不斷崩碎，軀體，四肢，很快就蔓延到了脖頸處。
    白澤放棄了。
    這女巨人認為前路一片黑暗沒有絲毫光明，擺明了要沉淪于無盡深淵內。
    也的確應該這樣，自知無望的情況下，為何要試圖攀越萬丈深淵？
    因為再摔下來時會更疼。
    索性一開始便不再掙扎，任由死亡一點點接近，無聲無息死在黑暗中。
    “清風，怎么辦。”
    師姐有些擔心，她知道這兩位巨人對于小師弟而言很重要。
    徐來并不急，只是輕聲道：“你跟顧巖，還能回到家鄉。”
    只一句話，像是一縷陽光照進深淵之底，讓女性巨人那殘存的一顆頭顱劇烈顫抖，她目光死死瞪著徐來。
    徐來曾入住過男性巨人顧巖的執念世界中。
    那時。
    兩位巨人都還活著。
    他們躺在一片油菜花田地中，雙手牢牢牽在一起，圍著獸皮的女性巨人曾對顧巖問過的問題：
    “顧巖，我們還能回到家鄉嗎？”
    當時顧巖沒有回答。
    因為他不是他。
    而是徐來。
    現在徐來開了口：“能的，所以你……是否愿意相信我。”
    那塵封在記憶深處的問題，終于在時隔漫長歲月后等到了答案。
    女性巨人有些恍惚，眼前身型如螻蟻般渺小，在她眼中與一粒塵埃沒有任何區別的年輕男子。
    身型不知為何突然拔高了無數。
    原來他還在呀。
    原來他也想回去呢。
    女性巨人眉眼彎彎笑了起來。
    這一笑，讓天庭寶庫中的漫天星辰都黯然失色。
    女性巨人的腦袋瞬間崩裂，化作無數道飛灰，但卻有一道神念隱約傳來。
    神念傳入徐來識海之中。
    白澤與虞歸晚都沒有說話，等待帝尊消化著那道神念中所蘊含的信息。
    良久后。
    徐來終于睜開眼。
    面對第二神將與師姐的視線，徐來輕輕一嘆：
    “她啊，叫李花，也是個可憐人。”
    ……
    ……
    “我啊，叫李花。”
    “李花的李，李花的花。”
    “你呢。”
    一片蔚藍色的沙灘上，發呆的少年聽到了耳畔傳來的女子清脆聲音。
    他有些木訥的抬起頭，看到了一張明媚的笑臉。
    陽光灑在她臉上。
    真漂亮。
    少年有些手足無措的站起身，紅著臉小聲道：“我叫顧巖。”
    “我聽說過你，年輕一輩你的資質排在第七，不過嘛……比我還是差了不少！”
    “啊？啊……”
    少年顧巖吶吶道：“那你真棒。”
    “還行吧。走，姐姐帶你去打架，把第六那個打服，你以后就是第六了。”
    “我……我為什么要當第六。”
    “進入下界的名額只有六個，那里充滿著機遇，我想帶你一起，你愿意陪著我嗎？”
    望著少女那張明媚笑臉，少年怎么可能說不愿意，他重重點了頭。
    “愿意。”
    少年并不知道。
    他與少女所幻想的下界，其實是一片殘破的星域，這里充滿著殺戮與掠奪。
    而他們，也不是去尋找機遇與造化的。
    “守住界門，等帝殞紀。”
    離開彼岸時耳畔只有這八個字，除了這八個字，再也沒有其他。
    醒來時。
    李花發現下界并不像長輩們所說的那般美好，她與情竇初開的少年，被大量神金鎖鏈束縛住。
    掙不脫。
    逃不開。
    二人成為了囚牢中的鳥兒。
    李花不知道哪里出了問題。
    一向雷厲風行的她在確認后半輩子就要死在這里時，終于忍不住掉了淚。
    而始終被李花護在身后的少年，反倒是一斂稚嫩，故作堅強道：
    “別怕，我在。”
    這四個字讓李花心頭漸暖。
    是啊。
    下界再如何不好，還有他在，這就足夠了。兩個人安安靜靜老死在此處，似乎也不錯。
    只是平靜很快被打破。
    不知道為什么，下界的土著會聯手來襲殺此地，要尋找什么鑰匙，走根本不知道是否存在的成仙路。
    李花解釋了，她不知道鑰匙，更不知道仙路在何處，可對方不聽，直接動用法寶出手。
    再后來。
    尸體堆了無數。
    少年少女也不再年少，他們的身軀隨著年歲增長逐漸變大，最終定格在十萬丈。
    只是身上傷勢也不斷增多，實力不斷下滑。
    再后來。
    有一位叫做東方幽冥的男人來到了亂葬崗。
    英雄遲暮。
    美人白首。
    再強的生靈，也終究敵不過歲月。
    東方幽冥以身死道隕為代價殺死了兩位年邁的巨人，三人同歸于盡。
    過了不知多少萬年。
    東方幽冥的尸體突然動了下小拇指。
    畫面再度流轉，故事的最后，李花還是沒能回到彼岸。
    而這。
    便是李花神念中所蘊藏的信息。
    徐來將之分享出來，白澤與虞歸晚同時陷入沉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