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十一章
　　蘇夢枕看向狄飛驚：“我不懂狄堂主的意思。”

　　“擂臺老薛是六分半堂的人，但是從他那擂臺進入六分半堂的遼人也有。這件事今日揭破我才知道，原來他竟是個三姓家奴。”狄飛驚依然輕聲說，“不過蘇樓主不覺得奇怪嗎，我們這邊剛有人去殺了那遼國細作頭目，擂臺老薛就被人殺死在家中。”

　　“只怕是他幕后的主子已經將他當做棄子了吧。”蘇夢枕如何不知道狄飛驚的意思，“但你想這件事如何了結？”

　　狄飛驚撇向無情和方應看，這件事明面上來說算是金風細雨樓吃虧。擂臺老薛確實是他們六分半堂出去安插在金風細雨樓中的人，現在這顆棋子作廢，這條線上的人自然也就全部作廢。但是誰知道這擂臺老薛什么時候勾結了遼人，狄飛驚低著頭，眼中波瀾不驚。

　　擂臺老薛應該慶幸，他很干脆地被一刀殺了，而不是被活捉。

　　方應看的有橋集團和汴京城內勢力都交好，總是東風壓倒西風，風水輪流轉。見眼下這情景蘇夢枕吃了一個啞巴虧，他搖著折扇輕輕巧巧地說：“雖然擂臺老薛死了，但那些人還沒死。遼國細作混入兩位麾下，自然是頭等大事。這源頭是擂臺來的，就不知你們誰認領這人？”

　　狄飛驚聲音輕緩：“汴京城眾人皆知，擂臺老薛的東家是蘇樓主。”話鋒一轉竟然擺明了不認賬。

　　蘇夢枕咳嗽兩聲：“不過是個三姓家奴，蘇某可沒本事制得住這等能人。”要他認下這遼國細作，絕無可能。

　　看到兩人瞬間劍拔弩張的氣勢，無情有些頭痛。只怕今晚過后，汴京城內的這兩家又要發生沖突，人估計不會少死。接著遼國細作的名義，清洗勢力內的其他細作也是理所當然的事情。兩家都隱隱約約猜出幕后第三人是誰，可惜眼下只能吃個悶虧，繼續互相和對方死磕。

　　民不與官斗，自古皆是如此。就算鷸蚌相爭漁翁得利，兩家依然不會停下互相爭斗的腳步。

　　利益集團的爭斗從來和個人感情沒有任何關系，無情冷眼看著，并不打算相幫其中任何一個。只要不會鬧出需要神侯府出面的案子就好。

　　彭尖在門外敲了敲門：“侯爺，玉道長回來了。”

　　門被推開了，無情第一時間看向門口。玉琳瑯穿著那身衣服，身上濃重的血腥味在屋里蔓延開。她臉上雪白一片，依然媚色驚人，但是頭發上散發著濃重的血腥味。

　　“琳瑯，你受傷了。”無情一眼看出她的臉色雪白是因為受傷，臉色隱隱有些發青，“你傷在哪里？”

　　玉琳瑯玉面含笑，不疾不徐：“小傷而已。房間內三人盡數殺了，證據在這里。”她對彭尖招了招手，彭尖丟過來一個圓滾滾的東西。

　　是那首領的人頭，雙目圓睜死不瞑目。

　　“我本來想著一走了之，走到半路想起來要是回來沒有信物恐怕不好交代。”玉琳瑯說，“于是我就折回去，重新取了那人的人頭帶回來，也算一個證明。”

　　當然會去之后遇到了什么她就沒有細說了，包括怎么回來也沒有說。

　　方應看嘖嘖兩聲，提著那遼人人頭說：“玉道長好手段，好武功。”

　　玉琳瑯抿嘴一笑，眉目之間艷光流轉看得人心中一熱。但她身上的血腥味提醒著別人，這可不是什么妖嬈美人。分明是個煞神，也不知道追命從哪里弄來的這么一個“義妹”。

　　但她解決了在場四人最大的麻煩，狄飛驚和蘇夢枕對她多少都以一分謝意在心中。要不是玉琳瑯出手殺死這遼人，事后此人推脫在誰身上都說不清楚。但她一個毫無關系，又沒有勢力傍身的江湖人出手，最后只能當做江湖仇殺了結。

　　“關于此事如何了結，我們隨后商議吧。”今晚是不會有結果了，無情下令送客。“我先代琳瑯告辭，走吧。”

　　他的輪椅轉動，玉琳瑯笑著點了點頭：“我有些餓了，想吃東西。”

　　無情見她平安歸來已是十分高興，他點了點頭：“好，你想吃什么？我叫廚房給你做……琳瑯？！”

　　玉琳瑯身體搖晃兩下，直挺挺地倒了下去。無情伸手接住了她，同時避開了方應看的手：“不敢勞煩方侯爺。請吧。”

　　方應看多看了兩眼閉著眼睛昏過去的玉琳瑯，以及攬住她的無情，露出一絲玩味的笑容來。然后帶著彭尖和蘇、狄二人離開了這里。

　　無情摸了摸玉琳瑯的臉頰，觸手是冰涼一片。他將她帶回了之前玉琳瑯住的客房，大夫也趕到了這里。在解開她的衣服的時候，無情清晰地看到玉琳瑯的胸口處烏黑一片。

　　但大夫的臉色好很多：“這掌并不帶毒，只是淤血和斷了肋骨，不算嚴重。”

　　無情手指不自覺地捻動著，他等大夫開始處理傷口時才緩慢詢問：“她無礙嗎？”

　　“沒有什么大礙。”大夫手腳麻利地處理這些傷，“她身體底子不錯，好好養一段時間就好。只不過你們雖然都是習武之人，但是這受了傷還是要重視起來，不然……”

　　大夫又絮絮叨叨說了好些關于養傷的事情，無情都一一記下了。他很清楚玉琳瑯是想要還清追命的救命之恩，但他私心又覺得這人情債還是多欠一些的好，越是算不清楚，他越覺得開心。

　　玉琳瑯睜開了眼睛，看到了在她床邊的無情。她偏著頭看向他：“你給我弄了什么吃的？”

　　她還記得昏迷之前自己說了什么，無情端過來一個碗：“大夫說，你暫時只能喝白粥。”

　　白粥……玉琳瑯忍痛笑了起來：“哥哥從驛站門外撿到我的時候，也是給我喝的白粥。我和這白水煮的米看來格外有緣。”

　　無情垂下睫毛：“很痛吧？”

　　“不痛啊。”玉琳瑯笑的很無所謂，“我人沒死，還能笑著和你說話，這點兒痛算不上什么的。”

　　無情看她不想提起這件事，于是就換了一個話題：“等你的傷好了之后，我們再啟程去華山。今晚這件事干系重大，恐怕我這段時間都不能離開神侯府。”

　　玉琳瑯心下了然：“我也是嗎？”

　　“對。”無情說，“但是事情解決之后，我們就能去了。你有什么喜歡的東西嗎？”

　　玉琳瑯沉默了一下說：“我喜歡的東西……食譜和……”

　　“什么？”

　　玉琳瑯神情有幾分難得的羞澀：“夜話白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