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三章
蘇夢枕臉上的笑意微微收斂了一些,他問沃夫子:“方侯爺一個人?”
“是。”沃夫子一邊回答一邊看了一眼玉琳瑯,“要請方侯爺進來嗎?”
玉琳瑯本就想要離開,看看窗外的時間差不多也該是回去的時候了。她答應了銀劍要回去吃晚飯,還要給他做糕點吃。
“既然蘇樓主有尚有要事,貧道就先告辭了。”玉琳瑯站起來稽首,“貧道閑云野鶴慣了,還望蘇樓主見諒。”
蘇夢枕嘴角上揚幾分:“無妨,玉道長若是有事,可以去金風細雨樓找我。希望改日能再與道長好好暢談一番。”
玉琳瑯轉身隨著沃夫子走向包廂里另一個門,打開之后她來到了另外一條走廊。而就在她前腳離開房間,后腳那位之前在樓下的金冠青年就走了進來。
蘇夢枕拱手:“方侯爺。”
方應看手里折扇敲打手心,露出一絲笑意:“莫非是方某打擾了蘇樓主會客,那可真是罪過。”說是這樣說,可是他臉上表情一點兒也不賠罪,反而是鼻尖微微嗅了嗅。
蘇夢枕四平八穩地坐著,方應看只聞到了室內淡淡的藥味,是蘇夢枕身上的。而他進來的時候,那個衣角淡墨色的人已經離開了。于是他坐了下來,和蘇夢枕說起了他本來就要找他說的話題。
玉琳瑯不知道那個被稱為方侯爺的人是誰,也沒有興趣知道。她從三合樓出來之后,找了個人問了路,就轉向往神侯府方向走回去。今天出來這些時間,雖然讓她見識到了這大宋的江湖一角,但這些事情對她來說完全沒有吸引力。
不管是金風細雨樓也好,還是六分半堂也好。在她看來沒有任何區別,這只會讓她想起在惡人谷度過的時間。除了最初進入惡人谷的時候,為了站穩腳跟只靠殺人,到后面就是各個堂口拉隆人手。
在玉琳瑯的記憶里,她最后能夠成為極道魔尊的時候是因為她是嘯風會魁首,嘯風會駐扎馬嵬驛和白龍口兩大戰線前沿。因為當過魁首,玉琳瑯很清楚只要被卷入幫派里,才是真的人在江湖身不由己。
因為權力再小也是權利。玉琳瑯對這個時代沒有任何感情,自然也不會為任何人做出付出。蘇夢枕與她而言無恩無仇,轉瞬之間她就忘記了這次會面。
銀劍到廚房里驚訝地發現玉琳瑯真的在晚飯之前回來了,并且她穿著粗布衣服卷著袖子正在切菜。
“玉道長,你這是準備做什么?”銀劍本以為玉琳瑯說她會下廚只是說說而已,沒想到她刀工了得,隱隱約約甚至能從切菜的下刀中感受到一絲劍意。
玉琳瑯抄了近道,汴京城并不比長安城,長安內城是禁止飛天遁地。只要找對方向,玉琳瑯稍微施展輕功很快就回到了神侯府。神侯府的守衛都認識她了,因為她的臉太具有辨識度。
“嗯,雖然是暫住這里,總不好意思白吃白喝。”玉琳瑯一邊切菜一邊說,“所以我讓廚娘休息一下,讓你嘗嘗我的手藝。”
銀劍看玉琳瑯這樣自信,就很是期待她會做出什么樣的菜來。
玉琳瑯剛進廚房的時候看了看廚房里的菜,略微思考了一下就知道應該做什么了。于是廚娘幫她洗干凈需要的菜肴之后,玉琳瑯就脫掉了外面的道袍放回房間,換了一身粗布衣服開始下廚。
無情和金劍回來的時候,銀劍正要去找他們。一見到無情,銀劍就很開心地說:“公子,你們回來了!”
金劍:“平時怎么不見你這么高興?”
無情看了看銀劍:“有什么好事嗎?”
銀劍想要瞞一會兒,于是說:“是好事,但是還不到說的時候。時候到了,自然就知道了。”
金劍不明所以,無情看了銀劍一會兒,大致上猜到了這事兒和玉琳瑯有關系。于是無情也就順其自然不追問,只等銀劍口中那個“時候到了”。
玉琳瑯很久沒下廚,很擔心手藝生疏了。說來也是很巧合,純陽宮自給自足,除了他們這些習武弟子之外,還有很多普通道人都有耕種。而玉琳瑯小的時候經常被洛風帶著去天街吃東西,也是在那個時候她發現了自己除了武學之外,還有烹飪的天分。
民以食為天,純陽生活清苦,想要改善伙食只能靠自己。玉琳瑯的廚藝就是這么一天一天練出來的,一邊練劍一邊打獵野獸,然后帶回去做飯吃。習武之人不吃肉根本熬不下來,雖說可以用湯劑丹方來改善體質,但對于玉琳瑯來說無肉不成席,酒可以沒有,肉一定要吃。
在咚咚咚的剁菜聲中,玉琳瑯的心奇異地平靜了不少。灶上的火燒得正旺,鍋內等著下菜。玉琳瑯的動作有條不紊,雖然穿著粗布衣服挽著袖子,但是她卻做出了一種桃花流水的美意來。
無情早就發現玉琳瑯不在房間里,也不在書樓中。稍微想一下銀劍平時為什么高興,就能確定玉琳瑯去了哪里。但是他沒想到居然在廚房里,看到玉琳瑯認真地在洗手作羹湯。
他在門口遠遠地看了一眼,就悄無聲息地離開了。怪不得銀劍那么高興,讓他也期待今晚會吃到什么樣的飯菜了。
追命回來的時候,恰好是玉琳瑯最后一道菜出鍋之時。他剛和無情說完話,就聽到他這位大師兄說:“今日好宴,你去把酒拿來。”
“嚯。”追命咋舌,“大師兄今日要喝酒?”
無情不說話只是看著他,追命摸了摸下巴:“看來是我那小妹下廚了,既然如此光喝酒有什么意思。等著,還有好玩的。”說著人馬上就不見了。
銀劍帶著金劍跑來廚房幫忙,玉琳瑯剛放下袖子。金劍瞪大眼睛:“玉道長,這都是你做的嗎?”
“嗯,算是酬謝。”玉琳瑯說,“勞煩把這些菜按照順序呈上去,我回去換一身衣服。”做完飯之后滿身的油煙味是最令人不喜的事情,她得快點換掉。
金劍算是知道為什么銀劍下午那么開心,于是兩個小童就和廚娘一起將玉琳瑯做的菜按照次序端了上去。
無情看著桌子上琳瑯滿目的菜肴,以及馥郁的香氣才感覺到自己已經餓了。而追命也帶著酒來了,玉琳瑯換好了衣服走進廳內,剛坐下之后還沒說話,就看到三個人走了進來。
為首的是一個穿著白色長袍的老者,臉龐清癯,發色烏黑。他一進來無情和追命就齊聲說:“世叔。”
玉琳瑯站起來,沖著神侯府真正的主人稽首:“見過諸葛神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