傅庭堯心里好痛好痛。
    好像在回應什么。
    像是有刀子在里面攪和。
    “簡……”他努力發出音節，想看看能不能得到簡寧的回應。
    簡寧的確聽見了。
    也看到了他痛苦的樣子。
    平日里高高在上的臉龐此刻鍍上了一層慘白，但依然難掩他流暢而鋒利的輪廓。
    就是這張臉。
    他傷她至此。
    盡管小寶還活著，但那依舊不能洗刷他的罪孽。
    因為她永遠沒辦法忘記被他丟進監獄的絕望，也沒辦法忘記最后一次見母親時，她那鐵青的臉色。
    更沒辦法原諒那個一直跟在這個男人后面，連自己都不?愛的自己。
    看看傅庭堯如今的表現。
    就算以前那么愛陸淺淺，不也照樣有了變心的心思？
    所以說女人永遠不要相信男人。
    他們的真情能保留多久？
    就算真的有真情，誰又能保證能一輩子順遂平安的活到老？
    不論曾經有多好，最后總會剩下她一個人。
    更遑論從未開始。
    簡寧把眼淚擦掉，冷靜地在傅庭堯頭頂扎了一針。
    這個穴位有振奮人精神的效果。
    見效也快。
    但代價卻是透支病人的精氣神。
    說白了，就是創造一種回光返照的感覺。
    基本只用在人快撐不住，但又有事情沒交代的情況下。
    因為對人是有損害的。
    但現在，簡寧扎下去的時候，毫不猶豫。
    她沒有任何理由同情這個男人，不是嗎？
    他這條命，可以說是澈哥哥給的，但如果不是她，也不會輪到他身上。
    可他這么多年來，不僅對她視而不見。
    讓她那顆心漸漸變的比石頭還硬。
    還親手打碎了她太多太多重要的東西。
    五年……
    她和傅加分別整整五年。
    簡寧閉上眼睛，再緩緩睜開。
    先前復雜的情緒不見，眼睛看了眼那顆心臟。
    雖然跳的微弱，但依然在跳。
    她戳了下傅庭堯，“醒醒。”
    狡黠中又帶點急迫的嗓音，像是被一塊布過濾過的音色。
    純凈中帶一點沙啞。
    是簡寧！
    剛剛真的是她在哭？
    他看向四周的黑暗，突然有了想要沖出去的沖?動。
    他不能一直逃避。
    如果簡寧會為了他的離開而傷心，那他不要！
    他寧愿活著接受懲罰！
    他已經夠對不起她，萬萬不能再讓她難過。
    但他走了幾步，整個人依然在原地踏步。
    他是不是想太多了？
    簡寧會為了他的離開而傷心？
    自從桃花源重逢，她對他的態度就忽冷忽熱，有時候看向他的眼神更是恨不得把他剁碎一樣。
    以前不明白原因，他還生氣，還埋怨。
    甚至還恨過她的不辭而別。
    可知道一切后，才知道，他的確該被剁碎！
    不，光剁碎還不夠！
    簡寧應該把他沉湖，把他喂狗！
    只要能讓她心里舒服點的，她都可以做，她都能做……
    那到了這種程度的感情，簡寧還會為了他哭嗎？
    時間已經讓他們回不去了。
    他忽然不敢了。
    一定是他在自作多情……
    剛剛明明反應。
    這會兒為什么又一動不動？
    簡寧也有點打鼓。
    她還是頭次使用這么狠的招數。
    傅庭堯絕對不能這么簡單地就死掉！
    不然她那滿腔的怒和恨，這輩子都無處藏身！
    還有澈哥哥……
    不！
    不行！
    簡寧把心一橫，將那枚長長的銀針推的更深了一點。
    痛！
    傅庭堯猛地抖了一下。
    頭頂的方向好像自己開了一個口子，有光照進來……
    很快，這束光就慢慢變大，慢慢吞并了整個黑暗空間。
    他躲無可躲，只好迎頭對上。
    簡寧的臉出現在眼前。
    傅庭堯呼吸一頓。
    “簡……”
    “嗯。”簡寧冰涼的指尖放在他的唇邊，“不要講話，你現在的體力很虛。”
    傅庭堯沒想到她居然真的在關心他。
    看到她身上穿的手術服更是大吃一驚。
    她給他做的手術？
    從死亡線上把他拉了出來？
    “對不起。”雖然她不想讓他說話，但他還是要說。
    這是一句從他昏迷的那一刻開始，就憋在心里，唯一一句如果不告訴她，就去死的遺憾。
    簡寧微怔。
    她不明白傅庭堯醒來后怎么會突然這么說。
    眸中有幾分迷惑。
    試探了下額頭，不發燒之后，又恢復冷冷的神情，“神經！”
    “對不起。”傅庭堯重復道。
    每說一句話，現在都要耗費他巨?大的心神。
    心臟處的絞痛并沒有減輕。
    甚至因為他的醒來，而變得更加難受。
    但他依然在講，“我以前……對你做了太多錯事，不該不相信你……”
    簡寧是真的沒反應過來。
    傅庭堯這是突然怎么了？
    但下一秒，她那種招牌性的冷笑就出現在臉上，“怎么？怕我不救你？現在想用苦肉計？傅先生也有這么低三下四的一天？”
    看來是人都怕死！
    這個世界上果然沒有什么是無堅不摧的。
    傅庭堯沒想到她會這么想。
    當即搖頭，“不……不是。”
    他喉嚨里燒的厲害，輕輕咽口唾沫才能繼續，“我是真的……真的想向你道歉。
    以前的事情，我全都知道了……
    是我糊涂……我混……混蛋……
    我……我怎么能不相信你……”
    他明明那么愛她，那么想給她他擁有的一切。
    但他給了她一個豪華的婚禮，給了她一個難忘的老宅，給了她傅太太的名分，卻獨獨沒有給她信任。
    當初想晾著她，什么都瞞著她，不也是因為不夠信任么？
    他總覺得，她那樣出身的女孩，就該先冷一冷。
    不然突然給予太多，萬一持寵而嬌。
    傅庭堯必須承認，那時候的自己，對待這份感情也沒這么純粹。
    他介意過她的出身。
    甚至因為她的出身介意過自己。
    作為一個出生在豪門世家的貴公子來說，和一個樣樣優秀的門當戶對的女人結婚才是最正確的道路。
    但他一見簡寧誤終身。
    從小時候開始。
    她就像種子一樣，狠狠扎在他心里。
    所以哪怕她和他的現實有悖論，他也曾義無反顧地朝她奔赴過。
    只可惜……
    他還是太淺薄。
    說愛卻不懂愛。
    傅庭堯不想給自己辯解，他只想在簡寧面前真誠的道歉。
    他想讓她知道他的歉意。
    “傅庭堯！”簡寧渾身都在發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