牛黃紙袋里裝著的魚塊灑了出來。
    帶著一種令人作嘔的腥氣。
    映襯的他臉色更加難看。
    蒼白的仿佛隨時都會破裂。
    陸淺淺聽到外面動靜不對，更大的驚慌籠罩了她，“茂行！茂行！你怎么了？你可千萬不能倒下，傅庭堯知道了會殺了我的！”
    她可能連活到宴會那天的機會都沒有了！
    “傅宥！你能不能聽到我說話！”
    傅宥的雙眼已經開始模糊，他抱著頭，看上去那么瑟縮。
    和平時的小貴公子模樣相差十萬八千里。
    看上去就是一個害怕被打的可憐蟲。
    良久。
    頭頂上沒有巴掌落下。
    眼前也沒有那根可怕的小藤條晃來晃去。
    他的理智似乎回歸了一點，看向地上散落的事物，沒有回答陸淺淺的話，而是問道，“現在已經十點了，你會餓嗎？”
    “你要給我送飯？！”陸淺淺很驚喜，“那我要吃最貴的！順便，你一定要給我叫A院處理外傷最好的大夫過來，好不好？”
    傅宥唇角扯出一抹苦笑。
    眼淚瞬間決堤，答非所問道，“母親，我也想吃飯怎么辦……可是好像……”他看著地上的魚塊，“吃不到……”
    吃不到帶著別人心意的飯。
    他能入口的，永遠只是簡單的飽腹的飯菜……
    突然好想嘗嘗不一樣的味道。
    陸淺淺以為他有心捉弄，被他氣得不輕，“傅宥！你又沒有被囚禁，想吃什么就自己去吃！在這里哭天搶地像什么男子漢！怪不得傅庭堯寧愿壞了祖宗規矩也不選你！你就是沒用！你就是廢物！”
    這種類似的話，傅宥覺得自己好像從出生就在聽……
    然后到有了記憶，陸淺淺帶給他的最多的，就是一根做錯了事情會被懲罰的藤條。
    但他很聰明，很努力，他給傅加很多很多糖塊，讓他看上去永遠比他顯得笨一點，傅加照做了，所以那些藤條都是弟弟挨了……
    但他頭頂上，哪怕睡覺，也總有一根時刻會落下的藤條。
    他好疼。
    比他自己真的挨打，還要疼。
    他好累……
    真的好累……
    傅宥躺在地上，蜷縮成小小的一團，打破了一直以來規規矩矩的姿勢，像回到了母親的肚子那樣，找到了自己最安全的姿勢。
    他沒有達到母親的預期。
    他被父親拋棄了。
    他是沒人要的小孩……
    恍惚間，頭頂上那根藤條仿佛瘋了一下，一下下落在他身上。
    “對不起……加加……”
    他偷偷做了那么多小動作，騙了他那么多，把自己偽裝成一個好哥哥，可最終還是什么都沒有得到。
    他是個失敗者。
    徹頭徹尾的失敗者。
    就連自己的母親都不喜歡他，還有誰能愛他？
    就連自己愛自己，也充滿了自私和罪惡。
    “大哥！少爺暈倒了！”
    “我知道！”兩個彪形大漢急的像熱鍋上的螞蟻，“打120！先打120！”
    “不對！這就是醫院啊！通知傅先生！快！”
    陸淺淺聽到外面一陣哄亂，她急的從地上爬起來，“茂行！茂行！你能聽到我講話嗎？你還沒給我叫醫生！我還沒吃上飯！你不能暈倒！你不能暈倒！”
    傅宥徹底失去意識之前，耳邊到處充斥著熟悉的聲音。
    那是他熟悉到不能再熟悉的嗓音。
    “傅庭堯會殺了我……他會殺了我的啊！”
    他不想管了。
    閉上眼睛之前，傅宥這么想道，還不如一起死了算了。
    “大哥！”保鏢驚吼，“他的手垂下去了！”
    ……
    帝都機場。
    簡寧從傅庭堯車上下來之后，并沒有直接回家。
    早就在一旁等候的阿芳見到他們的身影，直接把車子開了出來。
    她已經辦好了開車需要的一切手續。
    “上車。”
    簡寧看到熟悉的小破車，心中一陣安定。
    太好了。
    一切都在有條不紊的如約進行。
    她拉開車門，戳戳傅加，“傻了？還不上去？”
    “不是。”傅加捂著心口，“我總覺得心里很悶。”
    他要是真有什么不舒服的病情，簡寧的眼睛早就看到他心臟了。
    現在什么都看不到，肯定是沒問題。
    簡寧拍了拍他的頭，托著他的小身體上車，“小屁孩，媽咪不是故意不提前和你講的，只是我們今天接的兩個阿姨比較重要……”
    “不是。”傅加搖搖頭，“不是因為媽咪突然帶我出去，我就是忽然有點上不來氣，好像很難過很難過一樣。”
    一種突然而來的難過，堵在胸膛。
    莫名其妙、強烈無比。
    簡寧愣了一下，立即把他抱起來，給他診了診脈。
    然后重重地吐了口氣。
    “挺好呀。”她摸摸他腦袋，“是不是想睡覺了？”
    “沒有。”傅加縮在她懷里，像尋找安全地帶一樣，“這樣就好很多了！”
    “這么大的人了，總是想著法的給媽咪要抱抱。”阿芳打開轉向燈，回頭嘲笑他。
    這么一說，車里的氣氛好了很多。
    傅加也高興起來，“略略略，我就喜歡抱著媽咪！”
    簡寧在他腦門上輕輕彈了一下，“等會見人后要記得喊阿姨知不知道？”
    “是媽咪的朋友？”
    “對。”
    “那不行。”他小腦袋搖的和撥浪鼓似的，“我要喊姐姐！哼！肯定都比阿芳阿姨漂亮！”
    阿芳和簡寧被他弄的哭笑不得，“這小子，我不就取笑了你兩句嗎？居然這么記仇！”
    “哼！”傅加小孩子脾氣，扎在簡寧懷里不肯出來了。
    他還是有點不舒服來著。
    但媽咪都給他看過診了，她說沒事，就是一定沒事。
    可能是有點想犯困了……
    他迷迷糊糊地想。
    “阿芳，手機能在車里充電嗎？”簡寧看了眼電量不多的手機，問道。
    “你說呢？”阿芳拍拍自己的寶駕，“你覺得這車就算有那個功能，現在還能用？”
    簡寧：“……那我先關機，電量不夠了，別一會兒到了機場和成潔她們聯系不到。”
    “嗯嗯。”阿芳點點頭，“也好，我到了機場要先去個廁所，到時候拿著手機好聯系。”
    簡寧沒多想，隨即摁了關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