泠端笑笑，“卑鄙是卑鄙者的通行證，如果能在你通行，那我愿意做這個卑鄙小人。”
    簡寧：“……”
    是了，這個男人真的有惡趣味。
    而且看似不要面子，其實比誰都要面子，都在乎。就好比現在，明明是他已經被拆穿，甚至相當于間接承認了泠家現在的不足，落了下風，可卻偏偏要再用另外一樣容易擾亂人心的事情來影響人的思路。
    就像他對她明明沒有什么感情，卻偏偏把話說得這么騷氣連天。
    能對自己的身體做出那種事情的人……有什么不可能呢？
    明知道不應該和這種人交集過多，可簡寧手里的書就像是一本強力磁鐵一樣，黏著她的手到隱隱發燙。
    泠端的籌碼太高了。
    她的確無法放下手里這本瑰寶，能做的也就只是給自己多爭取一些條件。
    她的眼睫毛輕輕垂下，像是蝴蝶振翅，帶動了一片風暴，在某人心里投下了呼嘯的風聲，卻在表面毫無異常。
    泠端看著她，連眼睛都不眨。
    終于，簡寧再次抬頭，眸中有了些許堅定，她想到了MR.L那個小型私人圖書館，想到了那里面太多求知人的身影，想到了婦人提出的熱愛……想到了在MR.L那里談到的初心。
    “我是真的不想給你這種自己損傷自己身體的人治病。”簡寧看著他，女人眼中匯聚了一種叫做堅定的光芒，慢慢地，甚至震懾了男人的眼底。
    “但是我更不想辜負自己做醫生的身份。”
    從踏進學醫的路上開始，她已經辜負了太多次。
    “因為醫生這個身份和技能從沒有拋棄過我。”
    她和自己如今能掌握的那些醫術才是真的相依為命，不離不棄，如果她以前對傅庭堯是一場無畏的征途，是一場不求結果的付出，是一場癡迷的愛情，那醫術對她……
    則是更深程度的征途、付出、和愛情。
    這是她以前從未想過的東西，到這一瞬間思緒發生轉換后，才發現，原來她比傅庭堯更加幸福。
    因為她對醫術……從來都沒有過愧疚感。
    她到底何德何能，能被那種神奇的力量選中？能擁有半路出家卻能做到頂尖的能力？
    既然它從沒放棄過她，那她為什么要放棄它？
    既然它給了她無限發揮的空間，那她也應該和它一起成長，一起做一名真正的……醫生！
    簡寧看著泠端，“你的三個條件我都可以答應，但你也必須答應我一個條件。”
    “什么？”
    “還是開頭那句話，我要給你治療好你膝蓋處的消炎。”
    “呵。”泠端突然變得嘲諷，“你還真是自私，和我是實打實的同類。”
    簡寧迷惑地看著他，“什么意思？”
    “為了不辜負你的醫生身份，就要堅持給我這樣自毀身體的人治病，根本不過問我的意見，你是不是有病？！”他自問自答，“自私病！”
    每次提到醫術，提到醫生身份，眼前這個思路迅捷且心智堅定的女人都會露出一陣時間的徘徊。
    這對她……是真的很重要的東西吧……
    泠端笑意更深，“而且你根本沒資格和我談條件。因為我手里有的東西是你迫切想要的，而你手里握著的東西都是我可以隨便拋棄的，根本不在乎，就連你如今的身份，沒有你，如果泠家真的想出世，也有的是法子。”
    “可……”簡寧剛要打斷他，又再次被泠端打斷，“可是不會有你出面的效果好。”他的喉結吞?咽之間露出無比明顯的滑動，顯得整個人性?感又冷清，他從來都是如此，不會有跳腳的時候，“可是我不在乎，因為這個世界無論什么樣的結果，都很有趣。”
    簡寧：“……”
    她只覺得自己百般計謀，千種心情到了這個男人面前都是放屁！
    他的邏輯太強大了。
    他就像是不存在于這個世界的人，他不遵守任何規則，他行走于自己的世界中心然后心理強大到，可以依據這個藐視任何人。
    他自己本身就是銅墻鐵壁。
    刀倉不入。
    所以簡寧的腦子在這里根本就不管用。
    因為他永遠自洽。
    但她還不想放棄，她這么多年來，最能堅持的不就是自己的倔強嗎，但是到了表現形式上，就由那種從公事公辦的態度變得柔軟了許多，甚至帶了些許請求，“我答應了你三個條件，所以你答應我一個不算過分吧？”
    泠端怎么會看不透這個女人變了路數，想試試他吃軟不吃硬？
    可惜了。
    讓她失望了，因為他泠端，軟硬不吃，“如果簡小姐不愿意那就算了。”
    他說完，就摁下了輪椅按鍵，要往房間里面去。
    “無恥！”簡寧忍不住了，“根本就是欲擒故縱！”
    “那你……”他回眸，眼尾生出無限漣漪，像是有月光拍打在河水上，讓人無端移不開視線，“愿不愿意上鉤？”
    手里的手似乎更燙了。
    如果她不能翻閱它看看……將會是一輩子的遺憾。
    恐怕也會錯過一個好好提升醫術的機會。
    她終究是放不下。
    “好。”因為心中不甘，答應的時候都帶著咬牙切齒的勁兒，泠端掃到她的神情，眼底第一次出現了一抹真心實意的笑容。
    這個女人……
    是真的有意思。
    說她聰慧心機深沉，可她卻總是把心底情緒寫在臉上。
    說她不夠內斂，總是暴露自己的心情，可她卻也有能力一再猜中他的想法。
    他的想法……
    這么多年來，她還真是第一個能猜準的人。
    “成交。”泠端補充一句，“那泠端的未婚妻簡寧小姐，從今天開始，請多多指教。”
    簡寧：“……”
    有沒有什么辦法，能讓這個男人閉嘴？
    最起碼不要用這么幸災樂禍的聲音提醒她，提醒她在這場對弈中有多失敗！
    她深吸一口氣，直接伸手，“告訴我閱讀方法。”
    “你還真是迫不及待。”對比她的急切，泠端卻更加悠閑，他回頭看著她，“知道你這次為什么輸嗎？就輸在了你的急切。”
    他贏了這場對弈，從她身上從傅氏壓榨了那么多名利，現在還要返回來再把她羞辱一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