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真的是個女人嗎？”巴音憋了半天，最后說出這么一句話來。
    衛若衣一愣：“你眼睛瞎了嗎？要不要我給你開點藥？”
    巴音：“……現如今女人都像你這樣了嗎？”
    衛若衣笑笑：“像我這么美的自然還是少數。”
    “不，我說的是，你臉皮真厚。”巴音面無表情道。
    衛若衣點點頭：“那我又多了一個旁的女子沒有的優點。”
    巴音：“……”
    他又不想說話了！
    “所以你到底還有什么疑問？是覺得薪俸不夠高？你要是醫術好的話，這個我們后期還可以談。”衛若衣看他恢復了生氣，將話題重新引了回來。
    “不是薪俸的問題，也不是你說的什么關系麻不麻煩的事情，重點是……”巴音深吸一口氣：“我要效忠于滕施日勒，而且只愿意效忠他一人。”
    衛若衣神情嚴肅了幾分，放下茶杯：“那你為什么要效忠他？”
    巴音：“我……”
    這一個問題，內里卻牽扯了許多別的東西。
    最后，他只是道：“原因我不好說，反正我就是要效忠他就對了。”
    “但你的效忠，他看起來好像不太稀罕的樣子。”衛若衣卻道。
    巴音給了她一個白眼：“挑撥離間什么的，很沒品啊。”
    衛若衣神色坦然：“算不上吧，我實話實說而已。”
    接著又繼續道：“你看啊，他要是重視你，最起碼不能讓你來辦這次這個差事吧？”
    “你懂什么，侍奉圣教，這是無上的榮光好不好！”巴音語氣平淡。
    衛若衣還真沒從他臉上看出來被圣光照耀的感覺，不僅現在，之前在山洞里也是。
    “榮光嗎？”她重復了一遍，笑了：“看你也挺聰明的，沒必要這么自欺欺人吧。
    派你們三個人單獨來，跟幾千個肚子里裝的都是蛇蟲鼠蟻的活死人天天待在一起，其中還有隨時能決定你們死活的滿月，天天對人畢恭畢敬，還要提醒吊膽的活著，這算是哪門子的榮光？
    就算這些都不說了，你們這丁點兒人，就想跑到厲家軍門前來搗亂，是該說你們太天真呢？還是說北各人被厲家軍打了這么多年腦子都給打傻了，覺得靠你們就能逆轉乾坤？”
    衛若衣嗤笑一聲：“奇兵致勝也不是這么個致法。”
    如此草率，壓根就是沒拿這些人的命當回事兒。
    派出來，能有點作用就有。
    真要沒有，那折損了也不心疼。
    至于他們口口聲聲擁護的，尊敬的圣教，大概也根本不是他們說的那回事兒，真要是圣教，哪個不當祖宗一樣的好吃好喝的供在家里，你見過哪家把祖宗放出去出生入死的嗎？
    只是這些，衛若衣并沒有說出口，說不說的，懂的人自然會懂，不懂的人怎么也不會懂。
    巴音張了張嘴，想說些什么，最后卻什么都說不出來。
    他知道，衛若衣說的話是有道理的。
    而這個道理，他也是明白的，甚至比衛若衣說出來的，還要明白的更透徹些。
    最后，他輕嘆了一口氣：“反正我就是要跟著他，不管你怎么說，不管他怎么想我都要。”
    衛若衣看了他一眼：“那如果是他不要你呢？”
    “我說過了，挑撥離間這種事太沒品了，別干，也沒用。”巴音道。
    “我沒那么幼稚。”衛若衣嗤笑一聲：“只不過，你真以為你現在還回得去？”
    巴音一愣。
    什么意思？
    衛若衣話里的意思，他很快就反應過來。
    在山洞里，他跟她有過不少交談，巴圖爾和特木爾兩個人都是看到了的，但這個無傷大雅，因為那個時候她只是個囚徒，是個四殿親自抓來的食物，他只要不把她放走都不會有問題。
    但后來，他變成了厲家軍的階下囚，每天吃的飯菜比同樣是副手的，同在一個帳篷里關著的巴圖爾和特木爾都要好上一些。
    為什么？
    當然是因為她特意的交代，因為要故意設計他，孤立他。
    可是這解釋他信，旁人會信嗎？
    他本來就是齊楚人，不是北各人，“非我族類其心必異”，這才是大家會選擇相信真理。
    再就是今天，因為他的緣故，他們三人吃飯有了小木凳，他飯后還有茶喝，她找他談話，讓他去她的醫藥館當大夫，也沒有避著這兩人……
    一步一步的，每一步都是圈套。
    “你陷害我！”巴音有些生氣。
    衛若衣看著他，認真道：“請你當大夫，我是真心的。至于什么木凳、茶這些東西，這些身外之物你壓根不用在意，至于他們……”
    她看看巴圖爾和特木爾：“你以為我會蠢到因為要招一個大夫，而放走兩個北各的副手，只為了讓他們回去傳個話嗎？”
    巴音很想不信的，但是他發現，她說的話還真的很有道理。
    “那更好啊，你把他們殺了，我家首領還正好少點敵人。”他輕松道。
    衛若衣笑了：“別你家首領了，你以為滕施日勒會蠢到要一個被厲家軍抓住過，并且唯一活著回去的齊楚副手？”
    “哦，那你就把我們都放了。”巴音面無表情道。
    衛若衣：“請你不要說蠢話侮ru我的耳朵。”
    巴音：“……”
    他很清楚，從他們被厲家軍抓住的這一刻，北各他就回不去了，而給北各人當過副手的齊楚人，在齊楚也活不下去。
    他原本以為她是在陷害他，反過來一想，她好像除了讓他給她當大夫別的什么也沒做。
    正真的問題，不是出在她身上，而是他自己。
    不管他再怎么自欺欺人，他的身份，早就決定了他永遠不會真正的得到信任。
    一己之身想要改變點什么，真的好難啊。
    安靜了好半晌。他泄了氣似的抬起頭：“我需要一個新的身份。”
    這就是答應了。
    “行啊。”衛若衣開心點頭。
    “醫藥館我會去，三年，算是報答你的恩情，三年之后如果我要走，你不能攔我。”
    “行。”衛若衣也答應。
    巴音看她點頭點的爽快，眼珠子動了動：“我沒有住處，你給我買棟宅子，寫我的名字。”
    衛若衣抬抬手。
    “干什么？”巴音看著這個動作，有種不祥的預感。
    “讓人拿給糞鐺來，你腦子你進了屎，我給你舀出來。”衛若衣道。
    巴音：“……”
    好吧，果然不是沒有限制的。
    他輕咳一聲：“沒有住處是真的，陽嶺城我不熟，你幫我找個宅子，我領了月錢自己付租子這總行了？”
    “住處的事情你不用擔心，我會讓人安排好。不是一個人一棟宅子，另外還有兩個人住在里面，都是給我辦事的，宅子里面安排了下人給你們做飯和打掃，你只需要做好你分內的事情就成。”衛若衣解釋。
    “還有沒有別的什么疑問？”
    巴音想了想：“什么時候到任？”
    “回陽嶺城之后，在這之前你還是囚徒。”衛若衣道。
    “行吧，那沒問題了。”巴音道。
    衛若衣站起身來，將手里的醫書丟給他。
    “這個你先看，看完了背下來，別的等到了陽嶺城里再說。”
    巴音翻了兩翻，淡淡的嗯了一聲。
    衛若衣見他看的專注，也沒再說什么，離開了營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