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概，一輩子？”衛若衣慢條斯理道。
    “癡人說夢。”林妙妙毫不掩飾的嗤笑：“生不出兒子還想霸占著將軍夫人的位置，從一品大員的夫人，你也配？”
    衛若衣輕笑一聲：“林小姐大概是忘了，且不提本夫人的娘家比你高出多少，就單論將軍和本夫人這樁婚約，當初可是陛下親自下旨賜的婚，明明白白的正妻之位，要真讓一個隨便從哪里跑出來的小家小戶的小姑娘把本夫人的位置給撬走，你說這是本夫人太軟弱好欺呢，還是誰如此膽大包天竟敢將陛下的圣旨視為兒戲呢？”
    說著，她話音一轉：“至于兒子，根據齊楚的律法，若正妻無所出，則妾室所生之子皆歸正妻所有，林小姐要是有志于此，可得養好了身子好好替本夫人生兒育女。往后這種長途跋涉跑到人眼面前來丟人這種傷面子又傷身子的事情，還是要少做的好。”
    “你，你！”林妙妙你了個半天，最后只是道：“你這個牙尖嘴利的賤人！”
    衛若衣勾了勾唇：“糾正一下，本夫人這叫口齒伶俐。另外，林小姐若再口不擇言對本夫人出言不遜，下一次本夫人可不敢保證還有這樣的好脾氣再慣著你，想來林副將軍應該也沒有讓旁人幫著管教女兒的習慣。”
    林妙妙臉都氣紅了，身后的丫鬟壯著膽子上來拉她的衣袖：“小姐，慎言。”
    正在氣頭上，林妙妙口頭上爭不過衛若衣，沒有別的地方可以出氣，一把擰在丫鬟的胳膊上：“讓你多嘴，讓你多嘴，本小姐今日非要掐死你不可！”
    “小姐饒命，小姐饒命。”丫鬟痛得立刻哭出聲來，又不敢躲，只能求饒，一邊求饒，眼睛卻是時不時的瞥向衛若衣，一副可憐巴巴的模樣。
    衛若衣有些不耐煩的摳摳耳朵：“誰再吵鬧就給我滾出去。”
    林妙妙立刻停手看她，不滿道：“衛……夫人，您管天管地，還管我教訓自己的丫鬟？”
    “你愛教訓誰本夫人都管不著，但是將軍此刻正在里面打坐，需要安靜，若是誰這么不知規矩驚擾了將軍，就別怪本夫人不客氣了。”
    “將軍也在？”林妙妙眸光一亮。
    衛若衣嗤笑一聲：“林小姐不就是因為將軍在此處才尋過來的嗎，難不成還能是因為本夫人？”
    “是又如何？”林妙妙理直氣壯，絲毫沒有被拆穿的窘迫。
    “不如何。”衛若衣風輕云淡：“閉嘴別吵就行。”
    林妙妙：“……”
    沉默半晌，林妙妙壓低聲音，惡狠狠道：“別以為我不說話就是怕了你，我只是不想打擾將軍而已。”
    “哦。”衛若衣語氣平淡，奚落之意半點不少：“那真是多謝林副將軍的女兒林妙妙小姐對她父親的頂頭上司厲鈺厲將軍，也就是本夫人的夫君的關懷。”
    林妙妙聞言臉色一黑，徹底不說話了。
    于是一群人就這么在營帳外等著，半個時辰之后，營帳內終于有了動靜。
    林妙妙坐直了身體，輕聲問旁邊的丫鬟：“快幫本小姐看看，我的妝容花沒花，頭發亂沒亂？”
    “沒有沒有，小姐很美。”丫鬟看了一眼道。
    林妙妙對這個回答很是滿意，摸了摸自己的臉，雙手交疊放在腿上，端莊又乖巧。
    厲鈺掀開簾子出來，看到外面圍著的這許多人，頓了頓，而后目光掃了一圈，徑直走到衛若衣身邊。
    衛若衣站起身：“怎么樣？”
    厲衡也來湊熱鬧：“什么怎么樣？哥你怎么樣？”
    厲鈺沉吟了一下，眸中有些許的疑惑：“先前我用內力推動藥力，大部分筋骨肌肉疲軟之處都已經無礙，可偏偏還有一處，無論如何都沒法徹底驅除干凈。”
    “位置是哪里？”衛若衣問。
    “這里。”厲衡摸摸自己的心口。
    衛若衣伸出手，拉住他的胳膊：“坐下我給你診診脈。”
    說著自己就地坐在自己的原位置上，卻發現厲鈺沒有動，她瞥了一眼對面一臉崇敬看著厲鈺的林妙妙，眉心跳了跳，用另一只手拉住他：“先坐衡弟這里吧。”
    厲衡聞言趕忙讓開一步。
    “等等！”卻是林妙妙忽的開口了。
    厲鈺腳步未停，徑直往厲衡的位置走。
    “將軍，您請等一等！”林妙妙站起身來，大聲道。
    厲鈺長腿一邁，一腳踏至凳子前，挨著衛若衣坐下了，隨后才不緊不慢的抬起頭，問道：“何事？”
    林妙妙：“……”
    憋了半天，她終于憋出幾個字來：“無事，您請繼續。”
    “嗯。”厲鈺仍是淡淡的。
    而這邊衛若衣、厲衡還有折枝幾人忍笑忍得臉都紅了，什么是高手？這就是高手了。
    林妙妙分明是想讓出位置給厲鈺，好趁機露露臉，再交談兩句，結果厲鈺這一招直接將她的后路堵得死死的。
    對著衛若衣和厲衡林妙妙還敢橫，對著厲鈺她可不敢，所以即使知道這或許是厲鈺有意給她難堪，但還是不敢對他撒氣，最后只能不甘的瞪了衛若衣一眼。
    衛若衣呢，她壓根沒管這個大小姐，早沉下心來給厲鈺診脈去了。
    好一會兒，她移開手，眉頭微微皺起。
    還未說話呢，林妙妙率先開口了：“將軍這是身子不適？您千金之軀如何能這般草率給個赤腳醫生看診，若是看出什么毛病來這可不是您一個人的損失，而是整個齊楚和齊楚百姓的損失，還望將軍一定要重視。”
    說著，她有些挑釁的看了衛若衣一眼：“說起來，小女正巧認識一個不錯的大夫可以引薦給將軍，如果將軍有需要，小女可以讓他立刻過來。”
    話畢，厲鈺的目光落到她身上，毫不避諱的，看得林妙妙的耳根悄悄紅了起來，但是她卻暗自給自己鼓著勁：不能避開，妙妙你是將門之后，不就是對視嘛，有什么好怕的？
    可是，落在她臉上的目光卻像是突然有了重量，越來越沉，壓得她幾乎喘不過氣來。
    半晌，就在林妙妙馬上就要堅持不住避開目光時，厲鈺眉頭一皺：“你不是說你無事嗎？”
    “啊？”林妙妙一時沒有反應過來。
    但又很快明白了他說的是什么。
    因為，厲鈺緊接著道：“既然無事，在別人談話的時候為何還不識趣的離開，難道這個道理林兄不曾教導過你嗎？”
    厲衡“噗嗤”一聲，這回終于是沒忍住了。
    你想做我內室，我稱你爹做兄弟，敢問還有比這更狠的嗎？
    他突然覺得，他這個不解風情的哥哥原來是很分人的，對著嫂子，那就很解風情，對著旁的女子，不好意思，你是誰？你有沒有事？沒事可不可以走開？
    厲害，太厲害了！
    林妙妙再厚的臉皮也沒臉繼續待下去，領著烏泱泱的丫鬟隨從負氣走了，沒過多久，這件事就傳遍了整個軍營，氣得林妙妙連門都不出了，陰差陽錯的讓眾人落了個耳根清凈，不過這都是后話了。
    卻是林妙妙走了之后，衛若衣終于能好好同厲鈺說說他身體的問題了。
    厲鈺所說的問題單從脈象上來看竟然完全無跡可尋，診完脈，她又很仔細的檢查了一邊，如果不是厲鈺本人，單憑旁人從外面來看是真的看不出什么問題的。
    這個邪月教真是見了鬼了，之前“禍世”也是這樣，這次又是這樣。
    她嚴重懷疑，這群人根本不是人，而是從地獄里爬出來的惡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