五皇子勉力讓自己冷靜了一下，方才道：“本皇子不是那個意思，此事奈是為了還恩，一件私事兒，怎么好鬧得滿城風雨，如此同作秀有何差別？”
    衛(wèi)若衣點頭，恍然大悟道：“也對哦。”
    這蠢貨，可算是明白了。
    五皇子正欲再說點什么，便聽得衛(wèi)若衣又道：“雖然不好廣而告之，但您畢竟是為了還家父的授業(yè)之恩，那至少還是要叫家父曉得的，一會兒臣婦便修書一封回京都，將您的心意告知于他，他定然會十分歡喜。”
    讓衛(wèi)太傅那個老頑固和老狐貍知曉？
    怕是前腳書信剛到京都，后腳彈劾他的奏章就能堆滿父皇的書案。
    為了一個小小的醫(yī)藥館，真心不值得。
    事實上他其實并不缺銀子花，但為了那件事，自然是手上越多銀子越好，這才來招惹他一項并不待見的衛(wèi)家人，誰知道銀子沒撈著，反倒差點惹了一身騷。
    這就是他為什么這么不喜衛(wèi)家人的原因了，頑固、癡愚、絲毫不懂得為人處世之道。
    “不必了。”五皇子開口，已經(jīng)有了些許咬牙切齒的意味：“本皇子先前沒有弄明白，醫(yī)藥館既然是衛(wèi)夫人友人的產(chǎn)業(yè)，那厲將軍不方便插手，本皇子更加不便，左右不過是間醫(yī)藥館，老老實實治病救人不惹事也就是了，要真學了商賈之術那一套反倒畫蛇添足，為人不齒。”
    衛(wèi)若衣這回真沒忍住，直接笑出了聲。
    講真的，她還從沒見過打自己臉打的如此歡快之人。
    上一世五皇子的結局是什么來著？
    她發(fā)現(xiàn)她竟然有些模糊了，離京之前就沒怎么同他有接觸，離京之后更是少有聽到關于他的消息，或者是聽到了壓根也沒在意過，井域寒一直給她灌輸?shù)谋闶菂栤暫芪ｋU，需要盡快除去，卻根本沒提及他這個正兒八經(jīng)的五弟，如今一見她立刻明白了。
    五皇子被輕視了啊，還輕視得非常徹徹底底。
    五皇子顯然急于撇清，并沒有意識到自己的話哪里不對，見衛(wèi)若衣突然笑，立刻起了疑心。
    衛(wèi)氏會有這么聰明，曉得他真正的用意？
    這個念頭一起就被五皇子給否定了，婦道人家，哪怕是長得好看點，依然是頭發(fā)長見識短，這些朝廷和商賈之間的小九九她怎么可能會懂，要真的懂，先前也不至于說出那種蠢話來。
    當然了他絲毫不覺得衛(wèi)若衣是故意為之，他可是地為尊崇的五皇子，母妃是最受圣上寵愛的林貴妃，故意得罪他？衛(wèi)氏有病還差不多！
    不對，有病都做不出來這種事。
    他皺了皺眉：“婦道人家出來拋頭露面終是不妥，衛(wèi)夫人年紀輕不懂事，厲將軍也該多勸著點。”
    厲鈺頷首，語氣溫和但堅定：“夫人妙手仁心，臣與有榮焉。”
    一家子頑固！
    五皇子甩了甩衣袖，干脆走了。
    他走了，厲鈺也是要隨行護衛(wèi)左右的。
    衛(wèi)若衣道：“夫君快去吧，不然一會兒指不定又出什么新的幺蛾子。對了，走之前還請夫君幫我個忙，把里面的麻煩帶走。”
    她目光轉向后院，先前他們談話期間，井域寒進了后院一直沒出來。
    厲鈺心領神會：“為夫人效勞，樂意之至。”
    他如今說這種肉麻的話越來越順溜，衛(wèi)若衣早就習慣了，不僅習慣，還受用得很。
    擺了擺手，心安理得的開始支使人。
    張麻子就站在離他們不遠的地方，聞言身體狠狠的顫了一下，都說成了婚的男人會跟變了個人似的，怎么將軍成了婚就跟不是人似的？
    成婚真的太可怕了！
    厲鈺進去沒一會兒就帶著井域寒從后院出來了，他們接下來還要去軍營中，衛(wèi)若衣不便跟隨，便留在了醫(yī)藥館。
    等人一走，她立刻帶著折枝上了馬車。
    軍中的事也好，鳳六爺?shù)氖虑橐擦T，這都是一個又一個的爛攤子，更何況還攪進來兩個皇子一個一品大員，其中牽扯本就復雜，彎彎繞繞的一時半刻未免能縷清楚。
    有這時間等他們把事情往下推，不如先做點別的。
    醫(yī)藥館因為“禍世”之事和人命案暫時停封，沒有辦法給人診病，就先診診窮好了。
    “去百花井大街。”
    同車夫說了一個地址，兩人便出發(fā)了。
    馬車晃晃悠悠走了大半個時辰方停下來，折枝率先跳下馬車，打量了四周一眼，心里涼涼的。
    又來了。
    她先前聽著地名，還以為夫人終于要回歸正途，跟旁的貴夫人那般去些正常的貴夫人該去的地方了，比如買買衣裳首飾，喝喝茶聽聽曲兒游個湖什么的，反正都比去軍營，去蒼梧山，去亂葬崗要強。
    百花井，還是大街，這名字一聽就是個優(yōu)雅的好地方。
    在馬車上的時候，折枝暗戳戳的分析了好久，定然是因為見了兩位從京都來的皇子，讓夫人生起了思鄉(xiāng)之情，想念起了大家閨秀的文靜淑女生活，所以特意去百花井大街逛逛。
    說實在的現(xiàn)在夫人很好很能干，但是有將軍在夫人好好的當貴夫人其實也不錯，打打殺殺的終究過于危險了，彈彈琴聽聽曲兒多好？
    嗯，或許不止彈琴聽曲兒，還得逛逛字畫鋪子什么的？
    不會趁機考校自己的學問吧？
    這只被自己的想法嚇了一跳，以至于全程都沒敢說話。
    懷著這種復雜的心情，她跳下了車，而后便看見滿目斷井頹垣。
    這個鬼地方，根本，壓根，完全，徹底跟風雅二字沾不上邊！
    折枝眼皮耷拉下來：她居然還會對夫人抱有這方面的期待，是不是傻？
    “愣著干嘛，快走啊。”
    前方傳來催促的聲音，折枝收起心思，趕忙小跑著跟上。
    百花井大街，衛(wèi)若衣也是第一次來。
    既然決定了要給城內的乞丐一個去處，她便想盡快將事情解決了。
    根據(jù)百曉生給的資料，百花井大街，是城內最大的一個乞丐集中地。
    在外面轉悠了一圈，乞丐沒看著，但是很清晰的感受到了這個地方真的大。
    衛(wèi)若衣也不糾結，摸出胸前的竹哨，吹響。
    一青一紅兩道身影很快出現(xiàn)在她面前。
    來的人自然是文卿和百曉生，這事兒光靠她一個人是做不了的，所以一早就安排了他們兩個先過來查看情況。
    “看得怎么樣了？”
    “任重道遠啊。”百曉生道。
    以百曉生的性格能說出這么一句話，看來是真的任重道遠了。
    衛(wèi)若衣默了默：“先把基本信息統(tǒng)計一下，能安排的都先安排上，不能安排的后續(xù)再想辦法就是。”
    “喏，早給你辦好了。”百曉生從袖袋里摸出一小沓紙來，上面整齊的寫著一串串人名，每個人名之后，還跟著性別，年齡，身體狀況等等信息。
    “這么快？”衛(wèi)若衣有些詫異。
    百曉生尾巴都快翹到天上去了，文卿不咸不淡的道：“他昨晚一宿沒睡，提前跑過來調查的。”
    衛(wèi)若衣：“……”
    百曉生翻了個白眼：“也不知道是誰先動的腿，害的小爺我連覺都沒睡好，生生被影響了美貌。”
    衛(wèi)若衣：“……”
    手下的人如此勤勉，她這個東家一時還挺自慚形穢。
    她輕咳一聲，默默看起了名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