衛若衣轉過身，往隨行的侍衛群里看一眼。
    還沒說什么，余光就瞥見白芷一臉好奇和躍躍欲試的樣子。
    她有些好笑，這個小丫頭是真的積極，既然如此……
    衛若衣朝白芷勾了勾手，白芷立馬跑上前來。
    “小白芷，交給你一個任務如何？”
    白芷一邊點頭，一邊興高采烈道:“夫人請吩咐，奴婢一定不負夫人的厚望。”
    “……”衛若衣抿抿唇，突然覺得自己良心有點痛。
    不過，痛也只是那么片刻的事情，畢竟，她原本想找個侍衛，這可是白芷自己主動撞上來的。
    衛若衣指著馮知初家的大門：“去吧，去敲一敲那戶人家的門。”
    “奴婢這就去。”
    過了一會兒，原本興沖沖的白芷蔫蔫的回來了。
    “夫人，那戶人家的主人說他不見女客。”
    其實還有一句，她還特意說了是將軍夫人，那開門的男人本來只是沒什么表情，聽了之后，臉都臭了。
    讓她不由得懷疑，這是不是夫人的仇家。
    但哪有大過年的帶上禮物來仇家拜年的，這不是欠的慌嗎？
    衛若衣卻沒有多意外，畢竟是馮知初，最不待見女人的馮知初。
    她讓白芷去，一個是因為這丫頭想去，二來則是因為想起了馮知初的那個女學徒。
    連女學徒都肯收，她著實好奇，馮知初是不是突然轉性了，所以才存心試探一下。
    如今看來，果然，馮知初還是那個馮知初。
    “衛夫人。”
    正想放下東西走，卻突然被人叫住。
    衛若衣往聲音傳來的方向望去，叫住她的不是別人，正是馮知初的女學徒——紅瑛。
    “紅瑛姑娘。”衛若衣頷首。
    之前她昏迷的時候都是由紅瑛照顧她的身體，一直等她醒來之后第二日才離開，也算是相識一場。
    紅瑛走上前來，看見衛若衣手上的兩個酒壺，還有她身后的一群拎著大包小包的侍衛，明白了她的意圖。
    “夫人這是看望師傅嗎？他老人家此刻在府里，夫人請隨我來。”
    聽得“師傅”二字，衛若衣不由挑了挑眉。
    一般來說，學徒是不能喊師傅的，只能跟著大家喊一聲大夫。
    只有真正的拜師之后，方才能說師傅二字。
    雖然也有人不遵循這一點，提前就在喊，但這紅瑛看著不是不知禮數的人，看來她跟馮知初的關系，與折枝知道的有所不同。
    她內心雖然覺得詫異，臉上卻是笑的十分溫和：“紅瑛大夫客氣了，不過我就不進去了，如果可以的話，還想麻煩大夫一件事。”
    這一下，便改了口。
    能讓馮知初認可的學徒，至少已是進入大夫行列了。
    紅瑛從善如流：“小女姓舒，不知夫人有何事需要小女幫忙？”
    “這個……”衛若衣揚了揚手里的東西，臉上有點尷尬：“還請舒大夫幫忙給馮大夫一下。”
    舒紅瑛趕忙接了過去，連連道謝。
    至于侍衛們手上的，則是一骨碌都放到醫館門口去了。
    兩人并不相熟，送完了東西禮貌的客套兩句，衛若衣便告了辭。
    走出幾步遠，還聽到舒紅瑛的聲音。
    “師傅，買了朱記的包子，快出來吃包子了。”
    然后便是馮知初憤怒的聲音：“死丫頭，朱記還沒開張，哪里來的包子賣？”
    “哎呀，好可惜，又沒騙到你。”
    馮知初好像又說了些什么，不過衛若衣已經走出去一段距離，沒有再聽見了。
    給陸工和馮大夫送完，侍衛們手上的東西已經空了大半。
    送完這兩家，剩下的衛若衣就不打算一家一家的去了。
    該走的身份禮年前都走完了，年后送的就是人情禮了。
    其實還有一家需要她去的，也就是鳳家，不過出于某些特殊的考慮，她把這個任務交給了厲鈺。
    吩咐侍衛們各家去送，她自己則是領著兩個丫鬟和幾個護衛，一路往奴隸營的方向溜達。
    文卿的戶籍冊還沒辦理下來，所以他依然在奴隸營“住”著。
    熟門熟路摸到文卿的牢房前，有些意外的是，文卿并不在里面。
    問了牢房的看守，那個老頭子頂著一頭亂糟糟的頭發，比衛若衣還茫然：“啊？夫人是不是記錯了，這里面沒有住過賤奴啊。”
    衛若衣看他一眼：“你是何時來負責看守這里的？”
    那看守老老實實的道：“回夫人，小的是前日才來的。”
    衛若衣：“……”
    好的吧，那她還能說點什么呢，以文卿的本事，想要躲過這人的耳目也不算難。
    見她不說話，那看守小心翼翼看她一眼：“怎么了夫人，是那賤奴犯了什么事嗎？”
    “沒有，沒事。你好好看門，我先走了。”衛若衣道。
    一群人魚貫而出，那看守待在原地，一時有些摸不著頭腦。
    所以，將軍夫人到底來奴隸營干什么來了？
    而衛若衣也有一個疑惑，這一大早的文卿到底去了哪里？
    知府衙門那邊最近似乎發生了什么事情，整個衙門都忙得不可開交，所以特意貼了告示，辦戶籍的百姓都得排到初十之后才能去衙門辦理，所以文卿目前還是奴隸的身份。
    她那個藥水雖然能去烙印，但只是短時間的，只能在衙門驗身的當口用。
    所以，頂著這么個身份，文卿能去哪里呢？
    她捏了捏脖子上掛著的哨子，猶豫了一下，沒有吹響。
    罷了，她反正也只是想找文卿喝個酒而已，不是什么大不了的事情。
    將手里的酒壺遞給茯苓，茯苓收起來放到馬車上，順勢問道：“夫人，咱們接下來是回府還是？”
    衛若衣道:“回府。”
    要做的事情已經做完了，自然是該回去了。
    不過走到一半，她又改了主意。
    蒼梧山那邊，倒是很久沒有去過了，反正時間還早，索性去看看。
    于是讓車夫調轉車頭，一行人又往城外趕。
    上一次來溫泉這里，聽雪還在，她也還未經歷劫持一事，如今還不到一個月的時間，卻有一種恍如隔世之感。
    溫泉山洞里面也已經變了模樣，從前除開溫泉，就是石頭。
    現在為了有更多的地方來種地，石頭都已經不見了，不僅如此，山洞的整體面積也大了不少，他們將石墻鑿開，另外又多劈出一大塊地來，滿滿當當的種上了蔬菜。
    折枝娘當時來看的時候只說了其中一塊可以種，看來后面的部分是他們之后開發出來的。
    而在另外一塊不能種菜的地方，衛若衣還真的看到了小木槿、馬鞭草、藍雪花和三角梅的幼苗。
    她有些忍俊不禁，折枝娘，還挺可愛的嘛。
    山洞里有些奴隸正在耕種，看見她來誠惶誠恐的跪下請安，衛若衣掃了一眼，還在里面看到幾張熟臉孔，就是臘八那日在將軍府門前鬧事的那幾個。
    雖然還是奴隸，不過衛若衣卻發現他們的氣色比當初來鬧事的時候好了很多，尤其是那些個女人和小孩子，依舊瘦弱，但跟之前相比，甚至是胖了一小圈。
    當初讓這群人來的時候衛若衣其實就存了這樣的私心，她不知道這些人或者這些人的家里人犯了什么罪，但是一人做事一人當，要還債也是一個人的事情。
    這些女子和幼子，一不是幫兇，二不是共犯，他們的丈夫或者父親利落的被處死了，一了百了，到頭來活著受罪的卻是他們。
    衛若衣沒有那么大的能力或者是慈悲心，將這些人都救下來，不過讓他們活的更好一點，還是可以。
    這里職權最大的是折枝娘，能教導出折枝這樣的姑娘，可見她一定是一個溫暖的人，將奴隸們交到折枝娘手上，衛若衣十分放心。
    除此之外，為了避免其他人亂來，她還特意交代了這里的看守，這里面的菜對于厲家軍來說很重要，一定要讓這群奴隸都健健康康的，這樣才能多種些菜出來。
    今日一見，她的這些小心思并沒有白費。
    溫泉的事情解決了，也就到了該回府的時間。
    下山路上一路都很平靜，誰知已經到山腳下了，林子里突然起了一陣騷動。
    那瞬間衛若衣還以為自己這么倒霉，好不容易出來一次就又遇到了刺客。
    可是回頭看去，林子里卻只有兩抹黑影一閃而過。
    那兩道身影速度非常快，眨眼間便消失不見。
    但是只這么一瞬，衛若衣還是看了出來，看面那一道，是文卿。
    而后面那一道，雖然她沒有認出來是誰，卻隱約感覺到一陣熟悉。
    這個人，她一定是見過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