從鳳嵐傾的營帳出來，衛若衣便于厲衡分道揚鑣，回了將軍府。
    前陣子她在蒼梧山上弄回來那些藥草都只是曬了曬，還沒有完整處理，喂食蟲子的東西也差不多沒有了，正好得了空閑，便一起弄了。
    拿回來那會兒本來還只是一布袋的藥草，后來被她分門別類的晾開一曬，竟然也頗占地方。
    指揮著丫鬟們搬了好一會兒，才將東西都搬到了院子里。
    衛若衣性子好，少有疾言厲色的時候，養的落月居的丫鬟嬤嬤們膽子也比從前大了許多。
    眼見著夫人又弄了些稀奇東西，幫著搬完一個個的便留下來看起了熱鬧。
    折枝可是衛若衣親點讓她跟著林大夫學醫術的，所謂讀萬卷書行萬里路，對于一個大夫而言，辨別藥材，熟悉藥性，這也是必不可少的一步路。
    所以別的人衛若衣由得她們看熱鬧，折枝則是直接被抓到了她面前。
    原本她是分好了類別的，為了給折枝上課，還特意將一堆藥草都弄亂了。
    然后才將第一個任務交給了折枝——分揀藥草。
    很簡單也很基礎的一個任務，她挖回來的藥草有好些種類，每個種類又有若干株，只需要把同一種的藥草分揀出來放一堆就行。
    當然了，這個所謂的簡單也是看人的，像衛若衣這種經驗豐富的大夫，自然很快就能分揀出來。
    而折枝這種純新人嘛，只能靠肉眼一個個去看，去比對。
    落月居的院子里滿是藥草的香氣，折枝開始還干的起勁兒，沒一會兒便看得有些眼花了。
    這些藥草多是綠油油的，乍一看長得都差不多，偏偏她每次一放錯很快就會被指出來，次數多了真的很讓人懷疑人生。
    折枝哭唧唧看向斜躺在貴妃椅上的夫人，目光不由自主落到她盤子里的金橘上。
    一顆顆小巧的飽滿的橘子，上面還沾著點點晶瑩的水珠，這水是山泉水，自帶一股甘甜，配合著金橘那酸酸甜甜的味道，折枝咽了咽口水。
    剛好這個時候夫人伸手拿了一顆金橘，小小的金橘被瑩白如玉的手指托住，慢慢送到殷紅的唇邊，衛若衣輕輕張嘴，咬掉了半個，慢條斯理咀嚼起來。
    折枝哭了，光是看都覺得好好吃啊！
    只是這是南邊來的稀罕物，整個將軍府里總共也只有三盤，她也就只能看看而已。
    感覺到她的目光，衛若衣放下手里的書，眸中含笑：“想吃？”
    折枝果斷的點點頭。
    衛若衣將剩下半個也丟盡嘴里，等嚼完了方朝折枝揚了揚下巴：“想吃的話先干活，一個時辰能收拾完這一碗都賞你。”
    折枝眼前一亮：“夫人說話算數！”
    說著，立馬雄赳赳氣昂昂的奔赴到分揀藥草的大業中去了，哪還有半分頹喪的樣子。
    衛若衣有些哭笑不得，老饕真是，很奇妙的一種生物。
    她拿起手里的書繼續看，她答應了大壽要治好他身上的“禍世”，但其實本身卻是沒有絕對的把握的。
    歷年來，但凡“禍世”肆虐，都無可避免的要死很多人，因為沒有找到病因，所以每一次處理的方法，都是先簡單粗bao的將會傳染的首風之人殺了，其余人就用藥把命續著。
    只不過再如何續，也續不了太久，五六個月之后，次風們身上的“禍世”出風之后，最多半年的時間，生命也就不可避免的走到了盡頭。
    現在唯一值得慶幸的，就是昨日圍觀的百姓們和其他進了衙門的人并沒有被傳染。
    不過這也不意味著就會有大壽一人，雖然大壽家情況特殊，三代以內的直系親屬都已經不在了，不必擔心有人會被傳染，但是在大壽之前呢？
    大壽身上的“禍世”又是從哪里感染而來？
    而那個將“禍世”傳染給大壽的人，是否已經發現了自己的病情，并且將事態控制了下來？
    基于這種不容樂觀的情況，她也不得不臨時抱抱佛腳，找找有沒有什么可以嘗試的法子，或者是多看看醫書，看看能不能有些靈感。
    手里的這本醫書，還是她特意找人從庫房的箱子里翻出來的。
    說是醫書，其實是不如說是一本手記。
    至于來源，自然是她那個便宜師傅。
    這手記是當年他們師徒二人走南闖北的時候便宜師傅寫的，后來他不告而別，只給她留下了那一袋藥材。
    而這手記，還是后來衛若衣在自己的學習手記里翻到的，估摸著就是他一天天的到處亂放，才放到了她這里來，也不知道放了多久了。
    所以上次燃舊物召喚他的時候，她拿的是藥材，而不是這本手記。
    或許心里到底對他不告而別有些小埋怨，所以自她發現這本手記之后，先是將它妥帖的裝訂成書冊，然后就一直用它來壓箱底。
    沒想到如今還是不得不求助于它，衛若衣一邊翻，一邊嫌棄。
    若是便宜師傅在此的話，肯定會得意的大笑，然后說上一句：看到了吧小衣衣，姜還是老的辣，萬事還是師傅行！
    衛若衣手指輕輕撫上那張牙舞爪的字，算起來，已有好些年沒有見過他老人家，也好些年沒有聽過他得意的大笑了。
    看完一頁，她輕輕翻到另外一頁，一段段前塵往事隨之而來。
    衛若衣輕嘆一聲，不知道他現在身在何處，去偷喝了誰家的酒，有沒有被人抓住，然后強行給人家看診換酒錢呢？
    或者是又聽聞了哪里有奇怪的病人，然后為此一頭扎進了窮山惡水之中，所以才沒有出來找她。
    再或者，老爺子突然開竅，終于某個仰慕他醫術的佳人，將人家騙回了家，入了洞房生了娃，把她這個木訥的徒弟拋在了腦后。
    經歷兩世，師傅都沒有見過她嫁人之后的樣子。
    衛若衣心頭一酸，隨后輕笑一聲將醫書闔上，舊人舊事擾人心吶。
    剛闔上，便對上一對閃閃亮的眸子，驚得衛若衣微微退了一下。
    “做什么？”
    折枝滿臉堆笑：“夫人，奴婢分揀好了。”
    衛若衣一愣：“這么快？”
    這才半個時辰呢。
    “對呀對呀。”折枝笑嘻嘻點頭，眼角余光不由自主瞥向那一盤金橘。
    衛若衣自美人榻上站起身來：“效率很高，但是也不能胡來，是否合格還要等我看過了才知道。”
    “這……”折枝撓撓頭，興奮勁兒小了一些：“那，那您看。”
    衛若衣對這些藥草十分熟悉，看了幾眼，便有些驚訝的發現這家伙真的沒有糊弄了事，竟然全都對了。
    那所以，先前揀了一個半時辰才弄了十幾株，那是玩兒呢嗎？
    “夫人，對了嗎？”折枝在她身后小心翼翼的問。
    字里行間都透露出對那金橘的渴望。
    衛若衣哭笑不得，老饕之力，她今日算是見著了。
    “夫，夫人？”
    衛若衣大手一揮：“吃！”
    折枝歡呼一聲，抱著金橘就不見了人影。
    衛若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