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了船,衛若衣四周看了看,這才發現他們被帶到了一個小島上,臨郢關竟然還有這樣的地方。
除了他們的小船之外,岸邊還停著十幾艘船,從外面看,這些船同他們乘的那一艘差不多,都十分的普通。
到了這里,迎接他們的又成了一個玄色衣裳的中年男人。
船剛剛靠攏,他就迎了上來。
明日才正式開始,島上已經為貴客們備下了休息的地方,貴客們舟車勞頓,現在可需要過去?”
衛若衣和厲鈺對視一眼,都看到對方眼中微微的詫異,來之前也沒想到,這個黑市竟然成熟到了這般地步。
百曉生是闌珊市的熟客了,上島之后自覺的充當起了跟人交談的角色:“休息就不用了,我這兩位朋友初來乍到,聽聞貴市上有許多新鮮玩意兒,想要到處走走看看,還請奉賓使帶路。”
拍賣行負責接待外客的侍從各自有其稱謂和作用,最開始在安陽城里接待他們的那個紫衣男子,叫引路使,這些人輕功不錯,腳程快,專門負責將抵達安陽城的客人們帶到河邊。
后來在船上的那三位紫衣少女,叫做引渡使,明面上看主要負責的是客人們帶到島上,而實際上劃船有船夫負責,她們最重要的是給客人們充作臨時婢女,端茶倒水,拂琴唱曲兒,當然了,也不乏有人被某些客人收為己用,這一點是被闌珊市所默許的,對此少女們也各懷心思。
有些極其厭惡,有些也覺得這是她們脫離這種生活的機會。
至于現在這個玄衣男子,就是百曉生口中的奉賓使了,奉賓使主要負責的是他們上島之后的一應事務,包括食宿、玩樂還有帶客人們逛集市,采買東西,和帶著參加拍賣會等等,奉賓使手底下都分有些人手,算是一個小管事。
也不怪闌珊市如此大費周章,能來闌珊市參加拍賣會的人多少都有些來頭,平日里都是被人伺候的主,但參與拍賣會不允許帶侍從和婢女,開門做生意的,自然也不可能在這種小事上讓客人們掃興,是以這缺失的,就由他們自己補上。
玄衣男子聞言一笑:“原來是老熟人了,貴客們這邊請。”
幾人走出幾步,這時后面又有船靠岸了,衛若衣斜眼瞥見有好幾個等在岸邊的人迎了上去,有些好奇的轉頭,這才發現那艘船竟然和載他們過來的那一艘不太相同,外面自然是低調的,但那個頭,整整大了三四倍。
她眼眸微轉,目光落到迎接的人身上。
一個玄衣奉賓使,另外還有幾個男侍從并幾個赤衣女子。
她微微一愣,赤衣女子,這就是百曉生說的那個。
看來這艘船里來的是什么大人物了,等了一會兒,隱約見到船里飄過一襲墨色衣衫,想再看,里面的人卻遲遲沒有出來。
這么一觀察,腳步不由放慢了,走在前面的玄衣奉賓使察覺到她的目光,腳步慢下來,笑著道:“那位是我們拍賣行的老主顧了,每年不僅競拍,而且還給會里提供了不少的拍品。”
“提供拍品?薪火榜嗎?”衛若衣收回目光。
玄衣奉賓使腳步恢復如常,解釋道:“是的,除了薪火榜上的物品之外,所有貴客均可以向拍賣行提供拍物,經過專門的鑒定人員鑒定之后,若是符合客人們的需求的物品便可由鄙行代為拍賣。”
這一點衛若衣自然也是知道的,剛剛那么一問,其實是想知道拍賣行的抽成規矩是否是固定的,如今見對方這樣含糊的回答,自然就明白了什么。
她微微一笑,不再說話。
玄衣奉賓帶著他們去了闌珊市,這一次闌珊市的主題是“藥”,一行人剛剛進入集市,便聞到一股濃郁的藥香。
一眼望過去,還真的跟普通集市差不多,一個個賣藥草、藥材和藥丸的攤位有序的擺在道路兩邊,間或傳來些店家的吆喝聲。
這場景,除了吆喝聲,竟然同仁聚時候的場景有幾分相似。
衛若衣頓時來了興致,從進入集市的第一個攤位開始,一個個往后看。
她在這里,厲鈺自然是要陪著的。
至于百曉生,他來了太多次,對著場面司空見慣,而且藥什么的也看不懂,于是辭別了他們徑自找吃的去了。
衛若衣逛興很高,且越逛越高。
拍賣行什么情況她不知道,但是闌珊市這個集市還真心不錯,常見的就不說了,還有一些生長在遠離漠北的南方和西方的藥草,連這兩個地方的毒藥都有不少,雖然不算是多貴重,但勝在稀罕。
這么一路逛下來,倒還買了不少東西。
奉賓使一直跟著他們,見她買了什么,就會低頭將物品、成交價和攤位寫下來,而他帶著的那些侍從則負責搬東西。
如此逛了約莫兩個時辰,衛若衣突然聽到一道熟悉的聲音。
“老夫說了你這個是假貨就是假貨,若是你還繼續冥頑不靈膽敢拿假的藥丸騙人,老夫現在就踹了你這攤子你信不信?”
玄衣奉賓使往那邊看了一眼,腳步微移,剛好擋在二人面前。
不過他動作細微,要不是衛若衣已經留意到那邊的動靜,可能也就錯過了。
她眸光微動,捏了捏厲鈺的手,示意他稍安勿躁,然后才好奇道:“那邊好熱鬧,我們過去看看。”
說著,她牽著厲鈺繞開玄衣奉賓使直接往聲音來源的地方走去。
玄衣奉賓使:“……還不快跟上。”
腳步匆匆,一個熟悉的身影很快出現在視線之中。
那人站在一個攤位之前,臉色是一貫的臭。
他對面的攤主挺著脖子和他爭辯:“你這老頭子瞎說什么?我這里的藥丸全都是貨真價實的東西,你,你是不是故意來搗亂的!快把你手里的東西還給我,再不給我就叫集市的管事過來了!”
衛若衣的目光順著他的話落到那人手上,一看那藥瓶上的字,笑了。
回天丸。
你說這人怎么就這么會挑呢,賣假藥竟然撞到了正主手上。
是了,臭著臉罵他的那人正是厲家軍的軍醫,馮知初馮大夫。
他聞言臉色更臭,憤怒的道:“叫,你現在就給我把人叫過來!我倒要看看誰敢你這種欺世盜名之人。”
攤主見他態度強硬,心里怵了幾分,悄悄退了一步:“算了算了,老子大人有大量,你來一趟也不容易,趕緊走,別耽誤老子做生意。”
馮知初完全不吃他這一套,將他那攤位一掀,表明了態度。
瓶瓶罐罐落了一地,他動作不小,好多都碎了,藥丸便罷了,撿起來擦擦又是一顆好藥,還有好些直接流了出來,散落在地上,這下就是他想走那攤主也徹底不依了,嚷嚷著直接將管事喊了過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