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唐皇宮之內(nèi)，李世民正在批閱奏折，忽然聽到外面哭哭啼啼，兩個小孩趴在門口露著小腦袋。
    李世民抬眼一看，不由氣樂了，但見兩個小東西穿的破衣爛衫，趴在門口嚎啕大哭，雖然在哭，但是裝的不像，分明只是干嚎，臉上沒有淚水。
    兩個小東西也不知被誰教唆，邊哭還邊拿眼睛往門里窺視，看到李世民注意他倆，頓時哭的更加歡實了，嗚嗚咽咽道：“我們要餓死了，我們以后肯定要餓死了，父皇賣了我們的皇莊，把我們變成了窮光蛋……”
    這樣的話小孩子肯定想不出來。
    估計還是李云在范陽搞交易中心惹出的麻煩。
    李世民忽然臉色一沉，對著門外呵斥道：“楊妃，淑妃，有沒有在門外，給朕滾進(jìn)來。”
    門口果然人影一閃，兩個妃子小心翼翼露了面，大唐后宮除了有長孫皇后，另外還有四個‘正一品’的妃子，合稱四大正妃，楊妃和淑妃就是其中兩人。
    這倆妃子看到李世民面色陰沉，下意識都把自己的小皇子抱在懷里，憑著皇子開路，才敢邁進(jìn)房門，進(jìn)門之后不等李世民問話，已經(jīng)開始抽抽噎噎啼哭。
    李世民煩躁無比，皺眉呵斥道：“朕說過很多次了，那兩個皇莊算借的，觀音婢也做了表態(tài)，等到內(nèi)務(wù)府有錢立馬歸還，哭什么哭，再哭都給朕滾出去。”
    兩個妃子仍舊擦眼抹淚，壓根不管皇帝呵斥她們，女人么，一哭二鬧三上吊，我管你是不是鐵青著臉，我心里委屈就要哭一哭。
    李世民滿臉無奈，心里更加煩躁起來，突然重重一拍桌子，呵斥道：“朕再說最后一遍，兩個皇莊算借的，等到內(nèi)庫有了錢，肯定給你們還回去。”
    “那為什么借我們孩子的……”
    兩個妃子終于開口，先是淑妃啼啼哭哭道：“皇后娘娘也有子嗣，一個是太子，一個是魏王，陛下為什么不借太子和魏王的皇莊！”
    李世民悶哼一聲，他總不能說朕惹不起皇后吧。
    淑妃見皇帝不說話，趁機(jī)又道：“您說有了錢就會歸還，可是內(nèi)庫何時有過余錢？上半年的嬪妃俸祿還欠著，臣妾不得不織布售賣度日。我去問過皇后娘娘好幾回，每回都說下個月一定會發(fā)放，可是足足等了半年，如今眼看就快十月了。”
    楊妃不敢指責(zé)長孫皇后，但也弱弱開口道：“臣妾也在織布，勉強(qiáng)幫孩子攢點(diǎn)家產(chǎn)。”
    “混賬東西！”
    李世民重重一拍桌子，滿臉怒氣道：“堂堂四大正妃，自稱織布度日，你們是把朕當(dāng)傻子嗎？你們哪一個靠著織布度日了？”
    皇帝說到這里喘息粗重，忽然伸手一指淑妃，恨恨道：“你出身世家豪門，母族每個月都要送銀錢進(jìn)宮，此事朕一直睜一只眼閉一只眼，從沒讓百騎司去查查你和母族的事。淑妃，你還有臉說自己織布度日？你每個月的花費(fèi)最少五十貫，綢緞你穿的最好，吃喝屬你精致，你再看看皇后，她哪一件裙子比你漂亮？”
    淑妃訕訕一聲，低頭不敢說話。
    李世民又看向楊妃，同樣恨鐵不成鋼道：“大隋雖然滅了，但你畢竟是前朝公主，你沒有母族支撐，卻還有舅舅補(bǔ)助，蕭家把控著大唐茶業(yè)，簡直可以說肥的流油，別以為朕不知道，蕭家在江南送給你五座茶山。”
    楊妃也低下頭去，連擦眼抹淚都不敢了。
    李世民深深吸了一口氣，忽然道：“都回去吧，收拾收拾，準(zhǔn)備啟程。”
    這話讓兩個妃子一驚，以為皇帝要把她們打入冷宮。
    幸好李世民隨即開口，語氣漸漸放緩道：“此次借了你們孩子的皇莊，朕心里也有些過意不去，朕想著你們整天呆在深宮，很難有機(jī)會出去見見世面，此次朕要親去范陽一趟，順便將你們也帶著吧。”
    “陛下要去范陽？”
    “還把我們帶上？”
    兩個妃子脫口而出，先是驚愕，隨即大喜，兩人幾乎同時抱起小皇子，滿臉渴盼道：“能讓孩子也跟去么？”
    李世民哼了一聲，甩手呵斥道：“趕緊回去收拾，今天咱們就得啟程。”
    這等于是默許答應(yīng)了。
    兩個妃子哪里還顧得啼哭，甚至連給李世民行個告別禮都顧不上，兩人轉(zhuǎn)眼之間跑出門外，抱著各自的小皇子急急而去。
    門外隱隱還傳來她們的討論聲，似乎嘰嘰喳喳不斷在道：“聽說西府趙王廣邀天下各國商賈，到時候整個范陽肯定會十分的熱鬧，咱們須得多帶一些銀錢，見到好看的稀有的全都買下來。”
    剛才還哭窮，這一轉(zhuǎn)眼就想著大肆購物，李世民深深吸了一口氣，很是無奈嘆息一聲。
    沒辦法，這是自家媳婦。
    這時忽聽屏風(fēng)后面噗嗤一聲，誰也想不到御書房竟然還藏著人，但見長孫皇后慢慢從屏風(fēng)后面走出，踮起腳尖往外面看了一看，拍拍胸口道：“臣妾真是丟人，堂堂皇后要躲著兩個正妃，這事要是傳了出去，臣妾以后都不用做人了。”
    李世民嘿嘿一笑，語帶嘲諷道：“你不躲能行么？你強(qiáng)行借了人家孩子的皇莊。都是當(dāng)娘的人，你也真能下死手。”
    長孫皇后狠狠剜了他一眼，忿忿道：“內(nèi)庫沒錢，您要買馬，臣妾巧婦難為無米之炊，我不借她們的皇莊借誰的？”
    李世民忍不住道：“那你怎么不借承乾的皇莊，或者去皆青雀的也行，他們兩個都是嫡子，一個封太子，一個封魏王，名下各有五六個皇莊，你可以借他們的先拿去賣。”
    “那怎么行！”
    長孫皇后又剜了皇帝一眼，義正言辭道：“那可是臣妾的親兒子。”
    李世民無奈翻個白眼，語帶嘲諷道：“合著人家淑妃和楊妃的就不是親兒子？”
    長孫皇后這才有些訕訕，小聲小氣轉(zhuǎn)移話題道：“反正已經(jīng)借了，田契已經(jīng)快馬加鞭送去了范陽，陛下您呵斥臣妾也沒用，總不能派人去把田契追回來吧。”
    李世民嘆了一聲，忽然略帶苦澀道：“朕是個窮皇帝啊。”
    長孫皇后聽到丈夫語氣不好，連忙上前挽住丈夫的臂彎，柔聲道：“陛下，咱們再撐一陣子，臣妾這兩個月天天熬夜，帶著宮女們沒日沒夜做刺繡，統(tǒng)共做了兩大車錦緞，已經(jīng)提前運(yùn)往了范陽城，到時候必然引起哄搶，保證能賣一大筆錢財。”
    李世民很是振奮，忍不住道：“宮錦歷來不準(zhǔn)售賣，只準(zhǔn)少許賞賜功臣，朕有信心，最少能賣五萬貫。”
    長孫皇后也很振奮，連連點(diǎn)頭道：“那樣的話，臣妾就可以把拖欠嬪妃們的俸祿都發(fā)了。”
    李世民卻下意識道：“朕想多買一些戰(zhàn)馬。”
    兩口子對視一眼，忽然一齊苦笑。
    還是窮！
    此時忽聽門外有腳步聲來，但見尉遲敬德出現(xiàn)門口，黑臉國公并不進(jìn)門拜見，只是遙遙問道：“陛下，時辰差不多了！”
    李世民點(diǎn)了點(diǎn)頭，沉聲問道：“都準(zhǔn)備妥當(dāng)了嗎？”
    尉遲敬德直接開口，甕聲甕氣道：“臣派出兩千玄甲鐵騎出城開路，又讓一千百騎司化妝成平民，此外還有三千御林軍，負(fù)責(zé)明面上的護(hù)衛(wèi)，因要長途趕路，龍鳳雙攆不便出宮，故而臣準(zhǔn)備了適合趕路的馬車，敢問陛下和娘娘準(zhǔn)備何時啟程。”
    李世民呵呵一笑，道：“尉遲辦事，朕很放心……”
    轉(zhuǎn)頭看向長孫皇后，伸手做出邀請狀道：“觀音婢，隨朕范陽一游如何？”
    長孫皇后下意識整理衣衫，語帶興奮道：“臣妾得有十年沒出過長安了。”
    李世民哈哈大笑，道：“那你可得好好感謝你的侄子。”
    夫妻兩人攜手出門。
    ……
    整個長安忽然變得熱鬧起來！
    但見大街上涌現(xiàn)出各式各樣的華貴馬車，出城之后在官道上組成了龐大的車隊，有皇家的，有世家的，有國公的，有勛貴的。
    幾百輛馬車的隊伍已經(jīng)龐大無比，馬車旁邊又跟著無數(shù)的部曲護(hù)衛(wèi)，再往后面一瞧，還有更多的車輛，那都是裝載貨物的牛車，浩浩蕩蕩一眼望不到頭。
    都想著去范陽城發(fā)財！
    什么叫空手套白狼，也許這就叫空手套白狼。
    李云只不過弄出了一個交易中心，就將整個天下的財富聚集而來，除了大唐君臣組隊而來，周圍各國也是星夜疾行。
    如果這時代有人能夠飛上天空查看，會發(fā)現(xiàn)大地之上有無數(shù)車馬向著同一個方向進(jìn)發(fā)。
    從長安到范陽，騎快馬需要五天能到，但是車隊則顯得緩慢，兩千里路足足走了一個月之久。
    等到大唐車隊望見范陽的時候，天空已經(jīng)開始飄著鵝毛大雪了。
    此時的范陽，已經(jīng)變得極其熱鬧。
    雖然還能看出大火焚燒的跡象，但是有一部分房屋已經(jīng)推倒重建，十萬赤貧人沒日沒夜鏖戰(zhàn)四個多月，終于有了可以固定居住的房子。
    除了赤貧人的居所，范陽城額外建造了一大片客棧，可惜仍舊被突然涌來的人潮塞滿，整座城池仿佛一日之間變活了。
    大唐車隊順著官道緩緩而行，慢慢接近了冰天雪地中的城池。
    由于入冬之后天氣很冷，幾乎所有馬車的車簾全都封著，但是也有一些貴婦性質(zhì)昂然，不顧寒冷掀開了車簾。
    比如長孫皇后就是如此，她一直掀著車簾四處觀望，忽然看見前面出現(xiàn)一座巨大石碑，長孫皇后頓時變得興奮起來，夸張叫一聲道：“陛下快看，范陽到了，那是止戈為武碑，那是咱家侄兒的止戈為武碑……”
    此時李世民正在車廂里批閱奏折，聞言仿佛很是鄙夷妻子的驚奇，淡淡道：“一塊石碑而已，無非是臭小子弄出的噱頭，朕戎馬一聲什么沒見過，觀音婢你能不能保持一些皇后的雍容氣度？”
    可惜他話還沒有說完，眼角余光正好透過車簾看到巨碑，李世民手中的奏折啪一聲掉到地上，下意識脫口而出道：“好家伙，這巨碑怕是得有兩丈高，難怪百騎司回稟會說，此碑有傲視天下之氣，重達(dá)萬鈞，天下第一……”
    皇帝口中全是震撼！
    長孫皇后吃吃一笑，嘲諷丈夫道：“剛才是誰說要保持雍容氣度呢？”
    李世民面皮一抽，略帶訕訕道：“朕其實并不震驚，朕主要是夸贊孩子，畢竟這是臭小子的手臂，朕這個做伯父豈吝贊賞。”
    長孫皇后噗嗤一聲，捂著小嘴咯咯直笑。
    這時忽聽遠(yuǎn)處蹄聲隆隆，似乎有幾千戰(zhàn)馬狂奔而來，李世民臉色一驚，長孫皇后臉色發(fā)白。
    皇帝正要詢問車架外面的百騎司，陡然聽到遠(yuǎn)處一聲長嘯響起，聲音滾滾如雷，洞穿漫天風(fēng)雪，恭聲道：“臣，大唐西府趙王，率范陽一城十萬百姓，出城三十余里，恭迎陛下親臨。”
    這話才一傳來，李世民頓時心安，皇帝臉上顯出滿意之色，口中卻裝出斥責(zé)語氣，狀似不悅道：“這孩子，貫會弄些虛頭巴腦的事。”
    長孫皇后卻很滿足，忍不住嬌嗔一句道：“孩子這是尊敬你。”
    其實兩口子都知道，這還真是虛頭巴腦的事。
    比如率領(lǐng)十萬百姓來迎，其實只是口上說說的虛數(shù)，還有出城三十余里，更是睜著眼睛說瞎話，此時大唐車隊已經(jīng)到了范陽城下，距離城門統(tǒng)共也不會超過一里路程。
    但是禮節(jié)就是禮節(jié)，雖然所有人都知道這是虛話，但是虛話也代表了一種尊敬。
    李世民緩緩挪到車窗邊緣，順著窗戶向外遠(yuǎn)遠(yuǎn)觀看，入眼所見，漫天大雪，大雪之中站著三千玄甲鐵騎，在一個少年的引領(lǐng)下頂風(fēng)冒雪而立。
    那少年正是李云，但見他懷里抱著一個熊熊燃燒的小火爐，也不知那小火爐燒的什么柴火，風(fēng)雪之中竟然還能噴出火焰。
    李世民看的嘖嘖稱奇，長孫皇后也感覺見了奇景，但是兩口子心里都有點(diǎn)迷茫，不知道李云抱著一個小火爐要做什么？
    正在猜測之間，忽見李云抱著小火爐奔跑過來，他幾步跑到馬車旁邊，站在窗戶之下仰頭而笑，道：“二大爺，二大娘，歡迎光臨范陽城，小侄給您送個爐子暖暖手。”
    說著把火爐舉到頭頂，恭恭敬敬從窗戶遞了進(jìn)去。
    只這一個簡簡單單的舉動，李世民和長孫都是感慨一聲。
    這孩子，暖人心啊！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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