倘若李云這個后世人從地圖上看到這個地方，他立馬就能認出乃是地球另一半的美洲大陸，此時這里還沒有美帝豪強，這里生存的乃是一群黃種人土著。
    “找到了，我找到了，二十年啊，整整二十年！”
    這是一片無比茂密的叢林，叢林中的一條大河之畔，一個蓬頭丐面的老人狂笑不斷，他的手里舉著一朵顏色艷麗的花。
    在他身旁還站著一個魁偉壯漢，看年齡恐怕也得四十多歲出頭，這人像是老者的護衛(wèi)，但又看著不像侍衛(wèi)。
    除了這兩個人之外，四周地上還跪著一群印第安人，這些印第安人猶如跪拜神靈一般，恭敬匍匐的姿勢宛如雕塑。
    “尊敬的智者啊，恭喜您……”
    印第安人匍匐在地，其中一個年齡很大的祭祀?yún)s敢抬頭，雖然抬頭，但人也是匍匐著，他努力仰起腦袋看著蓬頭丐面的老人，很是不舍問道：“智者，您要走了么？”
    “對啊，老夫要走了！”
    蓬頭丐面的老人忽然笑聲一收，口中不知為何發(fā)出一聲輕嘆。
    剛才笑的像個瘋子，然而只一轉(zhuǎn)眼變得平靜。
    他那雙看似渾濁的眸子深邃悠遠，仿佛可以洞穿世事人心的神靈，他手里舉著那多顏色艷麗的花，遙遙看向了西邊的天空，雙目一眨，隱約有淚。
    “老夫離家，已逾二十載也……”
    這句話，赫然竟是字正腔圓的漢家文字。
    匍匐地上的印第安老祭祀還是仰著頭，老祭祀的語氣變得更加不舍，輕聲道：“智者若是走了，誰來引領(lǐng)我們生活？”
    說著，虔誠無比的膜拜，又道：“是您，教會了我們種植莊稼；是您，教會了我們織網(wǎng)捕魚；您為了鉆研神奇巫藥，閱讀我們所有的古籍，您把知識無償傳授，讓我們重新拾起文明，如果沒有您，我們該何去何從，智者啊，能不能別走？”
    “呵呵！”
    蓬頭丐面的老者突然一笑，笑容卻顯得冷漠異常，突然道：“老夫?qū)δ銈兒茫且驗槟銈冇杏茫戏蛐枰耸謳臀覍ふ叶舅帲源蛞还髯硬沤o一個甜棗，你們不用感激我，你們的收獲是拿人命換來的。”
    說著停了一停，轉(zhuǎn)頭看向那個絡(luò)腮胡子的壯碩大漢，笑瞇瞇又道：“虬髯客，你認為老夫說的對不對？”
    那絡(luò)腮胡子似乎充耳不聞，然而卻平靜開口做出了答復(fù)，道：“不錯，這是他們應(yīng)得的東西，二十年時間，他們死傷足有數(shù)萬人，為了幫你尋找毒藥，幾乎踏遍了這一方大陸，找到毒藥還要試藥，光是死在試藥之下的就得幾千人。”
    說著也停了一停，目光狠戾看著蓬頭丐面老者，咬牙道：“試藥而死的還都是強壯有力之人。”
    老者仿佛沒有看到他狠戾目光，只是笑瞇瞇點點頭道：“不錯不錯，正是如此，他們幫我找藥，找到藥還要試藥，為了試試藥物能否毒掉人的氣力，老夫每次都會選取孔武有力的壯年人，為了這個試藥，死的可真是不少。”
    那群印第安人仍舊匍匐地上，臉上依舊帶著膜拜神靈般的虔誠，唯有那個老祭祀仰著腦袋，蒼老渾濁的眸子里全是淚水。
    然而蓬頭丐面老者毫無憐憫，反而語氣悠然道：“現(xiàn)在聽明白了嗎，咱們只是一場交易，老夫做人童叟無欺，從來都是索要多少就付出多少，你們拿人命幫我做事，我給你們一些好處，咱們只是一場交易，一場二十年的交易！”
    老祭祀嘴角顫抖幾下，突然語氣堅定道：“不，這不是交易。”
    他雙目虔誠看著老者，又道：“雖然我們死了幾萬人，但是心甘情愿為您而死，雖然我們死了幾萬人，但是整個族群多出了幾十萬人，我們學(xué)會了栽種糧食，我們學(xué)會了織網(wǎng)捕魚，我們……”
    “行了行了！”
    蓬頭丐面的老者似乎不耐煩起來，突然擺擺手將老祭祀打斷，冷冷道：“你們死了幾萬人，老夫找到了絕世毒藥，這就是交易，咱們的交易已經(jīng)完結(jié)……”
    說著看了看手里的艷麗花朵，突然又道：“這種毒花再給老夫去采一百朵，否則我怕回到故土不夠用，這花只能讓一個成年壯漢失去力氣，而老夫要去對付的那個家伙有天生神力。”
    這是他的命令，印第安人仿佛遵從神諭一般恭從，很快所有的印第安人全都離去，深入無邊無際的密林之中幫他尋找毒花。
    原地只剩下老者和虬髯客。
    虬髯客一直面色平靜，直到此時才忽然開口，道：“其實你也于心不忍，對不對？”
    老者不說話！
    虬髯客又道：“你曾說過，人之為人，是因為人比野獸多了一顆心，你其實也于心不忍，因為你為了自己的追求害死了幾萬人，這些土著把你當做神靈看待，你把他們當做自己子民庇護，二十年時間，怎能沒有感情。”
    說著停了一停，忽然語氣變得嘲諷起來，又道：“我記得某一年有個孩子被大蟒纏住，當時我恰好被你派去密林尋找毒藥……”
    “夠了，閉嘴！”
    老者突然厲喝一聲，森然道：“虬髯客，別忘了你是老夫的奴隸！”
    虬髯客嘿嘿兩聲，然而壓根就不閉嘴，繼續(xù)道：“當時我被你派去尋找毒藥，你身邊沒人幫對付大蟒，結(jié)果你赤手空拳上陣，發(fā)瘋?cè)ゾ饶莻€孩子，哈哈哈，你一個手無縛雞之力的老頭，竟然去搏殺一條巨蟒……老頭，別騙自己了，你已經(jīng)對這些土著有了感情，你心里也在愧疚自己的過錯。”
    老者突然轉(zhuǎn)頭，似乎不想讓虬髯客看到他的臉色，好半天過去之后，老者才陰森森道：“老夫說了，我做事全是交易，童叟無欺，絕不二價，在我眼里人命不值錢，在我心里沒有情感，我的畢生追求已經(jīng)給了追尋長生之道。”
    說著緩緩又舉起那朵笑話，目光癡迷欣賞花的艷麗，喃喃道：“等到回歸中原，老夫就用這個毒藥去對付李元霸，到時候李家沒有戰(zhàn)神，老夫的隱門便可奪天下而擁有之，有了整個天下的氣運相助，老夫堅信自己能白日飛仙。”
    虬髯客冷冷一笑，語帶嘲諷道：“二十年過去了，你確定中原還是戰(zhàn)亂紛紛嗎？如果李家已經(jīng)奪得天下，成為新的江山主人呢？”
    老者頓時一呆。
    這二十年來，他竟然從沒想過這個問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