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墨兄。”
    “均山道友。”
    燧人山中，孟南并不是第一個到來，在他之前還有一位墨規好友，道號‘均山’。
    這位均山道人中年模樣，大約是練氣中后期——
    法力六七層。
    道行二三境。
    具體不大清楚，孟南跟他不熟。
    “巨靈道友。”
    均山道人態度友善，笑吟吟的跟孟南見過。
    他清楚，這一位【龍脊山】中‘巨靈道人’雖說道行法力一般般，沒什么大神通，但耐不住人家眼光卓絕，更兼授徒指點出神入化，其門下十七名弟子沖擊練氣，近百年間成功七位，可謂罕見。
    巨靈道人因此揚名諸山。
    再加上他跟諸山諸境許多練氣都有交情，四海皆友，人脈甚廣，不是好招惹的。
    例如墨規就在其列。
    此外還有其子——
    灌江口二郎仙師孟戩！
    這更是猛人！狠人！
    初成練氣就有神通，短短二十載，戰力就已經不下巔峰練氣，‘天眼’洞開，能洞察浩渺、威懾妖魔，以一己之力，就將【逐骨山】掃清，厘定乾坤、制定秩序。
    有這樣的人脈，這樣的兒子，在這南疆西北數十山境，又有哪個敢不給這位‘巨靈道人’幾分面子？
    均山道人也不例外。
    二人見過。
    一旁，墨規這時出聲：“今番有勞巨靈兄。”
    “墨兄客氣。”
    孟南連道應當。
    再看墨規，相較于九十年前，精氣神似乎更上層樓，道行境界比之當初更高。但三百年已經走到盡頭，再往后無論走哪條途徑，‘風災’總是避免不了。
    “唉！”
    “還能走哪條路？”
    “就連中土六宗的嫡傳練氣，在達到巔峰時，絕大部分也無法筑基，只能忍受風災，茍活二百年。”
    “我亦如此。”
    墨規嘆息一聲。
    若有希望，若有把握，誰又愿意扛著風災戰戰兢兢在練氣層次繼續煎熬？
    “筑基。”
    “道基。”
    均山道人也在苦笑。
    連墨規這樣的著名煉丹師，都要感慨道基艱難，突破無門，只能走第二途徑。如他這樣的，道行、法力距離巔峰練氣都還有欠缺，更不知路在何方。
    惟心堅韌，堅持不懈。
    可修行又并非堅持就一定能有收獲的。
    “難啊！”
    均山道人搖搖頭，繼而又想起這一次是為墨規護法而來，此番話不當說，于是又轉言笑道：“道兄丹術超絕，道行法力俱都高深，即使一時難以突破，再往后二百載，時日且長，總有機會。”
    二百年。
    足夠辦成太多事情。
    “不易。”
    “天地窄小，四方有極，跳不出這樊籠，終究是難。”
    墨規他指了指東南西北，然后道：“墨某曾往東去過東海，東海盡頭，天涯咫尺。復又西行，往西翻越群山，荒漠無邊，黃沙漫天，不辨方位。走一步，似要退三步。看似往前，但待我回神、回頭，才發現群山仍在身后。”
    天地有極。
    無論東西。
    在這天下間如墨規這樣，意圖跳出這方天地，翻越天地四極的練氣仙師乃至道基老祖不在少數。
    可至今未曾聽聞有誰走出去過。
    練氣三百壽、五百壽。
    道基八百壽。
    終其一生，窮游四極，始終困頓。
    “天地有限，靈物也就有限。”
    “中土六宗占據最秀麗、最繁華的疆域，窮搜一切靈物，使得門中巔峰練氣有成就道基的希望，但我等散修，難矣！”
    在場二人都是好友，再加上‘風災’臨近，難免心神激蕩，墨規說話便隨意的多，這時就有埋怨甚至氣憤中土六宗的意思，他道：“中土之外，四極之地各有妖魔盤踞，全然不講道理。然則六宗占據中土，人多勢眾，散修如若過去，勢單力薄，如何競爭？依我看，六宗對我等散修練氣的壓迫，更甚妖魔！”
    因此大多散修只能在諸如【血蓮山】、【龍脊山】、【查山】這樣的夾縫中求生存，或抱團，或單打獨斗，總之艱難。
    生存空間極為有限。
    只能充當所謂‘正邪’、‘妖魔’的緩沖區，避免了六宗跟四極妖魔直接沖突。
    如此境地，練氣不易，道基更難。
    天下間散修練氣不少，但散修道基——
    “罕見。”
    墨規說著，看向孟南跟均山二人，忽的又問道：“二位可曾聽過‘救苦會’？”
    “救苦會？”
    “未曾。”
    均山道人搖頭。
    但一旁，孟南卻一怔：“救苦會？”
    孟南并未遮掩神色，墨規、均山見著，前者奇道：“也有人去找過巨靈兄？”
    均山道人也看過來。
    “不錯。”
    “前段時日有一位自稱‘殘云’的道人過來，提及‘救苦會’跟另一樁事情。”
    孟南點頭。
    他這話有真有假——
    前段時間，殘云道人的確出現過，孟南見過。
    但不在這一世，而在前一世。
    前一世仙歷一六五年才出現的‘救苦會’，居然這么早就已經開始活動，孟南一時驚奇。
    他知道‘救苦會’的途徑太過離奇，不好給墨規解釋，只能順著他的話茬往下接，以期對‘救苦會’更多一些了解。
    這邊。
    墨規聞言，哂笑一聲：“都不是好貨！來我處的也是那位殘云道人，依他的意思，‘救苦會’目前只接觸巔峰練氣，巨靈兄暫未踏足巔峰，那殘云道人顯然不可信。”
    有時候信任崩塌來的就是這么快。
    孟南隨口一說，就讓殘云道人跟‘救苦會’在墨規這里的信譽清零，再想拉攏墨規入伙就大不易。
    不過這一世已然不同——
    墨規得到兩粒烏靈丹，又有這一世孟南開采諸多靈藥委托煉制，二人共贏，使得墨規道行修為相較于上一世頗有進步，成功在大限來臨前達到練氣巔峰，有望再活二百年。
    這在第十一世乃至前面十世，都是沒有的。
    也正因此，孟南這才提前從墨規這里得到‘救苦會’跟‘殘云道人’的消息，才知道他們這么早就開始行動。
    “暗中拉攏巔峰練氣，墨規是遠近聞名的煉丹師，如今有望再活二百年，‘救苦會’這才看重，前來拉攏。”
    只拉攏巔峰練氣，甚至巔峰練氣都是有選擇的拉攏，這樣動靜小，但成功的幾率卻大。
    例如墨規。
    如他這樣的巔峰練氣，但凡散修，又有哪一個不對六宗有一定怨念？
    ‘救苦會’只須稍加挑動，再闡明推翻六宗后的前途似錦，怕是不少巔峰練氣都會心動，好賴搏一把。
    墨規此時跟二人提及，看似商議，其實就有心動的意思。
    但孟南這隨口一句話，直接讓墨規熄滅念頭——
    “見人說人話。”
    “見鬼說鬼話。”
    “這救苦會不可靠。”
    墨規搖搖頭，不做多想。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