笑過之后，書房里沒有了緊張和拘束。
    周永庭說道：“京城少了一個收發員，安山省多了一位為老百姓辦實事的好干部，我看很好嘛。”
    寧曉平忙道：“首長，我做得還很不夠，請首長批評指正。”
    “安山是個窮省，經濟落后于沿海省份，但扶貧工作是走在全國前列的，前不久的全國扶貧工作會議上，中央是充分肯定的。”
    這是對寧曉平的褒獎，因為安山省的扶貧工作，一直都是由他親自在抓了，肯定了安山省的扶貧工作，等于肯定了他的工作。
    “首長，安南縣的老百姓想念您啊，請您有機會回去看看，這些年，安南縣的變化還是巨大的。”寧曉平有些激動了。
    沉默了一會，周永庭點點頭道：“三十年了，一直想回去看看啊。”忽地看向常寧，“小常同志，你常回家鄉嗎？”
    常寧猶豫一下道：“首長，我經常回去，不過，都是偷偷摸摸去的。”
    “好一個偷偷摸摸，為什么啊。”
    常寧說道：“怕給人家添麻煩，我這樣的還好一點，首長您要是回家鄉，我估計人家起碼，起碼是前呼后擁，緊張萬分，如臨大敵，忘了高興了。”
    周永庭聽得笑了起來，“哈哈，說得好，小常同志，我和你一樣，怕的就是那種場面。”
    “是的，首長，我們在下面工作的同志，既盼著首長來，來了起碼也能露個臉上上鏡，可又怕首長來，來去前后，起碼是兩個星睡不好覺。”
    周永庭笑得更響了，“好久沒有聽到真話了。”
    這句話說得意味深長，常寧不敢接答。
    方紅軍說道：“首長，我剛到寧州市不久，就經歷過這樣的事，我要去一個下面一個村考察，出發前正好碰上小常，小常說你最好不要通知下面，找一個帶路的人跟著就行了，否則你會被干部們包圍的，能見到的老百姓，也是他們事先找來背書的，你聽到最多的就是掌聲，然后是大話、套話、空話、假話，當時我還不信呢。”
    “結果怎么樣呢？”周永庭興致盎然的問。
    “結果全被小常給說中了，剛過縣界，人家就等在那里界迎了，幾十輛警車小車，然后是大批機關干部，一轉眼，我就陷入了他們設計好的汪海大海之中了。”
    “你呀，老機關不懂基層的門道。”周永庭看著寧曉平說道，“曉平同志的作風我聽說過，經常到了下面，直接卷起褲腿和老百姓一起干活，那才能聽到老百姓的真話。”
    “首長，您，您也知道？”寧曉平激動地問道。
    點著頭，周永庭微笑道：“我有一個遠房表姐，常寫信跟我說，你寧付省長蹲點安南縣大庸鄉，八年始終如一，每個月一次，每次三四天，雷打不動，只帶一個秘書下來，被當地老百姓稱為‘百姓省長’。”
    寧曉平不好意思的應道：“首長，我當過知青，都習慣那種生活了。”
    “嗯，能保持艱苦樸素的作風，不容易啊。”周永庭轉看著常寧，“小常同志，你在這方面是怎么做的呢？”
    “我首長，我做得不好。”
    方紅軍在旁看著，忍不住笑了起來。
    “紅軍，你來說說。”
    方紅軍笑道：“小常的辦法與眾不同，他下基層，常常是直奔有問題的地方，哪里問題越嚴重，他就越往哪里去，有時候，下面匯報某個地方或部門怎么好怎么好，他不相信，就喬裝打扮搞突然襲擊，下去之后，把問題往當地干部面前一放，然后不說話不離開，坐在那里，問題解決了才離開，最后回到市里，是哪個部門的責任，就通報批評，毫不客氣”
    周永庭又問道：“那么，小常是怎么知道，下面哪個單位有什么問題的？”
    方紅軍答道：“首長，小常在寧州市首創了一種聯糸群眾的方法，叫市長熱線，三臺電話，對外公開電話號碼，每天開通八小時，還特別規定，干部不得使用這三個電話，所以能知道下面大量的情況，每天匯總后，有的是小常出面解決，有的由分管付市長或下面有關部門負責處理，緊急問題馬上解決，小問題兩天內解決，大問題一星期內解決，市長勢情開通五個月以來，共接到五萬多個電話，其中反映的問題有三萬多個，絕大多數都得到了圓滿的解決，一個甩前，我主持作了一次街頭調查，市民們最滿意的部門，就是市長熱線，滿意度達百分之九十七點七。”
    “哦，不錯不錯，好辦法嘛，這個經驗值得推廣，小常同志，你回去總結一下。”周永庭高興的說道。
    “報告首長，總結的事，我建議交由方紅軍同志負責。”常寧說道。
    “為什么？”
    常寧一臉的不好意思，“首長，我，我不大善于總結，紅軍同志在這方面，比我強多了。”
    “哈哈，也行啊。”周永庭點頭笑道，目光中又多了分贊許，這是明顯的露臉機會，當作人情送給方紅軍了，發明市長熱線的人固然不會被抹去功勞，負責總結經驗的人，更是好處多多。
    寧曉平和方紅軍都跟著輕笑，常寧有三大缺點，不愛看文件，不擅寫文章，不喜開大會，快成黨內共識了。
    接著，周永庭又向寧曉平問了不少安南縣的情況，他是中央負責組織工和和香港事務的，在這兩方面，他和常寧探討了一個多小時。
    臨別前，常寧主動提出，希望能和首長合影留念。
    看出了常寧真正的用意，周永庭含笑答應，并主動的把自己家的電話號碼留給了叔侄兩人。
    告辭出來后，常寧不肯走了，“老方，你陪我寧叔先回去。”
    “你想干嗎？”寧曉平不解的問道。
    方紅軍也道：“你莫非想去北海游泳吧？”
    常寧咧嘴一樂，“好不容易來一趟這又神圣又神秘的地方，怎么著也得逛他一圈吧，你們先回去，我今天高興，想游遍整個中南海。”
    說著，揮揮手，人影一閃，消失在一扇月亮門邊。</br>