畫漸漸散去, 過去恍如一夢。
喬宣驀地睜開眼。
眼前不是過去的世界,沒了高樓大廈人流,而是叢林山谷幽空。
太初收回一指。
喬宣怔怔看著眼前銀發男子, 有一瞬間, 眼前一幕仿佛和過往重疊, 沒想到自己一語讖, 真的投了畜生啊……
咳, 想什么亂七八糟的呢?
這重要嗎?
重要的是, 自己竟遺忘了那段記憶。
他忘了自己墜樓后的一切, 他以為墜樓死亡后, 自己便直接穿越了,可原來……那時師父便已出現在他的世界。
可笑自己,卻以為他是帶自己轉世投胎的白無常。
是你讓我忘了這一切。
原來我來到你的身邊, 從來不是巧合, 而是早已注定。
………………
太初看著前的少,望著他驚訝的眼神, 露出一絲無奈之色。
上一混沌紀元破滅后, 他被迫融身天才活了來, 這千萬來,身為被天操控的傀儡, 他時而清醒時而沉睡,直到他又一次從沉睡中蘇醒過來,順從天的指引, 來到了那世界,尋找消滅剛剛誕生的混沌意識。
他很快就找到了。
初生的混沌意識,未曾覺醒,沒有力量……懵懂又天真, 什么都不知,想要殺死他很簡單。
可是他叫喬宣。
那曾經突兀的出現在他的世界,又毫無預兆的擾亂他情緒的少。
他曾因為少的堅定許諾,在那最后一刻作出了這選擇,寧可作為傀儡也要活來,或許……當時他真的奢望著,有重逢的那一日。
后來他們真的重逢了,卻是在一他從未設想過的情況。
少有了新的身份,他不認得自己了,是這一紀元的混沌意識。
此般種種,就連太初都覺得荒謬不已。
他沒有根據天的旨意,殺死這未覺醒的混沌意識,而是悄悄出現在他的身邊。
青是浪蕩的富家子,空有著一副好皮囊,卻虛度光陰無事事,和他記憶中的少并不相。
但是……又有著一絲相似。
這是另一他不認識的喬宣,陌生又熟悉的喬宣。
這喬宣,不在乎世間一切,恣意妄為,情又無情,他只見了一便要追求自己,不知天高地厚的靠近著自己……
太初縱容了他的接近。
他知這樣是不對的,可是他卻不受控制的,想要了解對方更,想要看他在自己身邊,看他費盡心思接近自己……看似冷淡,卻舍不得推開對方,青狡黠又靈動,雖總是口花花,但恍惚之間……太初卻偶爾能看到少的影子。
這就是喬宣,太初十分確定。
太初不知喬宣為何出現在這里,為何會變這樣,為何不記得自己,也許他投胎轉世了……盡管,混沌破滅之,沒有任何生靈可以逃過,自己看著他在眼前被吞噬……
但少就是混沌意識本身,也許這便是他活來的理由。
時間一天天過去。
許是得不到的總在騷動,喬宣不但沒有放棄追求他,反而在他的要求,偽裝好學生的模樣,他的心思隱藏在乖巧之,為了討好自己心翼翼……
倒是,和曾經更為相似了。
那天喬宣借口感謝,邀請自己出來吃飯。
半途中,莫遠寧他引了出去。
喬宣以為自己不知,但自己什么都知,他們的對話也都聽在耳中。
太初裝作不曾發現,默默等待喬宣回來。
他看著不改色的青,好似剛才什么也沒發生,可太初知不是的。
青是如此清楚的明白,他來追求自己,不過是一時興、見色意,他從未想過,也不會真心想要開始一段感情。
不知為何,太初問出了一句話,他問,你真的喜歡我嗎?
喬宣沒能回答。
太初望著眼前神色尷尬的青,眼底浮現自嘲之色。
自己縱容他靠近自己,以為這是命運的重逢。
可是喬宣,卻到底不是他等待的那人,青的心被重重包裹來,玩世不恭,也根本不懂何為感情,分明在追求著自己,卻連一句真心的喜歡都說不出口。
繼續去,也不會有任何結果。
于是太初說,我們不合適。
這一場鬧劇應該終結了。
只是到底,有些失望……
這番重逢,并不是他想象中的模樣,難免事與愿違。
青似乎也有些遺憾,但他并未反駁。
飯后,他們一離開時,發生了意外。
莫遠寧攔住了他們。
太初冷淡的看著莫遠寧,微微皺眉。
莫遠寧是抱著搞壞喬宣名聲的目的來的,他很聰明,沒有直接對喬宣出手,反而對自己口出惡言。
太初不為動。
任由莫遠寧推了過來。
玻璃破碎,眼看他就要跌落去的時候,讓他想不到的是,喬宣忽毫不猶豫沖了過來,一把用力的拉住了自己,自己從墜落的邊緣拽了回來,可是他自己卻跌落了去……
太初怔怔看著這一幕,沒有來得及抓住他。
為什么?
有人墜樓,引一片喧嘩,外很快聚集了不少人。
太初隱沒在人群中,看著地上的青,鮮血流了一地,青的魂魄飄了出來,虛無透明,似乎一陣風來,就會飄散……
這一刻太初終于明白,這便是天的警告,他本該親手殺了他,可卻不了手,甚至想要放棄……
但事實上,從他找到喬宣的那一刻,這便是無法逃脫的結局。
就算自己不出手。
也依天命難違。
太初撤去了偽裝,露出自己原本的模樣,他行走在人流中,但沒人能看見他,終于……他來到了喬宣的前。
青神色茫,在看到他的時候,露出驚嘆的神色。
后便局促不安的看著他。
太初也看著對方。
青盡管只是一縷魂,剛剛死于意外,但除了茫無措,卻并無怨恨不甘,甚至顯得很平靜。
太初問他:“你為了救人死了,后悔嗎?”
雖天要你死,但若你不救我,也許能活些時間,不至于現在就死。
既不愛,又何必為不在意的人,付出生命。
人雖終有一死,但能平靜接受的,卻少之又少,你會后悔救了我嗎?
誰知青一臉正義凜,拍著自己的胸口:“見義勇為怎么會后悔!就算來一次,我是會這么做!”
太初微微怔了怔,望著青雙眸。
他是如此的認真。
雖有著些許討好的分,卻沒有半分虛偽做作,他是真的一點都不后悔啊……
想剛才莫遠寧指責時,青毫不猶豫的維護。
太初忽低低笑了。
這樣的人,即便真是混沌意識,又怎會去做那毀滅世界的事?雖有著玩世不恭的外表,卻有著一顆最純粹的心,灑脫到能坦對死亡,即便對不公,也不曾有過怨恨不甘。
他沒有怪過任何人、任何事,坦接受屬于自己的結局。
他也許不是大善人,有時有些冷漠,可他本性卻不壞。
他連自己都要救,又怎么會去禍害界蒼生?不論過去現在,這一點喬宣從未變過。
也是這一刻,太初第一次開始質疑天的決定。
想要守護界,便一定要殺戮嗎?
難殺死了喬宣,就能解決問題嗎?
即便他這次殺了喬宣,那一次呢?一次混沌意識會何時誕生,會出現在哪里,會是什么樣的人,這些全都是無法預料的。
但是眼前的青,卻是太初熟悉的。
他相信著他。
又或許,有著一點點的私心。
若是他把喬宣帶走,護在自己身邊,那一切,就永遠不會發生了。
他不會讓悲劇重演。
想明白這一切。
太初緩緩開口:“我是來帶你走的。”
青毫不猶豫的:“好的好的。”
看他緊張的樣子,大概以為自己是來帶他投胎的……
太初難得有些無奈,有些好笑,但他心中卻知,即便和自己走了,這一路也注定不會一帆風順,有更困難等著他們。
他沉默片刻,:“但即便重來,活著,也不是一件簡單的事,你也許會吃很苦……如此,你也愿意嗎?”
可是青依毫不猶豫:“我愿意!”
太初定定看他半晌,看著青期待、忐忑的眼神,明明對未知也會害怕……卻是毫不猶豫的選擇活去。
他不想死,卻不害怕死亡,如此矛盾,又如此平衡。
也是,誰不想活著呢。
哪怕難一些。
太初終于不猶豫,他:“好。”
為了不引不必要的麻煩。
他抹去了喬宣死后的這一段回憶,他帶回了天界,思來想去,當初少帶回的那顆無魂的鳳凰蛋,作為喬宣靈魂的容納之處,身為混沌意識,也只有神獸之軀才可以容納……因果循環,這鳳凰蛋是你帶回來的,如今卻為你的容身之。
這一世喬宣以鳳凰之身,作為他的徒弟,生活在他的身邊。
他看著少從蛋中孵出來,看他化作一只鳥跌跌撞撞的生活,雖是貪玩愛鬧的性子,但為了做人,修煉來倒也是十分認真……
對于太初來說,這是一段平靜又安寧的時光,回憶到之處,便令人心中愉悅。
就這樣,一人一鳥相依為伴過了一百。
喬宣終于修煉了人形。
他化形的那一刻,高興極了,眼中是藏不住的光芒。
可是太初看到少模樣的那一刻。
心中卻震駭無比。
少的模樣,和自己記憶中一模一樣。
他終于明白,自己錯在哪里了。
他在地球遇到的喬宣,不是大破滅之后的喬宣,而是大破滅之前的喬宣。
不能理解的地方也都有了解釋。
自己因為對少的一絲執念,在奉命滅殺混沌意識之時,不但沒有殺死他,反而他帶了回來,讓他寄身于鳳凰蛋,這才有了鳳凰之身。
原來那曾經吵著鬧著,叫自己師父的少,會在未來的某一天,被他親手救了來。
而他終回到過去,和自己相遇,未來自己才會因為一念之差,在重逢時救他性命。
給了少一機會。
便也是給了自己一機會。
原來這才是,他們真正的重逢……
太初神色溫柔的看著少,仿佛能感受到對方的喜悅,可沒來得及高興。
風云色變。
天劫降臨。
區區一只鳳凰化形而已,卻降了九九八十一天雷,生生少劈的幾乎魂飛魄散。
天劫乃是天考驗,不是任何人可以替代的,插手者必受到天罰,幾乎九死無生。
可太初如何能看著少死去。
這漫長的孤寂歲月,一切都不在了,可他記得少當初說,你一定會活來,他們會相遇……
是你的話,讓我在想要放棄的時候,活了來。
我不會讓你死去的。
太初冒著天罰的危險,出手擋了最后一天劫,護住了少搖搖欲墜的神魂,他看出了少眼底的不甘,以及對生的渴望。
這一路注定艱辛,不會容易,但只要你想,我必定助你。
他以大手段遮掩天機,少魂魄送入輪回,轉世歷劫,為了不讓天察覺,就連他自己都不知,少到底去了哪里……
他只知,唯有七世劫難之后,少才能魂魄歸位。
重新回到他的身邊。
做完這些太初已是強弩之末,也堅持不住,天震怒他出手阻擋天劫,次違逆自己,怒而重傷于他,他不得已又陷入了沉睡。
這一睡,便是一千。
直到喬宣歸來的那一刻,他才次蘇醒。
因為七世劫難的緣故,加上自己遮天蔽日的手段,天失去了混沌意識的蹤跡,喬宣順利渡過了天劫,化身為人。
太初看著雀躍又興奮的少,欣慰的笑了笑。
什么都不知,也挺好的,從今以后,我都會護著你。
只要你不接觸到被封印的混沌魔炎,便永遠不會覺醒,你與這世界,我都會好好守護。
懸河谷雖只有他們兩人,但喬宣是熱鬧的性子。
只要有少在身邊,便不會冷清孤寂。
雖很人都不在了,可只要有少在,太初便覺得心中平靜、安寧。
這段時間,也是大破滅之后,他最開心的日子。
看著無憂無慮的少,他也被這份快樂感染,即便無法訴說心中情感,但若能一直這樣去,也好……無論十萬百萬,直至永恒……
只可惜,少卻不是耐得住寂寞的。
他總想逃出去。
渴望外的花花世界。
太初看在眼里,假裝不知。
任由喬宣從懸河谷逃了出去。
太初沒有阻止喬宣,是因為他知,他不能阻止……
喬宣終有自己的路要走,他必須要回到過去,回到上一混沌紀元,去重新遇見自己,也只有這樣,自己才會在后來救他一命。
這循環,他不能打破。
他只能默默守護在一側。
但也許這便是天意弄人,回到過去的路上,少次遇到魔炎,融合魔炎。
危機在悄無聲息的降臨,這是一條繞不開的路。
每一封印被破開,太初都要承受天懲罰,但即便如此,他也不能去阻止少,只能死守最后一封印……
天震怒,自己也越發的虛弱,恐怕不能一直守著少了。
原來只是陪伴在對方身邊,也是一種奢念。
兜兜轉轉,沒有十全十之事,想要得到什么,就要付出對應的代價。
而守護少活去的代價,就是自己的性命。
哪怕身為神,也不可能全無缺憾。
無論是為了界是你,這最后一封印,你都不能碰,至于我,自當接受應有的結果。
但我從不后悔和你的相遇,也許你的出現只是一意外,如石子落入湖,微風輕輕拂過山林……看似不經意,微不足,卻又真實存在過。
我的生命,在上一混沌紀元就該終結了,活到現在,也許僅僅只是為了,重新遇見你。
給你一活去的機會。
原來這才是我活來的使命。
我已經活了太久太久,久到忘了很事,久到記不清,自己存在了長時間,可你的人生才剛剛開始。
最后一封印,不能打開。
只要不打開這一封印,你就不會有事,界也不會有事。
這便是最好的結果了。
太初結束回憶。
他望著前的少,神色溫和,緩緩來:“當初我曾問過你,如果活著很難,你要活去嗎?”
“當時你回答我,你愿意。”太初一字字:“這是你的選擇,但想要活去,總要付出些代價的……我希望你不要后悔,不要回頭。”
那么的劫難,那么的痛苦,你都過來了……
為何現在,反而要放棄自己?
我的錯誤,自當由我來承擔,而你想要活,哪怕不惜一切,我也會全你。
喬宣怔怔看著前的人。
是的,他終于想來了。
原來那時候,師父便問過自己了。
只是自己沒有想到,這‘難’,是這么的難啊……
而且,楚昀就是你吧。
你早早便找到了我,讓我來到這里,為我抵擋天劫,你為我做了很事情。
可是我,不值得你為我付出這么。
他確實想要活去,這念頭,一直一直不曾改變,但人生除了活著……有更重要的事情。
如今的他,也不是過去的他了。
喬宣望著太初,展顏一笑:“可是師父,人心都是善變的。”
太初望著他。
“那時候我覺得,沒什么比活著更重要,我不偉大,有點自私,也不算什么好人……”喬宣緩緩:“可是經歷了這么,我終于明白,原來在我的心中,有人重要到,比活著這件事要更重要……只要一想到,他要為我死了,就覺得活得也不會安心,會覺得,自己不該活著,我不喜歡這樣的自己,就連活著這件事,也變了一種懲罰,一種負擔,以后怎么安心的吃喝玩樂……”
太初眼神動容,嘴唇微顫。
喬宣眨了眨眼,嘻嘻一笑:“那一次我救你,只是一時沖動……可這一次,我卻是深思熟慮,想好了的。”
太初開口:“宣兒……”
喬宣趕緊:“師父,我難得覺得自己變了些,也有了舍己為人的勇氣,也明白自己在乎一人,我覺得自己變的更好了……你可千萬別潑我冷水!給我一當英雄的機會!”
那時候,他覺得真心是笑話。
他不認為有人會真心待自己,也從未想過真心待別人,玩世不恭隨性妄為荒唐度日。
可現在,他才知真心是存在的。
自己也不是無心無情之人。
這大概,就是叫做喜歡吧。
是,真心的那種。
也對,都七世情劫了,說不懂,也是笑話。
只是情劫是情劫,如過眼云煙,他不會為過去糾結,可眼前之人,卻是他不能放的。
他不想騙自己。
他一直都恣意妄為,隨心欲,這一次,他也不想委屈自己。
喬宣望著眼前銀發男子,回想在地球的事兒,不由得覺得有些好笑……說來,當初就是師父的絕世容顏,吸引了自己,那時候自己滿腦子只想泡人,壓根不想做他的學生,只想著怎么把人拐回去。
自己果一點都沒變。
是膚淺的人。
那時候師父看自己,一定無奈又好笑吧。
但他沒有趕走自己。
任由荒唐的自己,在他前,晃來晃去……
只可惜,那時候的自己,連一句話喜歡都說不出口……師父該有失望啊……
不過現在的他,已經不一樣了!
他不會退縮,不會猶豫。
曾經我踟躕不前,認不清心意,只會逃避,可現在,我想和你一對任何困難。
而不是,總讓你一人擋在前,那樣我會不開心的……
“師父,這就是我的答案,不會改變,我也想為你做點事。”有,我現在是真的喜歡你……
可是后那句話,喬宣卻沒有說出口。
他轉身決走進了山洞。
沒有回頭看。
太初怔怔看著少的背影。
如果這就是你最終的決定,那我尊重你的選擇。
………………
喬宣走入封印之中。
山洞之中空蕩蕩的,只有一石鼎懸浮在半空之中,蕩出一波紋,他能感受到被封印的魔炎在不甘涌動,雀躍著,想要和他融為一,誘-惑著他上前……
得到它,就能得到無盡力量。
喬宣凝神屏氣,緩緩伸出手,眼看就要碰到石鼎了,卻一把抓了空,明明近在咫尺,卻仿佛遠如天涯。
怎么回事?
師父都已經不阻止自己了,可是自己卻碰不到石鼎。
恍惚之間,眼前方寸之地忽的變的無邊無際,腳邊繁花盛開,霎時便深處無盡花海之中,喬宣立刻回頭一看,果已不見山洞入口,就連樞塵也不見了蹤跡,他回頭,連石鼎也消失不見了。
他皺了眉,就看到無邊花海之中,絕僧人緩步而來。
喬宣緩緩吁出一口氣。
就知沒這么簡單,這不,拯救蒼生的人來了。
雖不知蓮夙到底用的什么手段,但他顯自己拉入了另一空間,自己必須想辦法從這里出去。
和尚白色僧袍,雙目緊閉,一步步走過來。
他一手捻著一片白色花瓣,唇邊掛著淺淺笑意。
喬宣揚嘴角:“大師消息很是靈通,竟知要來阻我。”
蓮夙上輩子就是悲天憫人的性格,他要是知自己要做這樣的事,肯定會阻止自己的,只是自己消息保密的好得很,遠在佛門的蓮夙又是如何得知的?
看來佛門是有些手段的……
蓮夙捻著花瓣,輕輕一嘆:“施主可以不去嗎?”
喬宣:“您覺得呢?”
蓮夙沉默許久,輕輕一嘆,聲音悅耳:“你是和以前一樣,從不肯聽人勸,但執念過深,傷人傷己,卻不是一件好事。”
喬宣一怔,蓮夙這話什么意思,他認出自己來了?!
喬宣抿著唇。
這事兒有點難搞了。
蓮夙有執著他可清楚不過,那一世,自己用盡了方法都不能博人一笑,他是把界蒼生看的比一切都重的人,沒有半點私心,油鹽不進的圣父啊!
這種人,可比那些貪婪人讓人頭痛。
因為他沒有弱點。
喬宣不由得暗自琢磨,沒有樞塵幫忙,自己打得過蓮夙不……
蓮夙手捻花瓣,閉目看向喬宣的方向。
佛祖賜予他幻世花,一花一世界,乃是佛門最頂級的法寶,只要被困在這里,就是有通天修為,也逃不出去。
其實他早已認出了喬宣,這他唯一殺死的人,也是他唯一渡不了的人。
他們有一世緣劫,卻注定沒有結果。
那一世他為了救蒼生而舍一人,可是他不想做一次樣的事。
蓮夙緩緩啟唇,:“若施主愿意,可留在花中世界,貧僧愿隨施主一留在這里,花中世界可幻化世間萬物,實現任何心中想……忘卻前塵舍去執念,施主也可以放一切,重新開始。”
喲,這是血本了。
喬宣淡淡一笑:“如果我不愿意呢,你要殺我一次嗎?”
蓮夙露出自責之色,若非不得已,他絕不愿意動殺孽。
喬宣眉梢一挑,條件確實很誘-人,可卻不是我想要的,這里好也是虛妄,他想要的只有師父,誰讓師父比你更好看。
喬宣上前一步,厲聲:“讓開。”
蓮夙神色悲憫,他手捻花瓣,一動不動……佛祖賜予他此花,但怎么用,卻在于他。
他可以用此花化作虛妄世界,留在這里陪伴喬宣一生一世,用一生來渡他,讓他忘卻心中執念……但若喬宣冥頑不靈,也可以一念之間湮滅花中世界,連喬宣一魂飛煙滅。
救人是殺-人,在他一念之間。
但我,不想殺你。
喬宣卻冷笑一聲,長劍出現在手中,他眼神凌厲,上前一步,挑眉笑:“你不必有心理負擔,在北陵海之時,我便你說過,若能殺一人而救蒼生,那殺就殺了,你做的沒有錯……但我今日卻勢在必行,你我立場不,你有本事就殺了我,其他余的話就不必說了!”
隨著話音落,喬宣一劍劈向蓮夙!劍氣花海劈兩半,無數花瓣飄散在空中。
蓮夙站在那里,仿佛忘了動作,他雖閉著雙眼,但喬宣的堅定意志,如他的劍氣,裹挾著一往無前的劍意,勢要打碎這花中世界!
對蓮夙,喬宣可不敢有絲毫大意,身形如影,便向著蓮夙而去!
蓮夙一動不動,任由喬宣刺來。
喬宣眉頭一皺,不可能這么簡單……
果不其,蓮夙身形化為花瓣飄散,而那些花瓣卻如利刃,在喬宣的身上落一傷口,鮮血淋漓,但他渾不覺,閉上雙眼,感知著蓮夙的方向,不顧花瓣如刀,手腕一扭,一劍刺向了自己的身后!
蓮夙身形次化為花瓣,消失無蹤。
喬宣眼神凝重。
花中世界,一切盡在蓮夙掌控,他在這里不死不滅。
有了這領域,本就強大的蓮夙近乎無敵……
根本不是他可以打破的。
他殺不了蓮夙。
便離不開這里……
但喬宣沒有半點放棄的意思,他一次又一次,沖過花海,一次次刺中蓮夙的幻影,他的衣服已被鮮血染紅,看不出原本的顏色,可他的表情沒有任何變化,仿佛毫無覺。
想讓他退讓,不可能!
蓮夙又一次化作花瓣散去,他的身形重新出現在前方,他的神色越發悲哀無奈。
不論失敗少次,不論受傷少次,喬宣都不會放棄。
一如曾經。
他曾以為如今的喬宣變了,可如今看來這人骨子里的東西,從來不曾改變,他今日就算死在這里,也不會后退半步的。
曾經他執念的人是自己,為了自己不惜一切,可如今,即便自己愿意以身渡他,他卻也不會回頭。
他想要救的,只有那一人。
甚至不惜以整界為賭注。
也許他該殺了他。
不該繼續猶豫了……
可蓮夙臉上第一次露出掙扎之色……
他曾經為了守護蒼生,舍棄了一人性命,難重來一次,自己依沒有別的辦法,依要殺喬宣一次嗎?
他許是救了北陵海蒼生,但站在喬宣的角度,自己卻手染鮮血,那是他唯一一次失敗……
過往種種浮現眼前。
身為出家之人,本不應貪戀紅塵俗世,可那人臨死前的笑容,卻了蓮夙心底……唯一舍不放不開的。
他讓喬宣放執念。
可自己心底的執念,卻無法宣之于口。
如夢魘,日日困擾于他,令他不得解脫。
他可以殺了喬宣,化界危機于無形,可是……這樣就是對的嗎?
自詡為心懷蒼生,實則冷酷無情,自詡為普度眾生,卻連一人都渡不了。
可笑可笑。
若真殺了喬宣。
他又如何能心安理得,覺得自己做的是對呢?
而喬宣此去,雖九死一生,危機重重……難又沒有一線生機嗎?
他看著花海中的少。
少即便渾身浴血,也沒有半點退縮,神色堅毅,而自己……卻反而動搖了。
也許,是我錯了……
蓮夙緩緩放了手,在喬宣又一次刺來時,化作幻影消散。
喬宣已不知自己刺出了少劍,他的手在顫-抖,鮮血模糊了視線,本以為這次依徒勞,可霎時之間,無盡花海如煙霧散去。
他怔了怔,看向前方。
石鼎,重新出現在了他的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