隨著他的進入, 平靜的忘川驀地翻滾來,無數怨鬼向他涌來。
喬宣震驚的看著一同跳進來的巨狼。
你瘋啦?!
為什么要跟著我跳?!
雖然不否認雪暝很強,但它到底是個野獸啊, 不煉器不法術, 身上沒半個法寶仙器……它只硬抗啊!但這里是忘川啊!
喬宣還記得五百前, 他和雪暝來到這里, 傻狗被咬的慘兮兮血淋淋的樣子。
若非此, 他不至于舍身跳忘川。
因為雪暝扛不住忘川的怨鬼。
喬宣非常的著急, 有點后悔自己倉促的決定, 雖然只是前一段劫, 但是于雪暝,他著實沒有太多愛恨,就是個狗子而已……你能恨到哪里去呢?狗不要你難道你還要殺它不成?
別說是只傻狗, 就算是雪暝是個, 喬宣不至于這么看不開,他不是江惟清那種蛇精病……
天無不散的筵席。
他從未想要雪暝為他。
去沒有, 現在沒有。
是忘川的怨鬼太多, 滔天巨浪翻涌來, 很快就將他分開。
水滴散發著柔和的白光,護著喬宣順著河水往飄。
越往河中的怨鬼越多越兇殘, 但不論多少怨鬼,只要接觸到白光,都化作白霧被蒸發。
這玩意兒太厲害……
喬宣隨波逐流。
幾天幾夜之后。
忽的被河水沖上岸。
他腳踩著結實的暗紅色土地, 身后的河水重恢復平靜,他知道他已經來到冥界。
喬宣往身后看看。
早已沒有雪暝的蹤跡。
他抿抿唇。
雪暝當雖然抵擋不住忘川怨鬼,但畢竟已經去五百,現在的傻狗比當初強得多, 不但被奉為妖主,還能和白蒼打架……它已經不是當初的它!所以,應該不有生命危險的吧……
等它找不到自己,自然就知道回去。
不需要自己為他擔心。
喬宣這樣安慰自己,定定神,轉頭往前走去。
………………
冥界實在太大。
喬宣飛將近一個月,才終于來到一個城鎮。
亡魂來到冥界便有實體,這里是亡者的國度,反而生者是外來者。
喬宣已經恢復原本的容貌,行走在城鎮中,這里和凡界的間看來沒有多少不同,街道喧鬧,有酒館有青樓,吃喝笑鬧的到處都是,看來倒是一派和睦繁華景象。
亡魂想要投胎轉生,需要凡界有生靈誕生才行,若是子孫后代孝順給力,燒夠紙錢,亡魂能在冥界上不錯的日子,因此許多亡魂并不急著投胎,冥界滯留的亡魂數量不少。
畢竟真的去投胎,不知道輩子是是狗,隨機性還是蠻強的……
喬宣來之前早有準備,身上備不少紙錢,這里通貨膨脹的厲害,好在他的紙錢夠多。
他在一個客棧住來,叫好酒好菜,但吃一次后就不吃。
這冥界的食物,他一個活吃不出味道來,還是不浪費錢。
為便自己尋找線索,喬宣將幻境中看到的鏡子,用一張紙畫來,見就問,但大多數都說沒有見。
此十幾日,還是沒半點線索。
難道自己千辛萬苦來到這里,就要這樣無功而返?
這天喬宣坐在城中最熱鬧的酒樓,點一壺酒放在跟前,酒樓的大堂里有個說書的老頭,正在滔滔不絕的講著故事,繪聲繪色的好不生動形象,大家都聽的很投入。
喬宣一時無聊,便跟著聽。
講的是一個才子佳鬼兩隔的故事,十分的催淚,旁邊聽著的眾鬼里,有不少多愁善感的女鬼,已經嚶嚶嚶的哭來,一時間整個客棧都陰風陣陣,十分怕。
喬宣神色漠然。
身為一只歷七情劫的鳥,這些故事實在是太小兒科,無法引共鳴。
老頭得不少的賞錢,笑的眼睛瞇成一條縫,應大家要求,又開始講別的故事,聲音抑揚頓挫:“你知道,輪回地宮乃是上古遺留來的遺跡,今早已不知主是誰,但傳說中,那地宮中有一面鏡子,只要拿到那面鏡子,就以成為輪回地宮的主……”
老頭說到這里,被客打斷,客好奇的道:“我怎么從來沒有聽說有什么鏡子?再說,那輪回地宮里面不是住著一個惡鬼嗎?”
老頭搖搖頭,一副你什么都不懂的樣子,昂首挺胸道:“我老張家代代相傳的秘辛,要是你都知道我還說什么?”
大家喧鬧一陣,笑罵幾句,就不再較真。
反正聽故事嘛,管他是真是假呢,只要有趣就以。
喬宣眼睛瞇瞇,認真聽來。
老頭講約莫半個時辰,喝口水,收東西道:“今天就到這兒,天繼續天繼續。”
說著便收拾東西,搖搖晃晃出客棧。
喬宣默默跟上去。
老頭手中拎著錢袋子,在眼前晃晃,笑的嘴巴咧,忽的他腳步一頓,望著眼前的俊美少,道:“這位小后生,是有什么事?”
攔路的正是喬宣。
喬宣抬手行禮,客客道:“今天聽老先生的故事,覺得十分有趣,關于您說的那面地宮里的鏡子,小生有些疑問想要請教一。”
老頭小眼睛瞇,搖頭晃腦:“老頭只負責講故事,說的都是瞎編的,問我是問錯咯。”
喬宣刷的一,拿出厚厚一疊紙錢,微微一笑:“沒關系,老先生若有時間,編個故事我聽聽,不知道行不行?”
老頭直直看著喬宣手中的錢,片刻之后,眼神一凝,一本正經道:“小公子此有誠意,那老頭我就專給您講個故事吧。”
喬宣道:“請。”
兩來到一旁的酒樓。
喬宣專叫一個包間,又給老頭點一壺酒和幾個酒菜,然后便洗耳恭聽。
老頭望著面前好酒好菜,再摸摸口袋里的錢,臉上皺褶笑成一朵花,呵呵的道:“關于這個鏡子啊……
那就要說到輪回地宮……
據說這輪回地宮,存在的時間和冥界的存在一樣久,沒有知道地宮什么時候在的,沒有知道地宮是由誰打造的……
但任何想要往生的亡魂,都需要前往輪回地宮,通地宮中的輪回池,才能重回到凡界投胎……
總之它就一直在那里。
今開放的輪回池,其實只是地宮的很小一部分,用以維持冥界的運轉,但這里面其實大有乾坤啊……”
喬宣眼神微動,道:“怎么一個大有乾坤?”
老頭神神秘秘的道:“我老張家,是在冥界活很多很多,你要知道,冥界除我這些老老實實的老百姓,是有很多的兇靈惡鬼的,據說那輪回地宮里面有至寶,得到就以長生不,讓惡鬼變的十分的強大,所以那些強大的兇靈惡鬼,都試圖去闖那座地宮……”
喬宣:“哦?”
老頭摸摸自己的胡須,唏噓一聲道:“我老張家,當出一個兇狠的惡鬼,試圖闖那輪回地宮,但是失敗,他回來之后不到一日就消散,臨前告訴我,地宮里有一面神秘的鏡子,只要得到鏡子的承認,就以成為地宮的主,執掌整個冥界!這是我老張家密不外傳的秘辛,今日是看小公子投緣,這才說與你聽的。”
喬宣:“您不是說編故事嗎?”
老頭:“……”
片刻后,老頭吹胡子瞪眼,沒好的道:“你到底還聽不聽?”
喬宣訕笑一聲:“聽聽聽。”
老頭瞥他一眼,繼續道:“總之呢,地宮之中是有一面鏡子,但到底有個什么作用,是不是真的得到鏡子,就能成為冥界之主我不確定。”
喬宣沉思片刻,拿出自己的畫,問:“那個鏡子,是這個樣子嗎?”
老頭看半晌,復雜的看著喬宣,道:“是的。”
喬宣有些興奮,總算有點眉目,他又問:“那輪回地宮怎么走?”
老頭這回沒有立刻回答。
喬宣以為是錢沒給夠,又拿出一大疊紙錢,道:“辛苦老先生,這是問路錢。”
老頭定定看著錢,忍又忍,到底是沒有拿,而是認真的說:“老頭兒我是愛錢,但這不是問路錢,是你的送命錢,這缺德的事我不能做,否則輩子要進畜生道。”
喬宣神色一凜,“老先生何出此言?”
老頭嘆口:“我這冥界,已經有一萬多,沒有惡鬼去闖那輪回地宮,你知道為何?”
喬宣搖搖頭。
老頭緩緩道:“因為輪回地宮里面,有個惡鬼……”
他說到這里,眼底露出恐懼之色,緩緩道:“那是唯一一個,從忘川里面走出來的惡鬼,自從他去輪回地宮,從此再無其他惡鬼敢靠近分毫……”
“你若要去地宮尋鏡子,我勸你還是不要去。”老頭道:“小公子活的好好的,千里迢迢來此,總不是來送的吧?”
喬宣眼神一變。
老頭耷拉著眼皮,神色不變:“老頭我好歹在冥界住幾百,不至于連活都分辨不出來。”
喬宣神色鄭重,再無半分輕視,恭恭敬敬道:“我既然來這里,想必老先生知道,這一路不容易,定然不就此回去,還請老先生坦言相告……”
老頭搖頭嘆息:“都說有惡鬼,那惡鬼吃不吐骨頭,你去是送,何必要和自己不去呢……況且,就算沒有那惡鬼,這么多,沒有任何一個鬼,能得到地宮里的鏡子……”
喬宣道:“還請老先生指個路。”
老頭看他半晌,似乎十分無奈,終于道:“你若真要去,何必還問什么路?順著多的地,一直往前走就是,想要排隊投生的亡魂,是多得是啊……”
喬宣一怔,立刻白來,他把紙錢往前一推,笑道:“老先生該說的都說,是我執意要去,與您無關,所以就算有什么事,這孽果應不到您的頭上,這問路錢您且安心收。”
說罷拱拱手,從這里走出去。
老頭望著桌上的紙錢,這回沒客的收,一邊數錢一邊喃喃自語:“最近真是奇怪,一個個的大活都趕著去送,前幾天那漂亮女娃子是,沒事就問怎么去輪回地宮……”
………………
喬宣走出酒樓,若有所思。
聽那老頭所言,鏡子應該就在輪回地宮,但那里有個很厲害的惡鬼,還是從忘川中走出來的……
果這是真的,確實不容小覷,要知道亡魂入忘川,一旦被同化為怨鬼,就永生永在忘川沉淪,不能再出來的……
不論何,這輪回地宮顯然不簡單,自己是勢必要去一趟的。
喬宣在城中問一路,來到另一側城邊上,看到城的出口處,有一條望不到盡頭的長隊,延伸到城外的大地,喬宣被這一幕震撼,這排隊投胎的太多吧!
他忽然想那句罵的話:你上趕著去投胎嗎?
這要投胎還挺不容易的,喬宣想。
還好自己不是去投胎的,不用排隊,他瞇眼睛,正準備出城,忽然視線掃前,連忙閃身躲避到群里!
一頭渾身是血的巨狼,慢慢的行走在街道上。
它漂亮柔順的毛發沾著大片鮮紅,有些地似乎被啃爛,露出長長短短的毛茬,暗金色的瞳孔神色幽冷,渾身散發這兇戾之……所到之處所有亡魂都恐懼的退避開來。
喬宣躲在群中,看著看著……忽的有點心疼。
不是別的,他看不得這么漂亮的皮毛被咬成這樣,視覺沖擊性太大,好像看到虐狗現場,真的是不能忍啊!
而且他沒有想到,雪暝不但沒回去,竟還追到這里。
何必呢?
這傻狗當初追著若華出生入,現在又追著自己入忘川,本來就不夠聰,還總是傻傻的去送。
這樣竟然都能活到現在……
大概是傻狗有傻福吧。
喬宣眼神微微變化,抿著唇,忍住出去的沖動。
他和雪暝的一切恩怨,上輩子就兩清,自己要去的輪回地宮,只比忘川更危險,沒有道理帶著傻狗一闖。
他狠心轉身,就要悄悄溜走……
這時巨狼忽然低頭在地上嗅嗅,倏的同一道颶風,猛地撞開路上亡魂,站在喬宣的面前!
喬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