女子這樣的美麗, 她飄然立那里，如同皎皎明月。
而自己不過是她足下卑微塵埃。
她同他所過的任何一個西荒域人類都是云泥之別，仿佛根不存在于這個骯臟的世界……
這樣的人, 為什么會來這里呢？
他怔怔回過頭, 發現狼妖似乎和往日有些不一樣。
狼妖沒有像之前驅逐那些闖入者一般, 驅逐這個美麗的女子, 而是面對女子化作了人形, 用一他未過的情目光, 問她為什么會來這里。
他這時才第一次道, 狼妖原來是有人形的。
可是這十年里, 他一次都沒有過。
也是這一刻他意識到，對于狼妖來說，這個女子一有著不同的意義。
后來發生的事情, 也都證實了這一點。
來不為任何事所動的狼妖, 來不離領地半步的狼妖，要為了那個女人離這里。
陪她前往冥界忘川。
曾經他以為, 哪怕狼妖冷漠孤僻, 不愛說話, 懶的理會自己，但在他們的世界里, 不會有其他人存在，如此足矣……可他看著狼妖對女子小心翼翼，努力溫柔, 他才終于明白，那不過是自己的妄。
他還是那個卑微的做食物獻祭的凡人。
而女子卻是狼妖心中不他人碰觸的禁地。
陰陽交接之處充滿危險，而忘川的盡頭，是活人無法踏足的領域, 哪怕明這一路九死一生，但狼妖還是頭也不回的，要同女子離。
將他一個人留在這里。
他不留下。
不留在一個人的雪山。
他一頭沖進了雪里，拼命的追趕著對方的背影，即明自己卑微如塵埃……
狼妖概沒有到，他會冒死追出來，一個普通的人類，在冰域荒原只會是死路一條，他就連在雪山活著都很艱難，可他還是出來了。狼妖十分不耐，概覺得他是個麻煩的累贅，讓他回去。
可是他不要回去。
他寧可死在這里，也不丟下。
狼妖他怎么都趕不走，最后還是帶上了他。
他道自己是個累贅，幫不上什么忙，但他可以盡他所能，去伺候狼妖和女子。
如果這是狼妖喜歡的人，那他希望狼妖能得償所愿，只要能留在狼妖的身邊……
哪怕看著它和它喜歡的人在一，這些他也都能夠接受。
這一路走的十分艱險。
狼妖的心思都在女子的身上，沒有時間理會關照他，但哪怕走的再難他也會跟上。
終于他們來到了忘川的邊上。
這是亡者通往冥界的河流，但他們非死人，所以不能通過奈何橋，只能渡河，但河中都是不愿投生的怨鬼，千千萬萬年，積攢了無數兇戾怨氣，要渡河十分困難。
狼妖不愿意女子冒險，但是女子很堅持，一要去往冥界。
狼妖最后還是妥協了。
他們踏上了一只小舟。
狼妖對他說，留下。
可是他搖搖頭，說：“帶上我吧。”
狼妖輕蔑的看著他，似乎覺得他不自量力，但懶得管他，任由他自生自滅。
他跟著上了小舟。
河中怨鬼十分兇殘，不斷的試圖上船，試圖撕咬他們，而越往深處去，怨鬼們越發強……
狼妖和女子始有些吃力。
三日之后，他們終于始支撐不住，可這時要回去已經晚了，怨鬼們貪婪饑渴的看著他們，攀咬著要掀翻他們的小舟，將他們全都拉入這無盡地獄，讓他們也成為怨鬼的一部分……
他默默站在狼妖的身邊，身為一個沒有法力的人類，確實幫不上什么忙，這一路只能在一旁看著，但是他上船的那一刻始，他就明白自己存在的意義……
狼妖不會拒絕女子的要求，哪怕它明這一去，九死一生。
可是它頭也不回。
只因為對方的一句話。
但自己卻不能看著它送死，它給了自己最好的十年，最平靜、溫馨的一段時間，它已是他人生中最重要的一部分。
如果說，愿意為她付出生命。
我，我也愿意為付出生命。
我道勸阻是無用的。
也不會聽的。
但是我還是希望，們能活著回去。
他對狼妖說：“們一會沒事的。”
狼妖受了傷，眼冰冷，十分不耐，不理會他。
他不在意的笑了笑，轉過身，縱身一躍跳入了河中，怨鬼們發現了新鮮的滾燙的血肉，瘋狂的向他涌了過來，不再理會舟上的狼妖和女子，一擁而上的撕咬著他，他伸出手，用最后的力氣猛地一推小舟，眼看著小舟飄向了岸邊，他對著狼妖露出了一個笑容。
看，們一會沒事的。
以后沒了我，但還有她。
我希望能得償所愿，這是我最后的希望。
………………
喬宣結束回憶，嘆了口氣，單生活水平來講，和雪暝的這一世，是七世里最慘的一世了。
雖然和青潯那一世都是生在西荒域，但白蒼好歹是個有門派的魔頭，非常懂得享受生活，自己做爐-鼎的那兩年，真正是錦衣玉食，過了段很爽的日子，可是雪暝就不一樣了……就是個茹毛飲血的野獸，住山洞睡草窩，如果不是自己照顧，他恐怕連熟食都沒吃過……
而且性格孤僻，喜怒無常，不拉幫結派，也不收小弟，更不講究生活品質，導致自己也跟著他過著清苦的日子，每天都要為吃的發愁，因為自己只是個凡人啊，又不像雪暝一樣可以不吃不喝……
為了吃上一口熱的，要自己撿柴、燒火，做飯，還要照顧懶狗，他過的容易嗎他？
不過話說回來，對比一下那一世的自己，再看看若華女的風貌，傻子都道該喜歡誰，對于雪暝喜歡若華這件事，喬宣一點都不意外，換做他肯也更喜歡若華。
自己那一世的模樣，真是人憎狗嫌。
雪暝不嫌他，已經是難能可貴，實不能要求更多。
顏控不是錯，錯的是癡心妄的自己。
哪怕明沒有希望，卻還不可救藥的，把雪暝做他人生里唯一的光。
雪暝是若華的舔狗，但自己又何嘗不是雪暝的舔狗。
雖然雪暝對他談不上多好，很是冷淡，喜怒無常……但要是沒有雪暝，那一夜他就算沒有喂妖怪，也會活活凍死，某程度來說，是雪暝給了他最安寧的十年，給了他活下去的機會，甚至還幫他出頭報仇，是他在這個冰冷無情世界里，唯一能抓住的微弱溫暖……所以自己最后把命還給他，也沒有什么怨言。
一命還一命，再公平不過。
只可惜感情這事兒，卻沒有公平可言，雪暝愿為若華出生入死，但若華還是不喜歡它。
那時候不太懂，如今回，若華未對雪暝有過什么表示，甚至對雪暝是有些冷淡的，是雪暝一廂情愿的要幫忙……
他時選擇跳下船，是最后的別無選擇。
如果不是雪暝那個傻狗自不量力，非要陪若華闖忘川，自己也不至于舍身救人，丟了性命，但誰讓那是雪暝的選擇呢？概愛一個人，就是明不可為而為之，愿意為她欣然赴死吧。
不過這些，喬宣都可以不介意，反正只是歷劫而已，但是這都百年了，雪暝還是沒有追上若華，若華甚至在天界還對江惟清示愛呢！說說說說，我初用命都要成全們，就這樣子？
喬宣來就有氣。
覺得自己白死了。
就雪暝這個性子，一看就是個萬年備胎，不主動點，怎么可能追的上女？
總結一下那一世的故事：就是兩個傻子，舔狗舔到最后一無所有的故事啊！
喬宣搖搖頭，嘆了口氣。
運送他們這批丑奴的馬車，很快就進入了雪山，溫度陡然下降了很多，喬宣覺得還好，但他身邊的其他奴-隸，都始瑟瑟發抖。
這一路過來，曾經荒蕪空曠的地方，多了很多營地和妖怪。
比初不道熱鬧繁華了多少。
難不成這傻狗了個妖主之后，終于學會像白蒼一樣享受生活了？那真是可喜可賀的一件事啊！
唯獨讓喬宣有些意外的是，這些妖怪為何要搜尋丑奴獻給雪暝？
雪暝雖然情商不高，但審美卻是沒什么問題的，否則初不至于喜歡若華，如今怎么反而喜歡丑的了？難不成是因為追求女不成，受到打擊，所以審美觀也發生扭曲了么……
然還有一可能，就是這妖主不是雪暝。
百年過去，也許那傻狗早就不在這兒了，或者其他妖怪殺了，也是很有可能的。
很快到了雪山口。
有妖怪將他們驅逐了下來，讓他們步行上山。
喬宣十分冷靜淡然，反正走一步算一步，去看看就道了。
他們步行到半山腰，個看守的妖怪攔下了，上面就是妖主所在的區域，閑雜人等不得隨進入。
喬宣低頭站在那群人中，絲毫不眼。
心不在焉的琢磨著怎么跑路，只要穿過這兒就是冰域荒原，離他要去的地方不遠了。
前方個妖怪打量著他們，似乎在考慮要先將誰送進去。
“能伺候妖主是們的榮幸，要是伺候的好了，梟人一會重重有賞。”
“別害怕，這可是們的機緣造化，說不得了妖主的賞識，以后吃香喝辣的，們誰愿意先去？”
可是沒有一個人動。
家都不是傻子。
據說那妖主兇殘的很，性格怪異，送去的丑奴沒一個活著出來。
喬宣然也不打算出頭。
他甚至還準備后退一步……這時身后忽的有一股力道，他推的一個踉蹌，跌跌撞撞的就站到了前面……
喬宣：……
那妖怪看著他，露出憐憫的目光，拍拍他的肩膀，道：“不錯，勇氣可嘉，就了，進去吧。”
喬宣板著臉。
他還是離西荒域太久了，一時間不太適應，才會在這地方著了道兒，還是輕視了這群不眼的人類。
這時候退回去也不現實，雖然不出頭鳥，但遲早也要輪到他，不如先去探個路也罷。
喬宣低頭裝作害怕模樣，那妖怪給推了進去。
上面白皚皚的都是雪。
沒有任何人的痕跡。
他沿著山路慢慢往上走。
走著走著，熟悉的記憶都回到了腦海。
和外面的巨變化不同，以半山腰為界線，雪山上面和以前一模一樣，喬宣乎閉著眼睛，都能認得路，他深一腳淺一腳，踩在厚厚的雪地上，一段時間后，終于來到了一個山洞門口。
山洞口在一個陡峭的巖壁下面，洞口處長滿了雜草，喬宣進去看了一圈，光禿禿的洞穴里，只有一個雜亂的狗窩，地面上是厚厚的灰塵，仿佛無人打掃管理過。
喬宣看得無言以對，這傻狗也太懶了吧！
難道自己死了五百年，它都沒有打掃過自己的窩嗎？
要不是確信自己已經死了五百年，喬宣覺得這里除了灰塵厚一些，簡直和自己離前一模一樣，就連門口的石塊位置都沒變過！這段時間他也遇到很多人和事，多物是人非，早已認不出了，唯獨這里，就像他乎沒有離過一樣……
一切熟悉的仿如昨日。
好歹也是妖主了，一群手下等著討好，還過的這么寒酸，簡直讓喬宣無法理解……
了，可能因為他是個人類，不能理解動物的法？
也許就算金屋銀屋擺在眼前，這傻狗還是更喜歡自己的窩吧……貓貓狗狗的，就是這樣吧……
分明也能修成人形，但到底不是人，內里只是個野獸。
還是個不會享受的野獸。
尤其是和白蒼一對比，更是一個天上一個地下，百年不，白蒼不但混了個魔尊的頭，還呼風喚雨的好不瀟灑，這傻狗雖然混了個妖主的頭，過的日子卻和五百年前一般無二，連狗窩都不舍得挪一下。
喬宣嘆了口氣。
他實在忍不住了，去找了些樹枝綁了個掃帚，始打掃衛生，初他還在的時候，雖然能力有限，不能弄好東西回來，但至少把這狗窩打掃的干干凈凈，還期給傻狗換干凈柔軟的樹葉墊窩……
一邊做一邊嫌棄，別人進獻了那么多奴-隸，沒事就都殺了，濫殺無辜要不得道嗎？又懶還又龜毛，難怪沒人伺候。
喬宣把這里收拾了一通，又把洞口的雜草除了，終于覺得順眼多了，身為輕微的強-迫癥，又在這里住了這么多年，他真是看不得這里又臟又亂的樣子！
左右看了看，感覺沒啥了，喬宣就準備離，然而剛一轉身，就對上一雙暗金色的豎瞳。
巨的狼妖站在洞口，幽冷的目光盯著他，也不道來了多久了。
喬宣渾身發毛，心思飛快轉動，按照雪暝的警覺性，可能自己一上山，它就發現了，卻直到現在才出現……
他垂在衣袖下的手緊緊握著師父給的水滴。
雖然初和雪暝和睦共處十年，對它還算是了解的，但畢竟五百年不，自己也不是初的身體了，這家伙多么認生自己是了解的，一不小心就一爪子拍死，初他也是受了不少的傷，最后才終于把這傻狗擼順毛的……
面對這樣的野獸，自己一不能表現出敵意。
喬宣低垂著眼睛，不去看雪暝的雙眼，安安靜靜站在那里。
一秒兩秒三秒。
巨狼一步步走到他的面前，冷戾的目光死死看著他，忽的它低下頭，灼熱的氣息落在他的頸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