安靜，安靜如斯，除了林間熙熙攘攘的鳥雀聲，再也聽不到任何聲音。
    當楊易來到前軍時，發現所有軍士面色沉重的站在原地沒有動彈，似乎遇到了非常難以言表的事情。
    “怎么回事？是敵軍么？”楊易見沙馬乃古黑著臉迎了上來，連忙問道。
    沙馬乃古抬頭看了眼楊易，沉凝了好半響才指了指身后，說道：“你自己看吧。”
    楊易疑惑的跟隨沙馬乃古來到一處山坳中，山坳不大，被兩座山峰夾在中間，此刻山地軍的將士們們已經將整個山坳團團圍了起來。
    當楊易走出茂密的叢林，看清山坳的情況時，內心的震撼已經無以言表。
    只見幾里見方的山坳中，擠滿了不下一萬“野人”。
    為什么說是野人，因為這些人已經完全看不出人樣了，大部分人瘦如柴骨，衣衫襤褸，渾身上下都是泥漬，其中不乏白發蒼蒼的老人，和半大的小孩，或坐或躺，沒有人說話，就是那樣靜靜的待著。
    每個人的眼神麻木的讓人膽寒，他們目光呆滯的看著四周的兵士，沒有害怕，沒有畏懼，甚至沒有任何人類該有的感情，或者說，連他們自己都不知道自己還是一個人。
    站在楊易身旁的沙馬乃古冷道：“是黔州難民…”
    楊易眉頭緊皺，抬腳想要往山坳中走下去，沙馬乃古卻一把將其拽住，面色凝重的搖了搖頭。
    楊易猶豫了下，還是收住了腳步，且不說一萬多的難民是敵是友，即便楊易站在山腰上，也能聞到山坳中散發出的陣陣惡臭，在這種環境下，很可能爆發出許多不知名的疫病。
    沙馬乃古道：“我已經查問過，他們是黔州府逃進大闕山的難民，在這里已經待了一個多月。”
    楊易看著那些根本分不清是人是鬼的難民，單單慘烈二字已經無法形容他們模樣，可以看出，這些人已經到了極限，熬不了多久了。
    “殿下…！”站在沙馬乃古身后的董轅早已經是兩眼通紅，唰的一下跪倒在楊易面前。
    董轅沒有說什么，可是楊易明白他想要說什么。
    楊易沉默了，按理說此刻正在行軍，不應該去管這樣的閑事，可是…楊易相信，只要是個人，只要這個人還有一絲人性，看到這樣的場景也不可能沒有感觸。
    看一看四周山地軍將士們凝重的表情就知道，即便這些難民和自己沒有絲毫關系，也沒有人能做到裝作沒有看見。
    楊易看向沙馬乃古，此戰是沙馬乃古為帥，楊易不想去左右他的行軍思路。
    沙馬乃古嘆了口氣，他很了解楊易，對于楊易來說，沒有遇到也就罷了，遇到了就沒有辦法熟視無睹。
    沙馬乃古想了想道：“我們的糧食還是比較充足的，后面的補給點也不斷在運送糧食過來，可以救濟這些難民，但不能浪費太多時間。”
    楊易點了點頭，轉身對跪在地上的董轅道：“董轅，給你半日時間，你去安排軍士們對難民進行救治，發給口糧，一旦發現患有疫病之人立即隔離開。”
    董轅滿含淚水的向楊易和沙馬乃古深深行了一禮，也不多話，轉身帶著兵士往山坳中行去。
    經過清理，這些黔州難民總共有一萬一千人，當然，這只是活著的人。或許是老天爺也產生了憐憫，這個難民堆里竟然奇跡般的沒有爆發傳染性的疫病，大多患病者都是營養不良的癥狀。
    得到糧食后的難民群總算開始有了生機，在董轅的疏導下，換換走出了臭烘烘的山坳，到一條小溪邊去洗掉身上的污漬。
    傍晚時分，董轅帶著幾個青壯的難民來見楊易和沙馬乃古，根據董轅所說，這幾人原本是長生教的教徒，后來叛逃出了長生教而被長生教追殺，沒有辦法只能跟隨難民們一起逃進了大闕山。
    “此處距離大闕山黔州府邊界只有三日時間的路程，離得最近的縣城叫做平山縣，我們這里許多難民都是平山縣的人。”一個難民向楊易訴說自己知道的情況。
    楊易和沙馬乃古對看一眼，皆看到了對方眼中的欣喜，近一個月的艱難行軍，總算要走出大闕山了。
    沙馬乃古問道：“平山縣可有駐軍？”
    難民道：“有！黔州府府兵一千人，另外還有長生教的教兵六千人。”
    “教兵？”眾人驚異。
    根據豆包刺探到的消息，黔州府的長生教有自己的教兵，卻沒想到一個小小的縣城，官兵才只有一千人，長生教的教兵卻多達六千人，這完全已經從形式上將黔州官府給架空了。
    在接下來的詢問中，楊易驚異更甚，本以為一個邪教的教兵應當是一群烏合之眾，可是那些難民口中卻說長生教的教兵許多都是教中的狂熱信徒組成，戰斗力強悍無比，沖鋒陷陣時根本不畏生死，而且他們的裝備也并不貧乏，甚至比許多地方的官兵還要精良。
    如今長生教幾乎已經掌控了整個黔州，在每個重要的城鎮丶關隘中都駐扎有大量的教兵，單單在黔州府府城就駐扎了至少有三萬人。
    楊易越聽眉頭皺的越緊，食指不斷的輕輕敲打著案幾，凝道：“看來這次會是一場硬仗啊。”
    沙馬乃古也沉凝道：“如果戰略目標只是攻略的話，我們的實力要遠遠大于黔州，拿下黔州府只是時間問題而已，可以我們此次翻越大闕山作戰最大的目的就是搶時間，在最短的時間里攻略下黔州，進而向秦丶渚二州推進。如果長生教勢力真的有這么強大的話，恐怕很難實現。”
    眾人陷入了沉默，似乎并沒有太好的辦法在短時間內清楚掉長生教的勢力，即便再從蜀中調集兵力過來，那一也不是一時半會兒能做到的，一旦戰爭陷入膠著狀態，高興的只會是南國侯李岑。
    董轅也明白了此時楊易等人的憂慮，捉襟見肘的兵力極大的阻礙了他們快速推進。
    董轅想了想出列道：“殿下，或許我有些辦法。”
    楊易聞言正了正身子道：“什么辦法？”
    董轅道：“我可以回一趟師門，讓家師幫忙想一想辦法。”見楊易等人疑惑，又道：“家師乃金水門掌門鐵拳獅子鮑裘，在黔州武林中聲望頗高，為人也正直泯然，一直對長生教的所作所為極為不滿。如果他老人家聽說殿下您領仁義之師到來，一定會號召武林同道鼎力相助！”
    楊易還未說話，黔州難民中一個壯漢也站了出來，道：“草民武勝，以前是長生教的一個教運使，因為不滿教中長老的惡行與其起了爭執，不得不判教出逃。在長生教和黔州百姓中，其實也有許多和我一樣心有不滿的人，看不慣長生教的所作所為卻迫于其威勢，又敢怒不敢言，我想我可以試圖去說服他們幫助殿下推翻長生教的邪惡統治！”
    楊易一喜，和沙馬乃古互望了一眼，見其嚴重也閃爍著精光。蜀軍此次遠距離作戰最大的問題就是路途遙遠而且人生地不熟，而且又和李岑搶時間。如果能得到黔州府本地勢力的幫助，必定是事半功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