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媽…棟棟今天乖嗎？吃飯，拉屎都正常吧？”張燕的兒媳婦，薛敏佳問兒子的日常情緒。

張燕拍拍孫子的小肩膀，哄著孫子，“乖乖的跟爸爸媽媽回家去玩，睡覺覺。明天再上來奶奶這兒陪奶奶玩。”

哄完了孫子，張燕又回答兒媳婦的話：“乖。棟棟天天都這么乖。吃了二頓二小碗粥，三頓奶粉。就一次大便，挺正常。

前幾天應該是涼了肚子，所以，他才有點鬧肚子。這二天保暖，又多喂點熱水，沒吃藥也好啦。

你們帶著他睡，又難以半夜醒來給他蓋被子，那就將他放進那一個薄一點的睡袋里。”

“我曉得了，這二天都是這樣子的。放進睡袋里，不管他怎么掙，都掙不脫，是蠻好的。”

薛敏佳想著兒子不大習慣睡袋的束縛，總是想掙開，掙不開，他也就無可奈何地算啦。

“媽，那我們下去啦。”

“下去吧！”

“棟棟，來，跟奶奶說再見。”

大人小孩都擺擺手，下樓回家去啦。

張燕看著兒子兒媳婦進了電梯，關上大門，坐上沙發，定心思索下午發現的情況。

前前后后，反反復復地想了好幾回，張燕還是決定打電話給鐘桂芳，套套話，了解一下情況。

JX小區，鐘桂芳家里的門被人“碰”的一聲甩上。

一個二十幾歲的年輕女子背著包，下樓，高跟鞋踩在地磚上發出“釘釘”的聲音，聽起來很清脆。

屋內，鐘桂芳正在撫胸口平氣，舒緩情緒。

想著兒媳婦怒發沖冠的樣子，她心里又忍不住地罵：“瘋子，次次回來都挑刺。

老娘跟誰玩，還要你當兒媳婦的批準不成。不玩，老娘干什么，孩子也不讓老娘帶。”

鐘桂芳正憤憤不平，電話響起，她拿過手機就接通。

聽出來了是張燕，不知道她有啥子事？

“唉…鐘桂芳…”張燕差點喊出矮肥圓，“你們這兩天玩的很開心哈!”

“喂…你是哪位？我開不開心，關你鳥事!”

鐘桂芳雖然知道是張燕，但聽著她陰陽怪氣的腔調，心中本來就沒壓下去的火“烘”的一下，又燃了起來。

張燕如果不是有幾個哥哥…不然，哪個會屌她。

“嘿…我說，胖大姐…你吃槍子了？沖老娘發什么火？”

“你是誰的老娘？姑奶奶沒聽我老漢(爹)說過有你這么位小房？”

這邊，張燕氣得直抹胸口，很想大罵回去，但想想打這個電話的目的，安撫自己，不跟她一般見識，罵不過她，要干仗，空閑了再說，吵不過，老娘打得過就行。

張燕順順氣，做幾個深呼吸，“好了好了，哪個惹了你？下次，我幫你收拾他。”

電話那邊的鐘桂芳也覺得自己話說的太過分，又想想，大哥馬上就要退休了，二哥三哥又沒啥子本事，實在是不宜得罪很了張燕。

一是她手狠，打人忒痛，二是，她幾個哥哥姐姐姐夫都本事大，靠山太強，惹不起，低一下頭也不打緊，又不是要割肉。

加上她還算講義氣，雖說她時不時的欺負她一回，但在外面，還算罩著她。

鐘桂芳想了一遍處境，得失，也不由地緩和了語氣，“沒得啥子事，剛剛跟兒媳婦嗆了幾句，心情有點沒收好。也沒看清楚電話號碼，不曉得是你。”

張燕心想，鬼才信你。不過，有臺階就下，目的沒達到，先套話，“沒事。我就是沒找到李軍，打電話，他也不接，想看看你們是不是在一起打牌。”

“啊？他沒回去呀？我們剛中午過點就回來了，他不是又跑回…”鐘桂芳咽下了后面的話。

張燕聽得心癢癢，催道，“他又跑回哪里去了？”

“嗯…哎呀，我不好說…這是別個的隱私…”

鐘桂芳故意半遮半掩的…然后，嗯了半天，掛了電話。

她側靠著沙發，忍不住地尋思：不知道張燕會不會攆過來，該如何跟她講趙影與大頭的事情，說多少合適，也不能夠太得罪大頭，不然，回頭大頭與張燕和好了就該收拾她了。

鐘桂芳想著大頭兩夫妻的事情，又不由地想起了趙影，以及他們的讀書時代。

那時的趙影在她眼里實在是很討厭。長得漂亮就算啦，讀書成績還好，惹得大頭整天念著她，眼睛追著她。

鐘桂芳心里有塊塊壘一直梗在胸腔，她反復思量，可不可以借張燕的手，收拾收拾趙影。反正，她是真看不慣趙影妖妖嬈嬈的鬼樣子。

張燕與她的性格相似，都有點火爆，再說，自己的男人想飛到別人的窩里，哪個女人也無法忍吧。看張燕平時的作派，肯定也討厭趙影那樣的女人。

而且，趙影可是一直在大頭的心里頭，她就不信，有哪個女人不計較男人的初戀。更何況，這初戀又活躍起來了，又讓大頭失魂落魄的。

以前，趙影那個女人在廣東，山長水遠的，想要收拾她，也夠不到。

這回，她搬回四川，還準備在長寧養老，她就讓她養不成老，最好也灰溜溜地滾回廣東去。再一個人孤伶伶的終老。

想像著趙影一個，瘦蝦蝦的，可憐兮兮地一個人在黃昏里，有氣無力地喘息著，弄點吃的，倒點水都艱難的樣子…鐘桂芳莫名地興奮了起來。

當初，兩個人在一個公社讀書而且兩家處于相鄰的兩個村子，就因為她成績好，長得漂亮，老師們喜歡，就目中無人。

二哥喜歡她，讓邀趙影到家里玩，請了幾次，她都不給面子。現在…還是不給我面子。

如果有張燕聯手，分分鐘收拾她。

鐘桂芳在那邊琢磨如何算計著張燕幫她收拾趙影。張燕也在這邊琢磨鐘桂芳的話和態度。

“看起來，鐘桂芳知道是怎么回事，而且肯定知道詳情。她故意吊老娘的胃口，肯定是想算計老娘幫她收拾哪個人。”

張燕不自覺地用右手輕輕地摸著臉頰，細細地分析：值不值得幫鐘桂芳這一回。而且，鐘桂芳都認識的人，她肯定也認識。

她認真地回想鐘桂芳與李軍共同的朋友圈，又回想自己的朋友圈，沒覺得哪個是可疑對象。

不會是網戀之類吧？張燕一想就否定了。不會不會，黑胖可是個務實男，自己創業的男人，不會干那樣沒譜的事。

張燕左思右想，上下二十年都想了一遍，依舊沒有懷疑對象。但她也肯定，不是她多心，李軍今天的神態是肯定有問題。

張燕又想想鐘桂芳的話和態度，一拍腦袋，罵自己一聲：真是糊涂。直接去問當事人之一，不就行了。

干嘛讓鐘桂芳的態度牽著，老娘不鳥她，說不定，過兩天她自己就會自動上門打報告。

張燕看看電視柜上的電子鐘，八點不到。轉身，揣上手機，拎起房門鑰匙，開大門，走出去，關門，反鎖。乘電梯，下樓。去另一棟，找她的前夫弟弟，黑胖。

找黑胖又方便又快，干嘛要跑那么遠去找那個不靠譜的女人。姐姐親自上門詢問，量黑胖也不敢隱瞞，更不敢撒謊。

張燕快步沖到黑胖的樓下，刷卡開門，進電梯上樓。上到八樓，用鑰匙開門，咦，反鎖的。有情況？

她摸出手機打電話，電話接通了，“開門。”

“你按門鐘啊？不然，我咋個開，我懶得下樓去。”

“姐姐在你房門口。”

然后，張燕聽見熟悉的噠噠噠的腳步聲，有氣無力的樣子。心想：看來，問題真的是有點嚴重了。

門被打開，張燕走進去。獵豹一樣的眼睛脧巡了一遍屋子，鼻孔也多張大了幾分，嗅嗅…都是黑胖的氣息，沒有妖精的味道。

張燕將鑰匙手機放茶幾上，自己去茶柜里搜了一罐雀巢，勤快地泡了兩杯速溶咖啡，端到茶幾上放好。

她慢條斯理地坐到長沙發上，拍拍自己身邊的位置，對望著她的黑胖招手“過來坐，乖…”

李軍猶豫2秒，乖乖地坐過去，“你要問啥子，問吧!”他知道，只要讓張燕發現了點苗頭，她一定會給他將尖尖掐了。

對于這個前妻，他又恨又愛，又愛又恨。個性強得要命，背景又厚，惹不起，他也躲不起。

她是她們家里的老幺，丈母娘生了九個，九個都養大了。大舅子年長她20歲，帶她像帶女兒。

五個哥哥，三個姐姐，還有三個在家里是趴耳朵的姐夫，但在外面又硬氣得很。

張燕自己又是醫生，雖說是放射科的，但心理學，她也學得賊好。在她面前，他是半點心思都藏不了。

李軍有點后悔，不該去打擾趙影。他明知道他就是前妻手心里的魚，她想怎么煎他就怎么煎。

而且，幾十年沒見面的老同學，人家甫一回四川，就又給人帶去無妄之災，那樣，他的良心不僅會今生不安，可能生生世世都會不安。

他只是在心里小小的反叛了一下而已，雖然付出了點行動，可他心里也明白，他的行動都會是無用功。

當年，趙影在那么艱難的情況下，都沒有投進他的懷里，更別說現在了。

那年，他知道趙影受傷住院，趕去醫院看她。可她望都沒有望他一眼，當他空氣一般不存在。

他離開醫院時對她說，如果她需要幫助，他一定會在所不惜地幫她。

他當時是一種什么樣的心態？情感呢？

李軍仔細地回憶，他是很為她難過，又隱隱地有一種開心。

難過是因為她被人玷污了，而他不是那個人。

開心是因為她不能撇開他提前一年上大學啦。

他想，他終于等到她需要他的時候啦。

他那時懷著為心愛的人上刀山下油鍋的無上勇氣，他覺得他可以為她撐起一片天。

他是多么希望躺在病床上的她爬起來能撲進他的懷里，抱著他痛哭一場，然后，與他攜手面對所有的風風雨雨。

是的，那些都是李軍得到了消息，去醫院途中的所思所想。他以為他們會像小說里那樣，最終走在一起，并肩而行。

只是，想像的永遠只是想像。生活不是小說情節。

當他知道了是他的母親讓人教訓的趙影時，他沒有了一點勇氣再走進醫院。

他害怕見到趙影的那雙眼睛啦，如果有恨，他怕，如果空洞，他更怕。

他期待著趙影去找他，哪怕是打他一頓，捅他一刀…但是，最終等到的是，她離開了學校，離開了家，不知道去了哪里!

他早就知道，他的最初的關于愛情的所有幻想，都如泡影，被現實輕輕地一戳，就破滅，被風輕輕地一吹，就煙消云散。

青春年少時的所有最好的情思，都只存于他一人的心里，被他和歲月深深地掩藏。

不翻攪過去，什么事情沒有，翻開來，還有一絲絲疼痛，愧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