裴廷約一“嘖”:“小可憐。”
沈綽:“你是不是又皮癢欠揍了?”
裴廷約指了指自己的臉:“沈綽,你從哪里學的打人打臉的?”
“沒打過別人,”沈綽擲出聲音,并不心虛,“你太欠了。”
“我說了,你也就只敢對我撒野。”
不等他反駁,裴廷約點點頭:“挺好的。”
反正也只有他能“欺負”沈綽。
沈綽無話可說,他就不該跟這個人耍嘴皮子,白費工夫。
吃完早餐,他們重新上車,沈綽發動車子,裴廷約示意他:“去淮西區法院。”
“現在?”沈綽驚訝轉頭,“不回家嗎?”
裴廷約:“早上有個案子開庭,必須得去。”
沈綽一噎,差點以為自己聽錯了:“有案子開庭你昨晚還敢跳湖?你就不怕耽誤了正事?”
裴廷約不以為恥:“送我過去,你開車回家休息。”
“你發著高燒還工作,我難道能游手好閑?”沈綽氣道。
裴廷約:“身體要緊。”
“你真好意思說。”
沈綽懶得再說他,車開到前方調頭。
半小時后,他把車開進淮西區法院的停車場,裴廷約看一眼手表,沒有立刻下車:“還有四十分鐘,等我助理過來,你要現在回學校?”
“算了,”沈綽剛也只是說說而已,他早上沒課,其他的工作都能往后排,總不能真把裴廷約一個人留這,“托你這個病鬼的福,今天不去了。”
裴廷約笑了聲,沈綽沒理他,把剛扔扶手箱里的藥拿出來,有裴廷約的,也有他自己的,都得先吃一次。
裴廷約伸手過來,輕刮了一下他下巴,沈綽正在看用藥說明,煩得一口咬住了他手指。
裴廷約逗了他兩下,不慌不亂地抽回手,沈綽皺眉,抬眼間卻對上了車外人驚訝看向他們的目光。
沈綽也愣了愣,腦子慢半拍地想起這位似乎是裴廷約的老同學,裴廷約之前好像說過他在這里上班。
“你朋友。”沈綽回神,提醒了一句。
裴廷約轉頭,看到宋峋并不驚訝,降下車窗隨便招呼了一聲。
宋峋半天才找回聲音:“你們……”
裴廷約淡定說:“我早上有個案子在這開庭。”
宋峋點了點頭,壓下心頭的驚濤駭浪,他剛就是看到裴廷約的車,才過來打招呼,沒想到會目睹車里他們親密調情的這一幕。
被人看到了沈綽其實有些尷尬,裴廷約倒很自若,接過他遞來的藥,直接拿礦泉水喝了。
宋峋看著他們欲言又止,到底沒說什么,打過招呼先走了。
等人走遠,沈綽問:“你朋友是不是不知道你的性向?他怎么這么驚訝?”
“是不知道,”裴廷約說,“莫名其妙幫我出了個柜,你打算怎么賠我?”
沈綽:“??”
裴廷約的視線掠過車外走遠的背影,眼里很快只剩漠然。
“我看你才是莫名其妙。”沈綽說。
裴廷約的目光落回他:“沈綽。”
沈綽:“你還想說什么?”
“你說人為什么會犯蠢?”裴廷約冷不丁地問。
沈綽不明所以:“……眼瞎心盲?”
裴廷約想了想,認同道:“確實。”
沈綽有點納悶,還想問,裴廷約垂眼笑笑:“走吧,下車。”
他先推開車門,下車時裴廷約漫不經心地想著,燒暈腦子的時候,或許也很容易犯蠢。
至于是真是假,他也懶得深究,反正他不會讓沈綽跑了。
第33章不同世界
寒假前兩天,學院里開了個會,布置假期的工作任務。
淮大最近在搞送科技下鄉活動,輻射淮城周邊的幾個小城市的鄉鎮,他們電信學院將對接的,是臨市的大桐縣。
負責行政的副院長滔滔不絕說著此次活動的意義,沈綽一個字沒聽進去,直到副院長點到他的名字,說:“沈老師,我記得你好像是大桐縣人,這次的活動你也跟我去吧。”
沈綽下意識便想拒絕,但眾目睽睽下,他根本找不出拒絕的理由。
回到辦公室,沈綽始終心神不寧,泡的熱茶在手邊放涼,一口都沒喝。
章睿民打來電話,大概已經聽說了這事,特地來問他。
沈綽勉強組織語言,說:“是田院的意思,工作組一共六個人,讓我也去,時間是春節前。”
章睿民聽出他聲音里的猶豫:“你是不是很不想去?真不愿意我幫你去說說,換別人去好了。”
沈綽立刻便想答應,被理智拉扯住,他知道章睿民跟那位田院長一貫有些不對付,不能讓他老師觍著臉去幫他說情:“……還是算了,我去吧。”
電話那頭章睿民嘆了口氣,勸他:“沈綽,你這么多年沒回過家,要是可以,還是回去看看吧,畢竟是家里人,沒有不能過去的事情。”
沈綽沉默了一下,最終沒說什么。
掛斷電話,他怔神片刻,看看時間已經不早,強迫自己平復心情,收拾了東西出門。
下午他去了一趟啟德的研究所,工作結束已經是傍晚,接著倒地鐵回去。
中途轉車時出人意料地遇到了宋峋,是對方主動叫住他,他們一起走了一段。
宋峋雖然是裴廷約的朋友,但那天被他撞見他倆的事情,沈綽多少有些別扭。
不咸不淡地聊了幾句,宋峋沒忍住問他:“沈教授,我那天看到的,你和老裴,你們是那種關系嗎?”
沈綽其實不太想說,但對方問了,他只能說實話:“我跟他在交往。”
宋峋“啊”了一聲,也不知是驚訝還是別的,撓了下頭,尷尬道:“我有點沒想到,原來老裴喜歡男人,難怪他這么多年都沒找對象,我們上學那會兒,喜歡他的女生還挺多的。”
沈綽心神略動,問:“他以前是什么樣?”
宋峋想了想回答:“跟現在差不多,不愛說話,冷冷冰冰的,我跟他一個宿舍,厚著臉皮接近他,他才肯跟我說幾句話,其實一開始我都沒想到他能做個律師,還做得這么好,畢竟律師最需要的就是嘴上功夫吧。”
沈綽卻不這么想,裴廷約雖然對事冷漠,但嘴皮子一貫利索,有時他甚至覺得那個人過于聒噪了些。
“……他現在是挺能說會道的。”
這么說時沈綽有些想笑,他也的確彎唇笑了下。
宋峋看到他嘴角的弧度,鬼使神差地問:“你和老裴,你們什么時候在一起的?”
沈綽覺得這個問題還真不好說,他也不知道該怎么算,索性說:“去年情人節的時候。”
去年情人節,他們在國外領證的那天。
“……是么?”
“嗯。”
宋峋和他要搭乘的不是一趟車,他們在岔道口分開。
沈綽先走,宋峋看著他的背影離開,若有所思,又在原地站了片刻,轉身走向另一個方向。
上車前沈綽想給裴廷約發消息,想起那人今早出門前說晚上有應酬,便又算了。
坐了兩站,他拿出手機,翻出久未聯系的一個號碼,問對方晚上有沒有空一起吃個飯。
二十分鐘后,沈綽坐進附近商場的餐廳里,等了片刻,剛下班的女生匆匆而來,坐到他對面,跟他打招呼:“綽哥。”
沈綽點了點頭,掃碼讓女生先點餐。
菜上齊后他們邊吃東西閑聊起來,女生名叫沈悅,是沈綽堂叔的女兒,比他小一歲,之前一直在北方,兩年前才來的淮城工作。
沈綽出來十幾年,和家里人都斷了聯系,在這邊也是偶然遇到沈悅,才互加了個聯系方式。
“我看到你朋友圈,”沈綽問道,“你元旦是不是回了趟老家?”
“嗯,因為過年打算跟朋友出去旅游,所以元旦先回去了一趟。”沈悅解釋道。
她知道沈綽想問的不是這個,沈綽之前一直對老家的人和事避而不談,今天卻突然約她出來吃飯,主動提起這些,想必不是心血來潮。
沈綽沒怎么動筷子,或許是沒什么胃口:“……我家里現在怎么樣了,你知不知道?”
沈悅安慰他說:“其實挺好的,你放心好了。”
真要說起來,他爸還像十幾年前一樣脾氣火爆,罵起人來中氣十足、沒人敢惹,他媽也還跟當年一樣彪悍潑辣,他的兩個哥哥卻一個比一個老實木訥,早早成了家,他現在有好幾個侄兒侄女,最大的已經快小學畢業。
他們一大家子人都過得不錯,除了對他不聞不問,只當沒有他這個給他們丟人現眼的小兒子。
“三叔身體硬朗得很,但上個月干活的時候不小心崴到腳骨折,不過我看著也沒什么問題,家里那么多人輪流照顧,應該很快就能好起來。”
沈悅嘴里的三叔,便是沈綽他爸。
沈綽蹙眉,沈悅問他:“綽哥,你是不是想回去看看?”
沈綽:“……再說吧。”
他也不知道自己要不要回去,畢竟當年被趕出家門時,他爸媽親口說過,讓他死在外頭也別再回家。
沈悅點點頭:“總之,我是支持你的,你要是實在不想回去也不用勉強自己,反正都這么多年了,還有就是……”
沈悅的聲音頓了頓,接著說:“綽哥,你跟莊赫還有聯系嗎?我前段時間碰到他,他也在我上班的那塊cbd里辦公。”
沈綽捏著筷子的手停了一下,隨即說:“之前也碰到過,聊過幾句。”
“那你們……”
“都是過去的事情了,”沈綽微微搖頭,“沒什么好說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