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個虛心請教，一個謙虛肯教，兩人交流的相當愉快。王睿翔告辭的時候，晉宇一直送到大門外。
    “老朽近來聽到些傳言，貌似賀蘭楚石對灞縣伯所言晚育頗有微詞。”晉宇爵位比自個官職高三個品級，王睿翔沒一點倚老賣老的樣子，給晉宇透露些自己聽到的傳言后立即告辭，“灞縣伯請留步，老朽告辭。”
    王睿翔給晉宇留下的印象不錯，自己對他交淺言深，他也投桃報李，起碼沒跟晉宇偷奸耍滑。
    聰明人點到為止，王睿翔走后，晉宇一直在琢磨賀蘭楚石這人。侯君集的女婿，同時也是東宮千牛，說白了就是李承乾的貼身保鏢，級別雖說比李逸風低了點，但也是眾人暗地拉攏的對象。
    王睿翔的話耐人尋味，若是帶上官職，也許賀蘭楚石此舉帶有李承乾的意思；不帶官職，也許受侯君集的指使；也有可能王睿翔也不清楚，所以說的話模棱兩可，畢竟調查此事屬于晉宇操心的事。
    侯君集屬于才疏學淺又自大自負的一類人，只是一開始就跟著李二南征北戰，更是第一批挑唆李二爺刷李建成BOSS的人，屬于李二爺心腹中的心腹，所以即便后來侯君集貪污、殺俘，也只是奪官、蹲了幾天局子而已，不多久又起復。張亮后來跟李二爺打小報告，說侯君集意圖造反，李二爺說沒證據，根本就沒追究，直到侯君集和李承乾一塊扯旗造反失敗后，李二爺不但沒有屠了侯君集全家，而且給他留了個全尸，還令其妻兒為他守墓。打小報告的張亮就沒這么幸運了，有人揭發張亮干兒子太多，于是直接拉出去咔嚓了。
    最近李承乾在課堂上表現正常，哪怕是和晉宇對視，目光也沒有躲閃，私下里也沒有交流，比以前是差遠了，但不表態也是一種態度，即便是他不是賀蘭楚石背后的人，至少也存有看熱鬧的心思。
    小報告才打了不幾天，已經有好幾撥人來給晉宇寬心了，秦瓊的責備也好、程咬金的大包大攬也罷，出發點都是好的，都表示不會放任不管。讓晉宇沒想到的是一向低調的李靖老爺子，派人去晉家莊酒樓定了一桌菜，其實這種小事根本用不著大管家出面，不過這就是無言的表態了。更讓晉宇意外的是長樂，在課間找晉宇表明了長孫皇后的支持態度，前面那么多人的寬心都不如長樂一句話。長孫皇后的能量晉宇是非常清楚的，李二爺這頭倔驢也拜倒在長孫皇后的繞指柔下。
    賀蘭楚石背后的指使人到底是誰，晉宇也懶得琢磨了，有這么多大神站在自己背后，這事不會讓自己傷筋動骨，然而這并不代表晉宇沒有抗議的情緒。既然有了長孫皇后這顆定心丸，那就可以適當表達一下不滿了。
    晉宇的抗議非常簡單——辭職。什么才疏學淺、江郎才盡等等詞匯跟不要錢似的往上堆砌，一篇現代感十足的辭職信就出爐了，仿佛不批準他辭職就是瀆職、浪費納稅人錢財一般。
    國子監校長依舊是蕭瑀兼任，老頭倒是對晉宇一再的挽留，晉宇也是一再的推辭，堅辭不受，同時推薦自己的助教來接任自己的位置。當然了，做到晉宇這個品級，批不批準也不是蕭瑀說了算，最后只能往上遞，看李二爺怎么批復。
    雖說不想做光榮的大學教授了，但晉宇還是很負責的把自己的備課記錄裝訂成冊，準備把這個留在國子監，無論是誰接手繼續教課，也能有個參考。做事有始有終是晉宇的一個小優點。
    心情不爽是需要發泄的，晉宇的發泄方式就是買買買！大把的現銀砸下去，把晉家莊周圍的荒地都劃為了自己的勢力范圍。官府對此是樂見其成的，賣地嘛，哪朝哪代都有，但比起后世來，現在根本就不夠看的。
    新買的地晉宇沒打算種菜，而是吩咐陳瑞著手分派人翻地，然后種草！再一次坐實了“敗家子”的名頭。
    “種草？什么草值得專門去種？”秦瓊對晉宇的敗家行為感到非常不理解，這敗家又敗出新高度了。
    “懷默前陣子把商隊收集來的種子給小婿送了些過去，其中有一種草叫‘苜蓿’，是喂牲口的上好草料。小婿莊子上很多養雞、豬的，麩子不夠用的，吃其他雜草長得又太慢，所以小婿琢摸著種點苜蓿試試，反正那地也沒幾個錢。”晉宇給秦瓊解釋道。在聽說晉宇敗家敗出新高度后，秦瓊下班后把晉宇堵在國子監門口，爺倆任由隨從牽著馬，慢慢的走在長安的大街上，太陽照在身上暖融融的。
    “若真是歸唐說的那樣，倒是一樁善事。不過那苜蓿不挑地？能適應咱這邊氣候？”秦瓊提出質疑。
    “小婿也有些擔心，所以先試種一年看情況。若是效果不理想就等秋天搞成大棚。”晉宇也有些拿不準，雖說后世的苜蓿具備適應性強的特點，但誰又能保證這一千多年中間沒有育種、篩選、亦或是進化呢？
    “嗯，這樣比較穩妥。”秦瓊點頭認可，“聽懷玉講，歸唐不愿在國子監教學了？”
    “嗯。小婿學問有限，最多也就起個拋磚引玉的作用。再說，家里需要操持的事多，放別人身上小婿也不不放心，精力有限，兩邊跑的話，恐怕兩邊都干不好。”晉宇這一點倒沒和秦瓊玩虛的，不過事先沒先和秦瓊溝通，還是有點心虛的。
    “如此也好。”秦瓊算是接受了晉宇的說辭，倒沒生氣晉宇沒提前和他商量，國子監雖表面是個學府，但里面牽扯的人際關系復雜，沒幾個平民子弟在里面。若晉宇作為學生還能作為同窗拉近些關系，但作為教學博士就甭指望有幾個能和他親密無間了，老師和學生歷來是尊敬多與親近，多少年都沒變過。其中反目也不在少數，侯君集和李靖不就是活生生的例子嗎？
    “近來還是有人上奏說你大不敬，不過陛下都留中了。”秦瓊轉頭，跟落后自己半步的晉宇說道，“從現在老夫了解到的情況來看，背后有潞國公的影子。”
    “候尚書？小婿沒得罪他的地方啊？”聽到確認是侯君集在后面搗鬼，晉宇一頭霧水，倆人根本沒有交集，平白無故的就這么玩有點說不過去。
    “有些人做事不講究。”秦瓊眼中有些許不屑，頓了一下，聲調低了一格，“武德九年，侯君集任左衛將軍、封潞國公，食邑千戶，當時李靖任兵部尚書，還是永康縣公，食邑四百。”
    大八卦！晉宇聽得很仔細，武德九年就是李二爺刷爆李建成這個BOSS那年，從侯君集官職和封賞能看出他在其中起到了什么作用，而李靖戎馬大半生，替李家打了無數勝仗，竟然不如刷個BOSS得到的實惠多。
    “之后，陛下有意讓李靖教授侯君集兵法，李靖也教了，但侯君集認為教的不夠多、不夠細，為此還在御前告了李靖一狀，說李靖想造反。”秦瓊繼續說道，“在接受陛下質問時，李靖解釋不教的原因是目前教的已經足夠用了，也是防著侯君集有異志。當時惹得陛下很不高興，陛下根本不信侯君集敢造反，不過李靖軍功赫赫，陛下倒也沒怎么樣處罰，稀里糊涂就那么過去了，兩人的梁子就是那時候結下的。”
    “這侯君集也太過分了吧？老師教多少豈能是學生說了算的？”聽秦瓊說這么一段往事，晉宇覺得有些不可思議，李靖教多少是自個自由，教是情分，不教是本分，侯君集不領情不說，還反咬一口，這位難道認為世人都欠他的？
    “用歸唐的話來說，這人就是朵奇葩，也就仗著陛下恩寵耀武揚威，其實大家都不待見他。”秦瓊繼續給晉宇八卦，“侯君集目中無人也不是一日兩日了，大家心照不宣不點破罷了。”
    “看著他一步步作死也是人生一大樂事。”晉宇對秦瓊說的非常認可，別人不知道，他可是知道侯君集的下場。
    “貞觀四年，李靖領軍征討突厥，侯君集接任兵部尚書。待李靖凱旋，才獲封代國公，食邑五百。其實，論軍功，老夫也遠不如他，朝中比他軍功顯赫的還真沒有。”秦瓊語氣中摻雜九分佩服，一分打抱不平，“老夫說的這些大家伙心里都跟明鏡似的，只不過沒人說出來罷了。”
    “雷霆雨露俱是君恩，其實這事也沒什么公平不公平的。比起您這一輩戎馬半生、經歷血雨腥風才有今日爵位的前輩，小婿算是幸進了吧？”晉宇自嘲道。
    “所以說老夫支持你小子打算從國子監退出，省的碰到侯君集這樣的白眼狼學生，還不夠讓人生氣的呢。他這次搗鬼就是看你和代國公走的近，這人屬瘋狗的，誰和代國公近，他就咬誰。”(未完待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