種子，一個充滿生命力和想象力的詞語。種子在適宜的環(huán)境下，能頂起自身上千倍重量的重物，能從毫不起眼的沙礫大小長成參天大樹，也能從幾個字節(jié)迅速充滿硬盤……
    想完善自己生態(tài)農(nóng)業(yè)的構(gòu)想，多樣化的種子是必不可少且甚為重要的基礎(chǔ)條件。去年冬天，剛開始搞大棚的時候，晉宇就嘗試通過官方渠道購買一些菜種子，司農(nóng)寺嘛，有熟人，頭屑滿天飛的張鵬，當時張鵬聽完晉宇的需求后，有些哭笑不得，很委婉的跟晉宇解釋了自己單位的職責“掌管糧食積儲、倉廩管理及西安官員祿米供應(yīng)等事務(wù)”，說白了就是個糧站管理員，前期搞地瓜育種只是客串個臨時工……
    張鵬回復的很直接：“只有一些常見的菜種子，但概不出售”，原因是沒有前例，不敢破例……晉宇是個很講道理的人，沒有為難人家國家糧倉管理員。常見的種子從農(nóng)戶手里購買一些就足夠了，晉宇眼饞西域那邊的種子，所以才有了西市懸賞、程家商隊的種子之旅……
    事后晉宇免不了腹誹，所謂重農(nóng)抑商，只是通過加稅來抑商了，重農(nóng)只是體現(xiàn)在了土地所有權(quán)上，沒有建立專門機構(gòu)來育種、推廣良種，全靠民間交流。在這件事上，晉宇比較認同張養(yǎng)浩同志悲天憫人的觀點。
    縱觀唐之前的封建王朝，只有一個人涉及到西域植物物種交流活動，且獲得了朝廷的封賞，此人正是流芳百世的張騫。張騫兩次出師西域，第一次歷盡千辛萬苦，歷時十三年，回城卷軸被毀，被匈奴人扣押一年多后，恰逢匈奴內(nèi)亂，趁機逃跑才避免了蘇武的命運。出發(fā)的時候浩浩蕩蕩一百多人，到長安時僅剩兩人。在給漢武帝匯報各國風情后，漢武帝賞了張騫一個“太中大夫”的官職，從四品，具體品級和職權(quán)可參考省黨史辦主任一職，雖然板凳冰涼，但俸祿還是不少的。
    張騫第二次出使西域其實還是帶著縱橫捭闔的目的去的，有了第一次探路的經(jīng)驗和教訓，第二次隨員增加到三百多人，所帶的金銀銅錢據(jù)說有千萬之巨。西域人喜吃牛羊，張騫就一塊趕了萬頭牛羊過去。一行人浩浩蕩蕩、慢慢悠悠往西天……不對，是往西域而去。這一次主要目標是拉攏烏孫，第二目的是宣示國威——天朝上國，不差錢，還不快來跪舔？
    結(jié)果張騫趕到烏孫，烏孫也內(nèi)亂了……幸好張騫的副使完成了第二目的，一路招搖的路過大宛、康居、大月氏、大夏等國，成功的給西域人民留下了“人傻錢多”的印象，西域人民口口相傳，于是乎大批的胡商趕往大漢做買賣，這是“絲綢之路”的雛形。在此同時，“人傻錢多”也造成了在樓蘭區(qū)域碰到大漢官員、商隊就搶的不良傳統(tǒng)，漢武大帝那軟硬不吃的性情可不是蓋的，大手一揮給趙破奴批了七百騎兵，突襲樓蘭，破之。于是才有了后來王昌齡的金句“黃沙百戰(zhàn)穿金甲，不破樓蘭終不還”。
    這次歷時四年，張騫隨著烏孫使者一塊返回西安，被封“博望侯”。絲綢之路慢慢成型，民間的物種交流這才拉開了帷幕。
    這種交流沒過幾年，中原就能人輩出，亂成了一鍋粥。王莽、曹操、劉備、司馬懿等，各領(lǐng)了幾年風騷，后來更是五胡亂華，把這鍋粥硬是燉臭了，直到楊穎的爺爺楊廣才統(tǒng)一，逐步安定下來，絲綢之路才又重新煥發(fā)了生機。
    晉宇所處這個時候前推一百年出了一個牛人，備受晉宇推崇，他就是偉大的農(nóng)學家——賈思勰。
    在一個泱泱農(nóng)業(yè)大國，號稱具有五千年文明，但在其歷史中卻沒有幾個農(nóng)學家，這是整個民族的悲哀。
    賈思勰出身書香門第，官至太守，本來他可以談笑有鴻儒，本來他可以彈彈琴、閱閱經(jīng)，本來他也可以搜油刮脂，但面對窮苦百姓流離失所、食不果腹，他最終選了一條最艱辛的路。前半生的實踐，后半生整理，終其一生，成書《齊民要術(shù)》。該著作由耕田、谷物、蔬菜、果樹、樹木、畜產(chǎn)、釀造、調(diào)味、調(diào)理、外國物產(chǎn)等各章構(gòu)成，是泱泱農(nóng)業(yè)大國現(xiàn)存的最早的、最完整的大型農(nóng)業(yè)百科全書。可惜，賈思勰有生之年未能看到自己著作大放光芒。其實，《齊民要術(shù)》的推廣力度一直不大，青史留名的往往不是實干家，因為他們不玩文字和政治。
    程家商隊效率不是蓋的，秦懷玉大婚沒多久，程懷默就趕著領(lǐng)著一隊馬車往晉家莊送此次采購的成果。
    “大哥，就這什么蔥帶來的多，據(jù)商隊掌鞭的說，胡人那邊種這個的不少，而且耐存儲，就自作主張的多采購了些。”程懷默指著車上一筐筐的洋蔥說道。
    “不錯，不錯，這玩意好吃。”晉宇大喜，在沒有冰箱的年代里，絕大多數(shù)蔬菜不耐放，只能曬干活腌制儲存，一點鮮味都沒有，但洋蔥是個例外。洋蔥比大白菜、土豆存放的時間都久，曬干，只要干燥通風不見水，放大半年沒問題。
    “這種是一種蘿卜的種子，不過蘿卜顏色怪怪的，里里外外都是紅色的，這個放不住，商隊只從胡人那買了些種子。”看晉宇滿意，程懷默也高興，一樣樣的給晉宇介紹道。
    “這個也不錯，腌著吃，拌肉餡包水餃都行，口味也很贊。”一聽程懷默這么說，晉宇就知道是胡蘿卜。晉宇來大唐也小兩年了，愣是沒見過胡蘿卜。張騫之后，絲綢之路只興旺了五六十的時間，路途遙遠，商人往中土來，只帶利潤高的東西，帶一把種子，誰知道是啥？怎么會有人買？買了之后會不會水土不服？會不會絕收？不穩(wěn)定因素太多。中土行商往西域去多帶絲綢，返程所帶的東西也是雙方貴族一致認可的貴重東西。面對能給自己帶來大收益的商隊，好酒好菜招呼那是肯定的，即便是飯桌上有胡蘿卜也不會被中原商人注意，因為重點在酒上。酒文化源遠流長的不止在中原，西域也是，比如葡萄酒。“葡萄美酒夜光杯，欲飲琵琶馬上催。醉臥沙場君莫笑，古來征戰(zhàn)幾人回？”很生動的反映了上至將軍，下至將士喜歡什么。有帶種子的位置，還不如多帶幾瓶葡萄酒、多帶幾只夜光杯，暢銷的很，利潤也很漂亮。
    “那等種出來，小弟可要好好嘗嘗大哥的手藝。”程懷默聽晉宇說的都有些流口水了，繼續(xù)介紹“這是菠棱菜的種子，據(jù)說菜的根也是紅色的，葉子挺大，深綠色，而且菜梗少，只是產(chǎn)量低，但那邊貴族挺喜歡吃，掌鞭的就多搜集了些種子。”
    “這也是好東西，產(chǎn)量低不怕，慢慢改良嘛。”菠菜嘛，晉宇也喜歡吃，這玩意富含維生素，能治療夜盲癥；含鐵豐富，號稱窮人的補鐵神菜；纖維素也不少，便秘者的最愛。晉宇記得曾在文獻中看到，李二爺晚年的時候，泥婆羅使者就以國菜的名義把菠菜進貢給李二爺。晚年的李二爺已經(jīng)迷戀上吃各種“仙丹”，道家的仙丹富含各種重金屬，致幻是最輕的癥狀，嚴重的直接飛升了。菠菜的補血功能能帶來汞中毒帶來的癥狀，所以李二爺食用感覺不錯，于是就首先在丹藥界留種了，煉丹道士親切的稱其為“波斯神草”。可惜李二爺只吃了三年，就飛升了。晉宇滿懷可惜的想，若是菠菜再早些傳入中原就好了，否則晉朝那幫喜歡嗑五石散的士大夫們犯不著光溜溜的狼竄了。
    “這是苜蓿種子，胡人那邊漫山遍野的長，不挑地方，那邊窮人吃這個的不少。”程懷默有些不好意思，總感覺這是窮人吃的，不該被搜集，私下里還埋怨了商隊掌鞭的幾句。
    “苜蓿？”晉宇很驚喜，“好小子，有這玩意，這一趟就值了！”苜蓿適應(yīng)能力強，耐寒抗旱，耐鹽堿，抗病蟲害，而且營養(yǎng)價值很高。嫩的時候人可以吃，成株后牛、馬、羊、豬、雞都喜歡吃，且生長快，不用喂食其他草料，不生病，皮毛外觀光滑發(fā)亮。秋末割后曬干是冬天牲口越冬的上好飼料草。關(guān)鍵是生命力頑強，不挑地，多年生。真是撿到寶了！
    “嘿嘿，大哥喜歡就好。”程懷默不好意思的摸摸頭，看來回頭要好好獎勵一下掌鞭了。“這是前些時候大哥買的那種甜瓜的種子，咱這也能種吧？”程懷默非常喜歡吃哈密瓜，滿懷希望的問道。
    “什么甜瓜，人家叫哈密瓜。你就別琢摸著種了，即便長出來也不好吃，不甜。”哈密瓜之所以甜是因為西域日曬時間長，晝夜溫差大，換了地方就沒那個味道了。
    “那還真可惜了。”程懷默不誤懷念的說道。
    “吃多了上火，上面長口瘡，下面長痔瘡。”晉宇臉上帶點壞笑，指派程懷默道：“挑十來個洋蔥，剩下的讓人放地窖里。今天別走了，給你弄點好吃的嘗嘗。”(未完待續(x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