當卡瓦尼上演了帽子戲法，為那不勒斯攻入第五個進球時，伯納烏球場出現了短暫的沉寂，緊接著，不到一兩分鐘，看臺上又出現了陣陣騷動。
    不是只有一塊區域，或一座看臺，而是每一個角落都出現了騷動。
    很多球迷都從座位上站了起來，耷拉著頭，提前向場外走去。
    而這時候，距離比賽結束還有半個多小時。
    球迷在陸陸續續地走人，他們在用這種無可奈何的方式，無聲地向球場內的球員，向主席看臺上的俱樂部高層們表達自己的憤怒和不滿。
    已經零比五了，難道還要再輸下去嗎？
    難道說，皇馬真的已經到了無可救藥的地步了嗎？
    他們不服，也不滿，但沒有辦法，只能用提前離場的方式，來宣泄自己內心的悲憤。
    他們不是一個人，是一群人。
    這種騷動自然也引起了現場直播的關注，但導播也很知情識趣，并沒有把這些畫面剪切進比賽直播當中，避免給皇馬帶來更大的損失。
    但看臺上的卡爾德隆和米賈托維奇都看到了。
    每一個角落的看臺都有騷動，證明都有人在提前離場。
    這是在當眾打他們的臉！
    兩人都是一臉的鐵青色，顯然對比賽的不滿已經達到了極致。
    他們是怎么也沒有想到，球隊竟然會在主場，在首個歐冠主場，就輸得如此狼狽。
    這還有什么好說的？
    再看看球場內。
    那不勒斯五球領先之后，皇馬似乎已經變得意興闌珊了。
    球隊開始退守了。
    但球場中間，這群身處在萬眾矚目之下的皇馬球員們，一個個都跟霜打的茄子一般，全都蔫了，一個個看起來都是無精打采的樣子，只有勞爾、拉莫斯等人依舊在努力抗爭著。
    可這樣的負隅頑抗根本就無濟于事。
    甚至，他們的每一次奔跑，都充滿著一種悲涼。
    皇馬喪失了斗志，開始進入防守了。
    這不是舒斯特爾所想要的，他甚至都沒有進行換人調整。
    這是球員在球場上自發的，或者說是逼不得已的選擇。
    ……
    米格爾·波蘭·諾格拉。
    應該有很多人都不認識這個名字，但沒關系，他的昵稱應該就有人熟悉了。
    琴多。
    什么？還不認識？
    那好，他是皇馬青訓，也是皇馬歷史上最偉大的右邊后衛之一，八十年代的西甲五連冠的主力球員，跟五鷹同一個時代，但不如五鷹出名。
    九八年退役后，他就開始轉入幕后工作，在皇馬隊內執教。
    舒斯特爾擔任皇馬主教練后，將這位昔日的隊友提拔到了一線隊，給自己當助理教練。
    所以此時此刻，琴多就坐在教練席里。
    他看到了看臺上球迷們在提前離場，他看到了球場上那不勒斯的攻勢越來越猛。
    皇馬已經退守到了本方半場內，那不勒斯幾乎把防線推進過中線。
    這是沒有辦法的事情。
    因為，皇馬的球員體能也消耗得太厲害了，再加上士氣被打擊得一泄如注，現在只能勉強死守，想要再反撲？
    就算是有這種心，也未必有這種力。
    “我們需要加強防守，換人吧！”琴多咬著牙，提議道。
    舒斯特爾轉過頭，看了一眼助手后，又回過頭，繼續看向球場內，沒有回話。
    “換人吧，沒時間了。”琴多苦苦勸道。
    舒斯特爾閉上了眼睛，整個人明顯蒼老了不少，再睜開時，雙眼里透著堅決。
    “不，琴多，我們需要一個進球！”
    “你瘋了嗎？”琴多有些急了，“現在這個形勢，先穩住防守才是正經，已經丟五個球了。”
    說到最后，琴多已經有些失態了。
    如果稍加注意一點皇馬主隊教練席的人，就能發現琴多的激動。
    只是現場聲浪太大，沒人聽到他們在說些什么。
    “我覺得，我們可以進球。”舒斯特爾堅持自己的意見。
    于是，他讓伊瓜因跑去熱身。
    他覺得，范德法特在左路幾乎毫無作為，這樣的球員不應該留在球場上，伊瓜因年紀更輕，更有沖擊力，他上去一定能夠打開局面。
    琴多看到他沒聽自己的意見，心里也很是苦惱，坐立難安。
    很快，舒斯特爾完成了第一次換人，用伊瓜因換下了范德法特。
    但全程，他都沒有上前去跟范德法特握手，而是任由荷蘭人徑直返回替補席。
    他覺得，自己的戰術沒有問題，有問題的是執行戰術的人。
    尤其是范德法特。
    琴多忍耐了一陣，終于還是沒按捺住，再度開口道：“你知不知道自己在干什么？”
    “我知道。”舒斯特爾看都不看他一眼，沉聲回道。
    “你知道了還不調整？”琴多提高了聲量。
    “我調整了，還是得下課！”舒斯特爾也急了。
    琴多愣了一下。
    原來他知道。
    原來他比誰都清楚。
    “我必須要拿到一個進球！”舒斯特爾顯得無比的固執。
    琴多明白了。
    他深深地吸了一口氣，他現在比誰都清楚，這從一開始就注定了是場悲劇。
    皇家馬德里技不如人不說，整個排兵布陣和臨場指揮也完全不如那不勒斯，更重要的是，皇馬輸得一敗涂地，連看臺上的球迷都看不下去了。
    “你知道嗎？”琴多雙眼有些發紅，“在皇馬一百多年的歷史上，在這座神圣的伯納烏球場，我們不是沒有輸過，甚至我們在七十年代曾經零比五主場輸給過巴薩。”
    “而我們歷史上最慘痛最恥辱的主場慘敗，是在三三到三四賽季，主場零比六輸給了畢爾巴鄂競技，距離現在七十多年了，你是拿皇馬的榮譽在冒險！”
    琴多說完之后，默默地從座位上站起來，轉身離開了教練席，徑直走進了球員通道。
    舒斯特爾坐在原位，怔怔地看著球場內。
    就在這時候，球場內，那不勒斯的一次右路進攻，伊瓜因在回防的時候，對利希施泰納犯規，送給了那不勒斯一次前場的右路定位球機會。
    ……
    利希施泰納從地上爬起來后，將球扔了出去，看到皇馬的球員正在快速回防。
    而自己的隊友也都積極準備接應，尤其是右路的桑切斯。
    窺準了一次機會，利希施泰納快速將球踢給了前面的桑切斯。
    智利邊鋒停球轉身，嘗試擺脫馬塞洛，但沒能掙脫，急忙轉身護住球后，往回帶了一步，回傳給了中路插上來的拉基蒂奇。
    拉基蒂奇得球后往前帶，就看到卡瓦尼從大禁區內往回撤，他當即毫不猶豫地將球傳了過去，自己快速前插。
    卡瓦尼在禁區弧頂拿住球，周圍都是皇馬的球員，但他心領神會，沒讓球在自己的腳下逗留，而是橫向一推，正好就從海因策身旁劃過，落向了他的身后。
    拉基蒂奇以最快速度前插，在海因策身后追上球后，順勢趟入了大禁區，形成了單刀，右腳抽射，皮球頓時從卡西利亞斯身旁飛射而過。
    皇馬門將試圖倒地撲球，但稍稍慢了一拍。
    皮球直鉆球門而入。
    六比零！
    “GOALLLLLLLLLLLLLLLLLLLL！！！！！！”
    “兵敗如山倒！！！”
    “皇馬今晚真的是輸得慘不忍睹！”
    “舒斯特爾的球隊完全被那不勒斯給打成了篩子。”
    “這絕對是比賽之前，誰都沒有想到的。”
    “六比零！”
    “這已經追平了皇馬百年歷史上最為恥辱的主場慘敗紀錄，更讓所有皇馬球迷都無法接受的是，給他們帶來這份恥辱的，赫然是他們所愛戴的高深！”
    ……
    球場內噓聲震天。
    不知道什么時候開始，皇馬的看臺空了很多，估摸著有三分之一。
    而剩下的三分之二，此時此刻都發出了噓聲，顯然對球隊的表現極其不滿。
    就連坐在VIP包廂里，觀看這場比賽的弗洛倫蒂諾，都看得臉色抽動。
    他也沒想到，皇馬會輸得這么慘。
    “高深是不是早就想到會這樣？”弗洛倫蒂諾喃喃問道。
    巴爾達諾搖了搖頭，“應該不是，他開場還是很謹慎的，所以前面二十分鐘踢得很被動。”
    弗洛倫蒂諾聽了，也連連點頭。
    如果這是高深盤算到的結果，那高深可就太離譜了，簡直神了！
    當然，高深能夠在前面二十分鐘被動挨打的情況下，一步步扭轉局勢，帶領球隊連入六個進球，這也堪稱史詩。
    “兩年多了，他在意大利進步得太快了。”巴爾達諾連聲贊嘆道。
    雖說不是早有預謀，但能夠通過臨場指揮，帶領球隊拿下這樣的大勝，高深再度證明了自己的執教水平，勢必也將因此聲名大噪。
    要知道，這里可是伯納烏！
    “這一戰后，那不勒斯踢出了信心，高深也進一步夯實了自己歐洲名帥的地位，不簡單啊！”巴爾達諾對高深是越來越佩服了，尤其是看他今晚的排兵布陣、臨場指揮，以及那不勒斯所踢出來的這種足球。
    太刺激！太過癮了！
    歐洲足壇已經很久沒有看到這樣的攻勢足球了。
    唯一的麻煩就是，距離比賽結束還有一段時間，那不勒斯還會不會進球？
    萬一要是再進球，那就真是刷新皇馬歷史紀錄了。
    而就在這時候，皇馬終于進行了第二次換人。
    舒斯特爾依舊還是坐在主隊教練席里，但他用哈維·加西亞換下了羅本。
    荷蘭人體能有些不濟，同時改踢三后腰，正好可以加強一下防守。
    這讓巴爾達諾和弗洛倫蒂諾等人都暗暗松了一口氣。
    零比六就好，追平歷史紀錄，總好過創造一個新的歷史恥辱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