顧柒看著慕子謙跑著穿過馬路，他轉身進了路邊的小飯店，“老板，來份梅菜扣肉。”
“好嘞。”老板應一聲，“打包還是在這吃？”
顧柒：“打包。”
“坐等會。”
顧柒走到門口的位置，用腳勾出椅子坐下。
剛到下班時間，飯店里不是用餐高峰，人星星零零的，顧柒雙手插兜腿大刺刺的伸著，臉朝著窗外的馬路上看。
這一看可倒好，讓他瞅見了不得了的東西。
許唯站在馬路對面，前面的路被兩個男生堵住，校服就是他們學校的，定睛一看，是同班同學夏園和王瑞海。
顧柒的視線從兩人臉上收回，落在許唯身上，她雙手抓著肩帶，頭低低的耷拉著，她人本來就小，窩著肩膀縮起來，看著就更纖瘦單薄了。
明顯就是兩個男人主動示好，許唯怕生，并沒有要認識的意思，她不等兩人說完話，繞過人就走，夏園還在吐沫星子亂飛，王瑞海愣了下，倆男人就被許唯這么晾在那了。
顧柒無聲的笑了笑，倆男人又追上去，一邊一個挨著她，許唯突然站住腳，倆男人回頭看他，夏園的臉掛不住了，臉紅脖子粗的開始朝許唯吼，一聲聲的，顧柒聽不清說什么，但看許唯的反應，也知道不是什么好話。
顧柒臉上的笑意收的干凈利落，唇線繃得緊，眸底一片冷意。
“小同學，你的梅菜扣肉。”
“！”顧柒沒回頭，一直盯著人，聲音冷，“多少錢？”
飯店服務員報了價，他順著褲兜套了錢，放在桌上，拎起方便袋就出了小飯館。
彼時，馬路對面夏園推了下許唯的肩膀，許唯人更縮成團了，向后扯了步避開。
夏園手下一空，“呦呵，動作還挺快的。”
王瑞海拽拽夏園，“得了，都是同學，別這樣。”
夏園手臂一晃，把王瑞海的手揮開，對他急眉瞪眼，“我怎么了我，我不就是想跟她認識認識嗎，你看她那樣，跟死了爹媽似得。”
許唯咬住嘴唇，攥著肩帶的手更緊。
“許唯，你家住哪？有電話沒？”夏園這不是詢問，而是質問。
許唯還是搖搖頭，至始至終一個字都沒跟夏園講過。
“丫的我問你話呢，你啞巴還是怎么？”夏園惱了。
要說他在班級，也是很受同學歡迎的，他人幽默，家庭條件好，學習算是中上游的，女同學跟他關系都不差，可唯獨這個許唯，讓她嘗到了被冷落和漠視的滋味，而這種滋味落在一個心里優越感十足的男生身上，就顯得不可接受了。
許唯還是繞過人就走，夏園急了，一把抓住許唯的手臂，力道每個輕重，扯回來時甩了下，許唯身子單薄，這一下，她人朝后連連倒退了幾步，一個趔趄沒站穩，跌坐在地上。
夏園被氣得胸口起伏，一旁的王瑞海皺著眉頭，覺得這事做得過了。
“夏園，新同學認生，你這樣太過分了。”
“我過分？”夏園臉紅脖子粗，“她這么撅我面子，她就不過分了？”
王瑞海有點無語的看著他。
‘咔’一聲，打火機的脆響打破僵局。
三人都被這聲音吸引，只是許唯背對著聲音的方向，并沒有回頭，夏園和王瑞海看到晃晃悠悠走來的顧柒，心里咯噔了下。
一道黑影將許唯籠罩，顧柒點了根煙，抬眼時看到腳下一個人，眉心不由得擰緊，冷冷說：“起開。”
夏園和王瑞海知道顧柒是什么人，在橈市三中有倆風云人物，一班慕子謙，再就是三班顧柒，倆人都是能打的料，但他們倆一直獨來獨往，從不拉幫結派，有些校內小團體想拉攏顧柒，被顧柒一個‘滾’字給回絕了，后來小團體在校外堵住顧柒，說是要治一治他裝|逼的氣勢，結果顧柒把他們制得服服帖帖。
“顧，顧柒。”夏園嘴有點瓢了。
王瑞海看著顧柒的臉色，咽了咽口水，“顧柒，放學啦？”
說完，夏園狠狠的瞪了他眼，你傻|逼啊，一個班的，可不‘放學啦’。
顧柒沒什么表情，抽了口煙，緩緩吐出，青白的煙霧模糊男孩冷峻的臉。
還是那兩個字，這次帶著最后通牒的警告：“起開！”
夏園和王瑞海向后撤，訕訕一笑后，轉身跑了。
剩下許唯，她還坐在地上，顧柒耷拉著眼，繞過人就走了。
身后，窸窸窣窣，顧柒看似在走路，余光卻注意后面的動靜，他知道她起身后拍了拍衣服上的土，又朝他的背影看。
他慢悠悠的走，她腳步零碎，看來剛才那下摔得不輕。
快追上他時，顧柒等著女生跑過來，對他表示感謝，結果并肩而行的下一秒，她突然轉身，朝旁邊的胡同走進去。
一直到腳步聲漸行漸遠，顧柒站住了，回頭朝胡同的方向看，哎我去，夠白眼狼的。
給慕子謙的媽媽送完飯，他回家在樓下吃完上了樓。
打開書包寫作業，一翻，幾十塊錢板板整整的塞在角落，顧柒皺了下眉，兩指一夾，錢被他拿起來，舉在眼前看。
想起他穿過慕子謙時，一定是那時候被他偷偷塞進去的，他哼笑一聲，媽的。
……
顧柒晚上做了一個夢，夢見許唯被一群人圍在中間扯頭發，扇嘴巴子，身上的校服全是鞋印，領口咧開，有女生還要脫她里面的毛衣。
從來不打女人的顧柒第一次暴怒，沖過去，一下一個，將那些欺負許唯的女生撂倒，當他挨個收拾完，再一回頭，許唯人不見了，他直接罵了句：‘你個白眼狼！’
夢醒了。
時鐘指向五點半，天邊露出一絲魚肚白。
顧柒揉了揉像雞窩似得頭發，掀開被子去上衛生間，他腳上塔拉著拖鞋，還是反著穿的。
出來時，眼睛瞇縫著，走到床邊，到頭繼續睡。
再一睜眼，六點半了。
他洗漱完，換上校服，出了家門。
街邊口有一家早點店，門面不大，但是味道正宗，而且全是放心油和面。
顧柒坐在凳子上，老板娘看到他，一臉溫和的笑，“阿七，昨晚沒睡好？”
顧柒瞌睡還沒醒，昨晚在夢里干了一宿架，他現在有點累。
老板娘端過來豆漿和油條，“上初中了，要熬夜學習，你晚上餓的話，就去樓下找我，嬸子給你熱口飯。”
說話的老板娘叫蔡娟，看著顧柒長大的，跟他家幾十年鄰居了，相處久了，知道顧柒一個人生活，怪可憐他的，拿他就當自己家孩子一樣招待。
“謝謝。”顧柒禮貌的回了句。
顧柒對人，并不是都冷冰冰的，分跟誰，也分怎么待他。
對他好的，他心里有數，對他不好的，他能冷死那人。
“這孩子，跟嬸子還客套，你先吃，嬸子忙了。”
“嗯。”
顧柒吃完，將盤碗帶去廚房洗了，飯錢放在柜臺上，蔡娟不要的，可顧柒每次都給，老板在后廚炸油條，看到顧柒來刷碗，笑呵呵的說：“放那吧，一會兒你嬸子就刷了。”
顧柒邊說邊刷，“她忙，也不是多大事。”
刷完碗，顧柒拎著書包晃悠出早點鋪，街上行人匆匆，晨霧未散，大家都急趕著去上班上學。
學校外，圍著一圈綿長的鐵柵欄，綠色的油漆粉飾沒幾天，走過這里時，顧柒總有一種動物園的即視感，其實細想想學校不就是個動物園嗎，有猴尖的人，狐詐的人，狼兇的人，熊壯的人，虎威的人，還有兔乖乖。
顧柒莫名的想不出形容許唯的動物，好像沒有一種動物能形容她的。
要說像，許唯的反應讓他想起了小狗，還是那種大街上被丟棄的流浪狗，吼一嗓子都能嚇得夾尾巴跑的。
眼前，跑過去一條小狗，身上臟兮兮的，看人的眼神怯怯的，經過你時小心翼翼，動作迅速，好像生怕你朝它踹一腳。
顧柒頓時心口悶一下，怎么這么憋屈啊。
進校門，有生活老師監督，檢查校服和學生的儀表，不合格的直接回家返工去。
顧柒越過校門時，一抬眼便瞧見走在前面的許唯。
她背影很有特點，筆挺的一群人中，只有她謹慎的縮著肩膀，小心翼翼的走著，與每個人保持著一定距離。
進了教室，夏園狠狠的瞪了眼許唯，經過他身邊時，故意伸出一只腿絆她，許唯眼尖，繞過加快腳步走。
顧柒正好進門，看到這一幕，不動聲色的收回眼，夏園也沒注意顧柒來了，腿還支在過道上，回頭盯著許唯的背影看。
突然，腿一抽疼，‘嗷’一聲，夏園收回腿抱著嚎叫。
他剛想罵，抬頭一看是顧柒，那個‘草’硬生生被他吞回肚子了。
顧柒垂著眼，冷冷瞥他，“嫌腿長，我可以幫你截下一段。”
夏園臉憋得通紅，“我不是沒看著你嗎。”
是啊，你他媽竟看許唯了。
顧柒眼底一片冷，夏園不敢在造次了，“對不起。”低頭悶聲不響。
顧柒收斂目光，晃悠朝前走，許唯站在墻根等他進去。
顧柒盯著對面的女生，忽然就想起昨晚的夢，皺了下眉，別開眼，去看窗外的操場。
真他媽煩啊！
坐進座位，顧柒將書包朝座位里塞，有個藍色的水性筆跳進視線里。
他拿起來，一看還未拆封的筆尖，新的。
朝前掃了圈，沒人看他，說明筆不是那些人放的，以前也經常有人給他座位里塞東西，大多是巧克力和情書，這送筆的還是第一次，這是希望他好好學習天天向上？
顧柒心里冒出個想法，但他又覺得不可能，轉頭盯著許唯，她雙手扶著書，抿了下唇，有點怯怯的表情。
呵！白眼狼。
“你放的？”他問的很有技巧，可以延伸很多話題。
許唯沒看他，點點頭。
草！不會說個話啊。
“給我？”顧柒。
“……”點頭。
“為什么？”
“……”她咬下唇。
“因為昨天放學的事？”
“……”點頭。
日了狗了，我能申請把她轟走嗎，有語言障礙啊。
“感謝我？”
“……”點頭。
“！”媽了個蛋的，你他媽再不說話，信不信我抽死你。
“不用謝，我不是幫你，你們礙著我的路了。”他用的是你們，將她與那兩個男人劃撥在一個圈子，也將她與他隔絕。
說完，顧柒把筆放在許唯的座位里。
許唯似乎沒料到會被拒絕，趕緊把筆抽出來，又快速的塞進他座位里，在桌下擺擺手，別還我。
她從胡同里看著顧柒轉到另一個路口，他并不是順路，而是特意過來幫她解圍的，這是幫助她的第一個男生，她要感謝他。
“謝謝。”
顧柒愣了下，他以為自己幻聽了，她聲音太輕也太柔，軟軟的，聽得心里特別暖。
這是許唯第一次主動跟顧柒說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