安迪挑起她一縷頭發，在鼻息間聞，沉醉不已。
    “那是我讓你相信的。”
    “！”秋靜好眼波微動，分明在問什么意思。
    “就像你學習犯罪心理學時主攻人類微表情，我大學時熱衷于催眠。”
    “……”所以呢？
    “斯特凡是不是真出|柜，我比你清楚。”他將她的頭發攏到一側肩膀，露出纖細白皙的后頸，冰涼的指尖從皮膚上劃過，“你有個弱點，”
    秋靜好靜靜聽著，她不曾留意的，安迪又了如指掌的是什么。
    他徐徐而言，“對親近的人，你太過相信，更容易被欺騙！”
    安迪眼眸一沉，斯特凡如此，對慕子謙更甚，她相信他們每一個人，可唯獨對他戒心從未放下，以至于他花盡心思掩飾自己，卻還是被她暗中調查，研究他的測謊視頻。
    所以，他被歸類在不親近的人一邊，線的另一端，是她喜歡和愛的人。
    與他無關。
    “我要見斯特凡。”
    “！”
    秋靜好的聲音，拉回安迪的視線，他看了她半秒，“好。”
    兩人坐上安迪的轎車，一路離開。
    車內靜謐無聲，秋靜好原本打算坐在后排位置，卻被安迪推到副駕上。
    安迪從容開車，時不時從車內視鏡看一眼秋靜好，她始終面無表情，目視前方。
    太靜了，靜得安迪覺得冷清。
    他按下音樂，大氣磅礴的交響樂回蕩在密閉的空間內，音樂壓抑，節奏沉重，秋靜好覺得心都被這音樂聲扯進萬丈深淵里。
    “餓不餓？”安迪問了句。
    秋靜好最不想與安迪共享的事就是吃的問題，記憶并不美好，她不想憶起。
    “不。”秋靜好斷然拒絕。
    “真不餓？”
    “不。”
    秋靜好余光感受到安迪深深看了她眼。
    “你現在需要多補充體能和營養。”
    “？”秋靜好轉眸看他，安迪臉色淡然，她沒有看到任何信息。
    秋靜好暗自腹誹，她是不是被安迪的話干擾，搞得多疑了。
    可她總覺得那句補充體能和營養別有一番深意。
    安迪的公寓距離研究所三個街區外，位置比較偏僻，但環境清幽，治安環境好，進研究所第二年的圣誕節，她被邀請與其他研究員一同去他家聚餐慶祝，所以記得地址。
    當轎車停在公寓時，秋靜好恍然如回到了那次圣誕節。
    安迪下車，紳士的為她打開車門，秋靜好解開安全帶，“謝謝。”
    “愿意為你效勞。”安迪做了個請的手勢。
    秋靜好下車，抬頭望去，窗戶緊閉，黑色窗簾遮得嚴嚴實實，燦爛的陽光非但沒有拯救這座公寓的陰寒之氣，反而更添了幾分堅不可摧的金屬質感，像——
    秋靜好想起白色的鐵盒子，或是監|獄里羈押重刑犯的獨立囚室。
    “走吧。”
    “！”
    秋靜好回過神，安迪與她擦肩而過，邁上了樓梯臺階。
    走進公寓，家具裝潢為歐洲中世紀風格，奢華中透著一絲唯美浪漫，房間一塵不染，擺設整齊，桌上放著一瓶艷麗如血的玫瑰，淡淡花香縈繞鼻息。
    秋靜好掩住鼻息，她對花粉敏感，所以清風苑的房間里沒有擺放任何鮮花。
    “請坐。”安迪向廚房走，“咖啡還是茶？”
    秋靜好緩緩落下，目光環視一圈，“純凈水。”
    安迪視線向后，笑了笑，背影消失在廚房門內。
    秋靜好坐姿拘謹，脊背挺直，整個人緊繃的如張滿的弓。
    “親愛的，純凈水要加熱嗎？”
    游移的目光被拽去廚房方向，她聲音冷冷的，“請叫我慕太太。”
    安迪按下咖啡機的按鈕，咕嚕的水聲襯著此刻房間死一般安靜。
    他雙臂環胸，背靠流理臺，片刻后，才回：“……我不喜歡。”
    “這是事實。”你不喜歡沒用，改變不了。
    安迪端著托盤返回，精致的水杯放在茶幾上，“慢用。”
    秋靜好道了句：“謝謝。
    咖啡香氣四溢，濃郁香醇。
    安迪優雅的喝著咖啡，秋靜好直視他，感受到不善的視線，安迪抬眼，蒼藍色的深瞳突然撞進女人眼底。
    “你這眼神好像要殺了我？”
    她臉色平靜，“你沒看錯。”
    安迪抬眉，輕嘬口咖啡，無所謂的笑了下。
    秋靜好明白安迪在一點點挑起她怒火，而這么做，只是想干擾她心智。
    直到安迪一杯咖啡喝完，秋靜好開口：“我叫見斯特凡。”
    安迪垂著眼，長長的睫毛在眼底打下一片陰影，整個人看起來更神秘莫測。
    “安迪，”秋靜好心急如焚，可表面上卻裝得風輕云淡。
    安迪：“嗯？”
    “帶我見斯特凡。”
    安迪幾不可察的皺了下眉，但嘴角的笑意儒雅高貴，“急什么？”
    秋靜好看著安迪，后者粲然一笑，“你怕他變成一具干尸？”
    “……”
    秋靜好突然身子前傾，水眸清澈銳利。
    “安迪，你是不是不想玩游戲了？”
    安迪漠然，她剛才的話可以理解為‘你是不是不想活了’。
    她現在的眼神完全就是一只叢林里的母豹子，隨時隨刻會咬斷他喉嚨。
    “跟我來吧。”安迪起身，朝樓上走。
    秋靜好收回一身戾氣，跟著他上樓。
    木質樓梯，鋪著厚厚的地毯，踩上去沒有一點聲音，秋靜好扶著樓梯扶手，心里忐忑不安。
    到了二層，安迪徑直朝里面走，走廊昏暗狹長，一扇扇黑漆木門好像漆黑的眼，打開后，就是愛麗絲的仙境。
    越過三道門，沒有聽見跟來的腳步聲，安迪回頭，“你不是要見斯特凡嗎。”
    秋靜好淡定走過去，安迪繼續走，一直到盡頭的門前停下，他推開門，先走進去，逼仄的走廊里，只有她孤零零一個人，毛骨悚然。
    她站在門口，朝里面的看，看擺設和布置是安迪的書房。
    安迪來到書桌前，啟動電腦，門口的人站得筆直，他下巴朝書房里一挑，“進來。”
    秋靜好走進去，與安迪隔著一張書桌對視，“人呢？”
    “這啊。”
    “！”秋靜好咬下嘴唇，“安迪，我回來是要見他真人的。”
    安迪玩世不恭的表情笑了下，他今天穿著一件黑色襯衫，金色的紐扣閃著寒光，氣質高貴冷酷。
    “我的確答應你們見面。可我有說是見本人還是視頻嗎？”
    “安迪，”秋靜好薄怒，“別個我玩文字游戲。”
    安迪還是風波不動的樣子，“看還是不看。”
    秋靜好冷睇他幾秒，她相信現在不看視頻，一會兒連視頻也沒得看，安迪就是這樣的人，不憐憫浪費機會的人。
    “看。”
    她繞過書桌，走到屏幕前，安迪將窗口放大，秋靜好看的真切。
    斯特凡還在昏睡，新鮮的血漿順著輸液管緩緩流進血管，秋靜好冷聲警告：“我人都到了，你還折磨他？”
    安迪說：“他現在需要輸血。”
    秋靜好反問：“什么時候放了他？”
    “這要看你是否按照我說的做。”
    秋靜好擰眉，眼神狐疑。
    “我要你跟慕子謙離婚。”
    “！”秋靜好吞咽了口。
    “跟我走，”安迪直起身子，居高的視線俯視她，“我們去環游世界，去個沒有人認識我們的地方。”
    秋靜好：……
    “你不愿意？”安迪臉色冷下來。
    “我結婚了，有孩子，你的要求不覺得離譜嗎？”秋靜好淡漠的說。
    安迪在秋靜好的眼底連厭惡的情緒都沒有讀到，這說明他在她眼里，就是個無足輕重的陌生人，她不在意，也不理會他的想法。
    “不離譜。”安迪堅定，“你不跟我走，他就隨時隨地會失血死亡。”
    秋靜好淡淡的眼神，語帶嘲諷，“你卑鄙的高度提升不少。”
    安迪笑了下，“呵……你夸人的方式也精湛許多。”
    秋靜好：“你本性如此，我不過是說實話。”
    安迪關了電腦，“你還挺了解我的。”
    秋靜好掖了下耳邊的碎發，靠在窗邊，窗簾被她的身子掀開一道縫隙，有光透進來。
    “別玩這沒意義的游戲，放了斯特凡，說你真正想要的東西。”秋靜好想早點脫離這深淵，安迪就是個能毀滅一切的黑洞。
    “去餐廳，我做晚餐給你吃。”安迪觀察秋靜好聽到這句話的表情，不出所料，她臉色微變，手掩住唇，剛要嘔吐，他說：“出門左數第二間。”
    秋靜好眼神在表示感謝，急匆匆跑出去，背影消失在門口。
    安迪的眉心舒展幾分，走出書房，反手關了門。
    秋靜好嘔吐不止，吐得胃反酸，她站在盥洗臺前，打開水龍頭，溫熱的水沖洗掉手上的污跡。
    從客房走出，看到站在對面的安迪，他背靠墻壁，單手插著兜，低頭似在神游，聽到門聲，抬起頭。
    秋靜好沒想到與安迪四目相對會被震撼，剛剛有那么一刻，他很痛苦，但他掩飾的很快，眨眼間便將臉上的表情收拾干凈。
    安迪下巴朝樓梯指，秋靜好如他所愿。
    廚房
    他穿著工整的襯衫，筆挺的西褲，手腕的紐扣打開，袖子挽起幾道褶，露出結實有力的小臂，深藍色的圍裙系在身上，手在水龍頭下清洗了三遍，拿出切菜刀開始準備食材。
    秋靜好坐在對面的椅子上，隔著流理臺看他好似在做精美的藝術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