寶藍色的玻璃窗下，男人頎長挺拔的背影里罩著一個嬌小的女人。
    慕子謙垂眸望著她，指腹輕輕刮了下她的小臉，秋靜好牽起唇角，拿下他的手。
    “子謙，”她眼圈紅了，“我這樣的人，不善交際，又不愛說話，性格內向，沒有其他業余生活，更談不上有什么樂趣。
    除了……測謊。
    安迪是我的恩師，也是我的朋友，我欣賞他，敬重他，每一次測謊，我們都配合的天衣無縫，識破被測謊者的謊言，讓我樂趣無窮，也只有在那時，我才感受到世界的色彩。
    然而，他破壞了這一切。
    我怨他，怨他為什么要殘忍的殺死那些女人，他被捕，量刑標準我很清楚，在舊金山，他足夠把監獄坐穿了也出不來。
    可后來我知道，他是殘忍，可他從沒有真正意義的傷害過我。為此，我很痛苦，我居然想原諒他的殘忍，就因為他用她們的命，護我周全。
    我是不是很可恥，因為我活著，我就想原諒他。
    安迪抓住我會內疚的心里，利用這點，讓我原諒他，不管他之前做了多大的錯事，我都要原諒他。
    我不喜歡被改變過去的生活，更不喜歡……背負那么多條生命活著的自己。
    他用自己的命，換我活下去，然后，”她哽咽，眼淚簌簌而落，抽泣著說：“讓我對他愧疚，讓我一直痛苦。”
    慕子謙沒見過秋靜好頹廢，即便是與他爭鋒相對那些年，都沒有過，這是第一次。
    他感受到她的無助，扶住她肩膀，“靜好，累了，就靠在我肩上。你要記得，任何時候，我都是你的依靠，你有我，什么都不用怕！”
    秋靜好咬著下唇，秀眉緊蹙，摟住慕子謙的脖頸，將濕潤的眼睛埋在他肩頭。
    她嗚嗚的哭，他一下下順著她的背，輕哄的口氣寵溺而溫柔，“想哭就哭，你還有我。”
    一遍遍的安撫，直到她哭累了，也哭夠了，這是她自那天以來，第一次如此宣泄情緒，他知道再沉默下去，她真的會憋壞的。
    ……
    飛機穿過西雅圖上空，朝A國方向飛去。
    機艙里，秋靜好躺在座椅上，淺淺睡去，慕子謙拿著毯子走來，輕手輕腳幫她蓋上。
    視線不經意落在她額頭處，那里還有塊淤青，是跳下房車時弄傷的，不免心疼的蹙了下眉。
    瘋子徘徊幾次，慕子謙自是明白他在惦記什么事，視線朝機艙尾一挑，瘋子點頭，朝后面走去。
    慕子謙剛要起身，秋靜好感受到有人影晃動，睜開眼，看到他近在咫尺。
    “子謙……唔……”她睡眼惺忪打了個哈欠。
    她醒時最可愛，軟萌軟萌的，與她平時的氣質截然相反，讓他想起貓兒。
    “沒事，你繼續睡吧。”
    秋靜好點點頭，閉上眼。
    慕子謙轉身離開，朝機艙尾找瘋子，那里有一個工作區，四下無人，遠遠地，便瞧見瘋子神色凝重的在踱步。
    “坐。”慕子謙攤了下手，兩人坐在座椅上。
    瘋子眉宇間寫滿慎重，慕子謙開誠布公，“你找我，為了他吧。”
    “！”瘋子先是一怔，然后點點頭，試探的問，“可以告訴明冉嗎？”
    當初因為那件事，明冉跟他就是恩斷義絕的架勢，到現在也不接他電話，連信息都不回，沒辦法，瘋子只能通過社交工具了解她的近況，他以前手機里沒有任何聊天工具，也不登錄交友網站，自從與明冉在一起后，他發現明冉有一個Facebook的賬戶，經常發布動態，被逼無奈下，只能靠Facebook了解她的最新動態，偶爾能看到她的照片，以解相思之苦。
    “他的身份還沒恢復，暫時不方便露面。”
    “！”瘋子似嘆了口氣。
    “不過，這次回去，我會向岳部長申請恢復他的身份。”
    “真的？！”瘋子驚喜不已。
    慕子謙揭起眼瞼，“假的！”
    瘋子苦兮兮的表情，“慕總，您就別逗我了。”
    慕子謙也知道他擔心什么，“明冉那邊，我幫你想辦法。”
    “真的！”瘋子興奮的差點從椅子上彈坐起。
    慕子謙云淡風輕的說：“等回了橈市，一切安定，我會勸靜好約明冉來一趟。”
    瘋子難掩喜悅，連連感謝。
    ……
    飛機抵達橈市機場，跑道旁停著一排黑色商務車。
    艙門打開，慕子謙牽著秋靜好的手走下飛機，周啟良帶著人迎接，一排人，齊刷刷鞠躬行禮。
    周啟良帶頭喊：“慕總，大嫂。”
    慕子謙拍了拍他肩膀，“這陣子，你辛苦了。”
    周啟良緩緩抬頭，“兄弟間，應該的。”
    慕子謙無聲笑，“就知道你會這么說，找時間，我們一起吃頓飯。”
    周啟良：“老地方？”
    慕子謙：“好。”
    兩人從小一起混的，老巷子口有一家地方菜館叫吉品齋，他們經常去那里吃。
    “大嫂臉色不太好，快上車吧。”周啟良親自去開車門，慕子謙扶秋靜好上車。
    車門關上，周啟良手一揚，眾人上車，車隊浩蕩駛出機場。
    回到清風苑時，文姨早已守在門口等候，慕宇彬的事讓慕子謙的確意外，但多年主仆情誼，早已變成家人。
    文姨走上前，臉色有些尷尬，“少爺，少奶奶。”
    多日不見，她兩鬢斑白，蒼老而憔悴。
    秋靜好并不知道她與慕宇彬之間的關系，也不知之前發生了什么，自然的說：“文姨，最近我不在家里，銘晉讓你操心了。”
    文姨一滯，頭更低，“少奶奶，這是我應該做的。”
    慕子謙看了文姨眼，“午飯準備清淡點，我們先上樓休息。”
    文姨退后一步，“是。”
    回到房間，秋靜好剛要開口，慕子謙的手機響了，他放下行李，說:“你先洗澡，我接個電話。”
    “嗯。”秋靜好去衣櫥拿換洗的衣服，慕子謙去隔壁接電話，隨手掩上門。
    她回頭看緊閉的房門，總覺得他有什么事瞞她。
    洗過澡，秋靜好擦著頭發從浴室出來，慕子謙也剛掛斷電話，兩人面對面，他目光不移的落在她隆起的小腹上，霎時嘴角揚起柔暖的笑，走過去，接過她手里的毛巾。
    “我幫你。”他讓她坐在梳妝臺前，發絲被他輕柔的擦著，“靜好，”男人雋永的聲音從頭頂灌下。
    秋靜好從鏡子里看他，眼神在等著他接下來的話。
    “一會兒我要出去趟，可能要晚一點回來。”
    “知道了。”
    “許唯前天生了，我給阿七放了假，最近這段時間，讓瘋子接送你出去。”
    “生的什么？”秋靜好下意識的摸著小腹。
    “男孩。”說到此，慕子謙悠的一笑。
    “你笑什么？”秋靜好盯著他的眼睛。
    慕子謙說：“阿七和許唯都想要個小公主。”
    圈里這些人，除了蘇亦琛有個女兒，其余皆是清一色男孩，再加入幾個，就可以組成足球隊了。
    秋靜好淡淡點頭，“母子平安就好，其他的隨緣吧。”
    “是啊，”慕子謙手滑下去，摸著她的小腹，“小情人，你不能跟爹地開玩笑，出來的時候變成小銘晉哦。”
    秋靜好：“……”
    “呵呵……我開玩笑的，你生什么我都喜歡。”慕子謙在她臉頰上親了口。
    “你餓了吧，先下樓吃飯。”慕子謙說時，也準備去洗澡換身衣服。
    秋靜好想起門口的一幕，起身面對慕子謙，“子謙。”
    “嗯？”慕子謙走進衣帽間，去衣架上拿衣服，秋靜好緩緩靠近，站在門口，抱著手臂說：“為什么你對文姨很冷漠？”
    “！”慕子謙一頓，“有嗎？”
    秋靜好確定，“沒有嗎？”
    慕子謙拿著衣服，“沒覺得。”
    “子謙！”秋靜好筆直的目光看他。
    慕子謙吐出一口氣，好吧，根本就瞞不了的。
    “坐下，我跟你說件事。”
    秋靜好跟著他來到床邊，兩人并排而坐。
    “靜好，”他抓起她的手，在掌心里攥著，“其實文姨……”
    慕子謙將事情的前前后后，一字不漏的說給她聽，而聽完慕宇彬與文姨之間復雜而隱晦的關系后，秋靜好的反應出奇的平靜，不過，慕子謙倒也不驚訝，他的女人從來就不是個喜怒形于色的人。
    “我講完了。所以……”你是不是該給我點反應？
    秋靜好‘哦’了聲。
    慕子謙挑眉，捧起她的臉，四目相對，“不意外嗎？”
    秋靜好眼波平靜，“有一點。”
    慕子謙捏了她臉頰，調侃，“這是我看到過的，最驚訝不已的表情。”
    秋靜好說：“因為這件事，對她冷淡？”
    慕子謙拿起手邊的衣服，微微一笑，“瞎想什么，我去洗澡。”
    人從眼前一閃而過，秋靜好追去，“你逃避什么？”
    慕子謙拉開浴室的門。
    “子謙。”
    腳步頓住。
    “你有事瞞我。”
    慕子謙微側著頭，“靜好，我可以不回答嗎？”
    氣氛瞬間壓抑，秋靜好抿了下唇，他們曾經約定過，可以選擇不回答，但絕對不能欺騙對方。
    秋靜好聽阿七說，慕宇彬的車發生事故，與安迪一樣，沒有找到尸體。
    “慕宇彬呢？”
    慕子謙走進去，開始脫身上的衣服，背對著與室外的人，“怎么忽然問起他。”
    “你留文姨在身邊，是想引他出現？”
    慕子謙一粒粒的解襯衫紐扣，從容淡定。
    “子謙，文姨她不是壞人，不該為你和宇彬的恩怨買單。”
    “……”慕子謙瞳色幽深，藏得不留痕跡。
    他連反駁都沒有，印證她的猜測。
    “子謙，他是他，文姨是文姨，”話還未說完，慕子謙赤|裸著上身走到她面前，胸前和肩上有還未痊愈的疤痕，都是那場兄弟之爭留下的。
    他淡淡的說：“我沒有殺了她，已經很仁慈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