秋靜好并不覺得,他說的話有多好笑,相反她在很認(rèn)真的看他。
是啊,拋開他慕氏總裁和龍虎堂的身份,他也僅僅就是個普通男人,也要吃飯,也會疲憊,也會渴望一個家。可六年前的那晚,她心里的坎為什么總是過不去呢?
秋靜好抬起手,指著路的左側(cè),“沿著這條路行駛一百三十米,向左轉(zhuǎn),經(jīng)過兩條十字路口,再開半公里,就能看到超市了?!?br/>
“!”慕子謙抬了下眉,技術(shù)汪連生活中也這么一板一眼的,真是佩服。
他啟動轎車,按照秋靜好定位導(dǎo)航系統(tǒng)指示,順利抵達(dá)超市。
銘晉看著前面開車的父親,還有端端正正的母親,臉上一直掛著笑。
孩子的世界很簡單,有父親的疼愛,母親的關(guān)懷,一家人,一個家,這就是孩子眼中的幸福。
傅飛揚和瘋子等人開車在后面跟著,一路上看著前面的轎車,阿七感嘆道:“沒想到我們慕總也是家居男啊。一見到老婆孩子,連正眼都不瞧咱們了?!?br/>
瘋子冷笑,睇了他眼,“你一個皮糙肉厚的老爺們,有什么好看的。”
“那能一樣嗎?”阿七反駁,“咱們可是出生入死的兄弟啊,沒聽過,兄弟如手足,女人如衣服嗎?”
傅飛揚開著車,隨口丟出一句,“難道讓慕總一輩子孤獨終老,圍著咱們這群光棍過,你才開心?”
阿七嘆了口氣,“是啊,為了幫里的事,慕總都單著七年了,結(jié)個婚也偷偷摸摸的,該讓他過些正常人的日子了。”
提及此事,三人陷入沉默。
當(dāng)年的龍虎堂簡直是生死存亡之際,慕子謙花了整整四年時間將幫會穩(wěn)定,做強做大,帶著那些弟兄們走入正途,若沒有他,恐怕當(dāng)時龍虎堂的那群散沙早就四分五裂,然后被其他幫派控制吞并,一群游手好閑的人游逛在社會上,出什么事,就不好在往下想了。
阿七最有體會,沒有當(dāng)年的慕子謙,就沒有現(xiàn)在的阿七,說不定墳頭草都一人高了。
至于瘋子,更是心有余悸,沒慕子謙當(dāng)年的點撥,恐怕牢底都能讓他坐穿,家里的老父老母不是落得沒人照顧,送進(jìn)養(yǎng)老院就是被他活活氣死。
傅飛揚跟慕子謙的時間最長,慕子謙到慕家第二個月,慕老爺子就安排傅飛揚跟著他了,傅飛揚的父親是慕老爺子舊識的孫子,自幼被家庭環(huán)境影響,練就一身好身手,而傅飛揚本以為慕子謙是個大少爺脾氣十足的紈绔子弟,可真正接觸下來發(fā)現(xiàn),完全不是他所想的樣子。
慕子謙給他第一印象桀驁而冷酷,相處幾天后,發(fā)現(xiàn)他很難接觸,周圍沒什么朋友,學(xué)校也沒關(guān)系不錯的同學(xué),他每天行走在學(xué)校里,就好像一副冰冷的人像,他不參與任何集體活動,很多同學(xué)看到他都會露出畏懼之色,但他外表英俊,個子高高挺挺,倒是很受女學(xué)生喜歡,有女孩給他送情書還有小禮物,慕子謙看不都看一眼,就將東西扔進(jìn)垃圾桶里了。
漸漸地,再也沒有人接近他,喜歡與不喜歡他的人成了兩個極端,認(rèn)為他傲慢的,對他嗤之以鼻,認(rèn)為他內(nèi)斂的,更加癡迷。他們的關(guān)系則平淡而乏味。下課,慕子謙在前,他在后,兩人保持著不遠(yuǎn)不近的距離,甚至連他到學(xué)校樓頂抽煙,傅飛揚也跟著去。
某次上體育課,傅飛揚打球時被人下了絆子,膝蓋撞上了,慕子謙背起他便朝醫(yī)務(wù)室走,那件事,給傅飛揚留下很深的印象,按照主仆的關(guān)系來講,傅飛揚沒資格讓慕子謙背,可似乎并不在意身份之類的東西,漸漸的,兩人的關(guān)系從那次后,變得很微妙,他不再當(dāng)他只是一個該伺候的主人,而是好兄弟。
慕家大少爺慕維遠(yuǎn)經(jīng)常找慕子謙的麻煩,連著他也被教訓(xùn),有次慕維遠(yuǎn)帶的人太多,倆人吃了虧,那天慕子謙替他挨了一棍子,但是人就栽在地上昏迷不醒了,到了醫(yī)院,慕子謙頭上縫了六針,也就是那次,傅飛揚將事情講給慕老爺子聽,這一年的經(jīng)歷他一直忍耐,并不是畏懼或是害怕,而是慕子謙根本就沒把慕維遠(yuǎn)放在眼里,他心里記著母親臨走時的話,讓他回到慕家,與慕家人和睦相處,不要讓她在九泉下也擔(dān)心他,慕子謙答應(yīng)了母親,所以一直隱忍著,可此事,也讓慕老爺子堅定了,慕家的基業(yè)交給他的決心。
……
晚飯做的牛排和意面,傅飛揚也被請到餐桌上,一同用餐。
可畢竟主仆有別,秋靜好讓他坐下,傅飛揚紋絲未動,后來還是慕子謙點頭,他才坐在桌尾的位置。
用過晚飯,秋靜好收拾餐桌,傅飛揚要幫忙,慕子謙卻攔住他,“我來,你去休息吧?!?br/>
傅飛揚一怔,還沒等回過神,慕子謙便端著用過的餐盤走進(jìn)廚房,秋靜好回身時也愣住了,她沒想到,有一天,他也會進(jìn)廚房。
“給我吧?!鼻镬o好去接,卻被他避開了,“小時候,我經(jīng)常幫我媽刷碗的。”
他將盤子放在水槽里,打開水龍頭開始清洗盤子和刀叉,秋靜好見他熨燙平整的褲子,轉(zhuǎn)身取下一條圍裙。
“系上,別弄臟了衣服。”
慕子謙舉起雙手,示意她手上都是水,怎么系呢?
秋靜好走到他面前,“頭低一點?!?br/>
慕子謙垂眸看她,嘴角含著若有似無的笑,他低下頭,看著秋靜好一點點踮起腳尖,圍裙的帶子從他頭頂繞過,時機剛好,他湊近她的唇,偷親了口。
蹭一下,臉紅如霞,秋靜好皺著眉,瞪了他眼轉(zhuǎn)身走出廚房。
他望著她離開的背影笑,覺得今天刷碗這事,他決策的很有遠(yuǎn)見。
下次,還可以繼續(xù)嘗試諸如此類的小情調(diào)。
臨睡前,新的問題出現(xiàn)了,慕子謙睡哪?
秋靜好的意思是,她睡主臥,銘晉在他的房間,而剩下兩個客房,他隨便選一間住下,但銘晉不同意,非要跟爸爸媽媽睡一次。
“媽咪,求求你了,我還沒跟你們一起睡過呢,別的小朋友都跟自己的爹地媽咪睡過,我也想感受下,那是什么滋味。”
孩子抓著秋靜好的手,水汪汪的大眼睛看著他,那眼神太過熱切,也太讓人心疼,銘晉對于家的需求,在慕子謙進(jìn)入他們的生活后,正成倍的增長。
秋靜好蹲下,扶著孩子的肩膀,說:“銘晉,你都六歲了,不能跟大人一起睡了,要自己睡的,而且之前你不是一直自己睡嗎?”
“以前沒爹地啊。”銘晉一句話,秋靜好被堵得啞口無言。
她聽到頭頂傳來低低的笑聲,抬頭瞪了慕子謙一眼,收回后,望著銘晉,輕柔的聲音勸道:“銘晉,聽媽咪的話,大家都很累,快去休息吧。”
“!”銘晉扁著嘴,昂起頭,看慕子謙,楚楚可憐的眼神,說:“爹地,你累嗎?”
“噗嗤……”傅飛揚在一旁笑噴了。
秋靜好漠然的臉,看向他,“飛揚,你跟了一天了,不累嗎?”
見自家老板娘眼神威脅,傅飛揚尷尬的低下頭,“累,我那個……挺累的。慕總,你要沒什么事的話,我去休息了?!?br/>
慕子謙手一揚,傅飛揚轉(zhuǎn)身離開。
客廳里,只剩下一家三口。
秋靜好抓起孩子的手,“銘晉,我?guī)闳ハ丛琛5睾芾哿耍バ菹??!?br/>
“我不累?!蹦阶又t的聲音從母子倆身后傳來,銘晉抿著唇偷笑,手從背后朝慕子謙比劃了一個OK的手勢。
慕子謙看著孩子稚嫩的小手,璨然一笑,有這個小家伙在,一家和睦,添丁進(jìn)口,那是指日可待了。
秋靜好猛地回頭,咬著唇,半個字都說不出,但眼神明顯在表達(dá)不滿——你添什么亂??!
慕子謙自動屏蔽掉秋靜好溫怒的眼神,走過去,牽起孩子的另一只小手,“爹地帶你去洗吧?讓媽咪去幫我們鋪床?!币暰€投在秋靜好的臉上,“好不好老婆?”
秋靜好紅著臉,“不好!”別扭的上樓。
剩下父子二人站在樓下,同一個姿勢,同一個表情,看著同一個人,然后同時搖頭,無奈道:
“唉……我的媽咪啊……”
“唉……我的老婆啊……”
嗯?
嗯?
父子倆對視而笑,神同步的表情,眼角眉梢的笑意,都是那么像。
浴室內(nèi),慕子謙第一次給孩子洗澡,可卻沒有笨手笨腳的,銘晉坐在一浴缸的泡泡里,慕子謙幫他洗頭發(fā)。
孩子乖乖的,洗頭的時候,說:“爹地,媽咪洗頭的時候會幫我捂住眼睛,這樣會防止泡泡跑到眼睛里。”
“哦……”慕子謙點點頭,擦干凈自己的手后,護(hù)在了孩子的眼睛上,“這樣可以嗎?”
銘晉兩只小手抓著慕子謙的大手,笑嘻嘻的說,“對,就是這樣?!?br/>
慕子謙開始幫他揉著頭發(fā),泡沫很細(xì)膩,就像孩子皮膚的質(zhì)感,突然,他聽到銘晉說:
“爹地?!?br/>
“嗯?”慕子謙停下手中的動作,“怎么了?是泡泡進(jìn)眼睛里了嗎?”
“沒……”孩子沉默了幾秒,慕子謙低著頭看掌心下孩子的表情,漸漸地,他覺得有點不對,銘晉小嘴憋憋的,掌心里還有濕熱的液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