銘晉大大的眼睛望著門口的三人，對著身旁的可兒說：“我爹地們和媽咪來接我了，再見，可兒。”
    可兒眨眨眼，爹地們？
    還沒等他弄明白怎么回事，銘晉便松開她的手走遠了。
    可兒走到自己的爸爸身邊，看向被兩個爸爸輪流抱著的銘晉，疑惑不解問，“爸爸，為什么銘晉有兩個爸爸呢？”
    “這……”可兒爸爸一時不知該如何回答，直接岔開話題，“媽媽做了你喜歡吃的布丁，我們回去吃好不好？”
    “真噠！太好了。”
    #@$&
    孩子就是這樣，很容易便被分散注意力，可人群中有一個帶著鴨舌帽的人，卻將父女二人的話全部錄下來，然后消失在人流中。
    秋靜好牽著銘晉的手坐進轎車內，慕子謙和斯特凡也跟著坐進車內。
    抵達清風苑時，天邊的晚霞剛剛露出一絲嬌羞的紅暈。%&(&
    文姨站在門口迎接，知道今天斯特凡來吃晚飯，她吩咐廚房今晚招待客人選用西餐。
    “少爺、少奶奶，斯特凡先生。”文姨一一問候，牽過銘晉的手，低下頭笑著看身側的孩子，“小少爺回來了，今天在幼稚園過的開心嗎？”
    “很開心。”
    孩子稚嫩的聲音講述白天在幼稚園里經歷的有趣的事，秋靜好側著頭，看他開心的樣子，身后的慕子謙和斯特凡目光同樣的柔軟。
    ……
    晚飯接近尾聲，慕子謙舉起酒杯對斯特凡說：“提前祝你一路順風。”
    斯特凡看著慕子謙，“謝謝。”
    餐后，斯特凡接到助理安妮打來的電話，有一場秀需要臨時更換場地，斯特凡與安妮視頻連線，談了近一個多小時，才最終敲定舉辦場地。
    走出客房，他看到二層客廳的燈亮著，有銘晉開心的笑聲，他順著聲音走去。
    只見慕子謙正與教銘晉下國際象棋，秋靜好坐在一旁，成為孩子忠實的觀眾和助威者。
    斯特凡停下腳步，他記得銘晉剛開始下國際象棋的時候，還沒有家里的餐桌高，要坐在兒童座椅上，才能看到棋盤，他耐心的教他每一個棋子代表什么和游戲規則。
    舊時的記憶瀝瀝在目，很多遠去的畫面如潮水般涌來，看到現在的銘晉，讓斯特凡不僅感慨時間過得好快，一轉眼銘晉要上小學了。
    似乎察覺到身后的目光，銘晉回頭，露出小虎牙笑容燦爛，“斯特凡，快來啊，看看我下國際象棋有沒有進步。”
    慕子謙巍然穩重的抬眸，輕睇了眼斯特凡，秋靜好也尋聲望去，“你忙完了？”
    斯特凡點點頭，徐徐走進去，搬了把椅子坐在了銘晉的身后。
    看著他小小的手，執起棋子，穩穩放在棋盤的那刻，斯特凡仿佛回到了過去。
    從銘晉降生到蹣跚走路，再到后來的咿呀學語，當聽到他喊出那聲清脆的‘爹地’時，斯特凡的心都要融化了，太多珍貴的記憶匯成一條彩色的畫卷，掛滿他心底的那座房子。
    “哇！我贏爹地了……哈哈哈……媽咪、斯特凡，你們看，你們快看，我贏了爹地……嘻嘻……”銘晉開心的跳起來，指著棋盤，一臉自豪，他開心樣子，像一只歡快的小鹿。
    銘晉一下撲進斯特凡懷中，摟著他脖頸在他身上鉆啊鉆的，絨絨的頭發癢得斯特凡無奈的笑。
    他抱著他嬌小的身體，將銘晉緊緊摟住，生怕他嬉鬧的時候摔到。
    男人的大掌托著孩子的身體，眼底盡顯柔光，慕子謙在斯特凡眼中看到了四個字——父愛如山。
    斯特凡要做明天的飛機離開，晚上是他帶銘晉洗澡的，慕子謙和秋靜好坐在銘晉的房間，聽著浴室里兩人的笑聲，對視了眼，微微一笑。
    浴室內，斯特凡幫銘晉洗完澡，拿著寬大的浴巾裹住他。
    孩子的頭發柔軟蓬松，斯特凡拿著毛巾幫他輕輕擦著。
    “銘晉。”
    “嗯？”銘晉昂起頭，看著面前高大的人。
    斯特凡緩緩蹲下，邊幫他擦頭發，邊微笑著說：“兒子，你會不會忘記爹地？”
    銘晉水汪汪的大眼睛眨啊眨，“當然不會了。你為什么要這么說？”
    斯特凡繼續擦著，“低下頭，我把頭發給你擦干。”
    銘晉照著斯特凡的意思垂下腦袋，毛巾遮住了銘晉的視線，只聽頭頂傳來男人低沉的聲音。
    “兒子，爹地要去忙一段時間，我們可能有一陣子要見不到了，你會想我嗎？”
    “當然會了！”銘晉又問：“你要去舉辦時裝秀嗎？”
    斯特凡手中的動作一滯，“……是啊。要忙一個很大的秀。”
    “那等你忙完了，再來看我，好不好？”銘晉抓住男人手，小腦袋瓜從毛巾里鉆出來，對著他笑。
    斯特凡眼中的光，溫柔無限，面對銘晉時的他，總會被喚起心里的那份父愛。
    “嗯。”他答應了，“等我忙完了，來看你。”
    銘晉忽然想起什么似得，開心的說：“不是還有手機和電腦嗎？我可以給你打電話，還可以跟你視頻，我們還是會見面的。”他摟住斯特凡的脖子，貼著他臉頰說：“這樣我想你的時候，就能隨時看到你了。”
    斯特凡眼波微動，摟緊孩子小小的身子，“銘晉，明天我就要會舊金山了，叫一聲爹地。”
    銘晉松開人，在他的臉頰上親了口，“爹地，我好愛你。”
    斯特凡勾起唇，抱起銘晉，“爹地也愛你。”
    浴室內的對話，一字不落的被外面的兩個人聽到。
    秋靜好看向慕子謙，后者一臉淡然，斯特凡對銘晉的愛是發自內心的，這份養育之恩，他沒有權利剝奪他，更何況銘晉也很喜歡斯特凡。
    斯特凡抱著銘晉走出浴室，他第一眼看的人是慕子謙，后者目光平靜，走到床邊，將被子掀開，放下孩子，又幫他蓋好被子。
    秋靜好拿了一本故事書給斯特凡，翻到昨天念的那頁，夫妻倆消然退出銘晉的房間，門內，傳來男人低沉悠揚的閱讀聲。
    一段童話故事由夢幻開始，由美好結束，孩子帶著甜美的笑進入夢鄉。
    斯特凡在銘晉床邊坐了很久，看著孩子的臉，將他從小到大的事情回憶了遍，最后與現在的樣子重疊。
    銘晉，長大了。
    斯特凡起身，輕輕地在孩子的額頭上親吻了下，“兒子，再見。”
    他轉身走出房間，關門的動作小心翼翼，轉回身時，看到慕子謙靠在走廊的墻上。
    斯特凡站直身子，從容坦然的說：“我養育了他六年，這份感情你不會剝奪吧？”
    慕子謙低下頭，無聲的笑了笑，“不會。這個世界上多一個愛銘晉的人，我為什么要介意？”
    斯特凡怔住了。
    慕子謙下巴朝露臺處一指，“走，我們倆去坐會兒吧。”說完，人便朝走廊盡頭走。
    斯特凡跟了上去。
    夏末，晚風清涼，趕走了一天的燥熱。
    如墨浸染的蒼穹下，好似散了一盤細碎的鉆石，點點繁星間一輪鐮月，高懸于晴朗的夜空。
    慕子謙雙臂撐在圍欄上，拿了根煙遞給斯特凡，后者搖搖頭，“我不抽，謝謝。”
    “是不會抽，還是不抽？”慕子謙遞煙的手停在半空中。
    斯特凡盯著那根煙，“靜好懷孕后，對煙味很敏感，從那時起，我戒煙了。”
    慕子謙又將煙湊過去，斯特凡看了會，伸手接過，“謝謝。”
    慕子謙輕笑，拿出打火機給他點燃，又給自己點上一根。
    幽靜的露臺上，兩個高大的男人身披月色，悠哉的抽著煙。
    “你不用介意我，你想銘晉的時候就來看他，畢竟……”慕子謙頓了下，“他也是你的兒子。他是我們大家的兒子。”
    斯特凡深吸一口煙，然后緩緩吐出，煙霧模糊了他的臉。
    “謝謝。”
    “謝什么。”慕子謙轉過頭看他，“都是一家人，應該的。”
    這時的慕子謙，灑脫從容，讓斯特凡從心里對他生出一份敬意。
    “我打算擴展塔羅牌的市場，所以……未來會很忙，可能不會經常來看銘晉。”
    慕子謙明白斯特凡的心思，他想躲起來。
    “斯特凡，你以為躲著靜好，就能不愛她了？”
    “……”
    慕子謙一句話，點破斯特凡，他僵在那里一動不動，不知該如何回答這個問題。
    慕子謙昂頭看天上的月，“當初我把她藏起來七年，本以為分別的日子會淡漠我對她的感情，結果經歷了才知道，想念只會越來越濃烈，不會因為時間、空間而改變。所以，與其一味逃避，不如直面現實。你愛她又怎樣，不過就是你心里的一份感情，靜好的心在我這，我并不介意，就像你愛銘晉，我很開心，世界上就是多一個人愛他而已。對于靜好也一樣，你愛她又怎樣？什么也不會改變！”
    “……”斯特凡聽完慕子謙的話，心里忽然就釋然了，他沒有了沉重的負罪感，或是內心被黑暗的情緒籠罩，他非常坦然的面對秋靜好、面對銘晉。
    這世界上，他愛著這兩個人，沒有錯的。
    斯特凡深吸一口氣，打趣道：“你的嘴，可比你的拳頭厲害多了。”
    慕子謙想起兩人在病房里差點沖突，不禁露出荒唐的笑，“別介意，我們也是不打不成交！”他向斯特凡主動伸出手，后者也回握住對方的手。
    男人間的友誼，在這一刻建立。
    比起兩人在醫院的那次對話，慕子謙更喜歡今晚的溝通，好像一對老朋友，在嘮著歲月過往，人生得意與失意，一切都是那么從容自然，淡靜美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