雷電淬體？聽他這么一說，我不敢再輕舉妄動，但心里著實有些拿捏不準，不知他說的到底是實情還是在騙我。
    正猶豫間，那天雷速度卻是極快，不等我做出判斷，白光一閃，便觸碰到了瑤瑤的身體。
    跟我想象中天雷擊傷瑤瑤的情形不同，這些帶著白光的閃電剛一接觸瑤瑤的身體，便驀然消失，進入了她身體內部。等天雷全部進去之后，我觀察了下瑤瑤的身體，并未發現任何傷痕。
    只是瑤瑤的神情此刻變得痛苦起來，很明顯，那些鉆入她體內的天雷，并沒有消失，而是在她體內發揮作用。
    我心里依舊緊張，但此刻天雷已然入體，即便出手，也不知該如何幫忙，無奈之下，我只能選擇相信黑衣祭司的話，靜待瑤瑤自己對抗天雷。
    見我不再出手干預，黑衣祭司又開口對我道，“我們妖族與你們人族不同，人族受上蒼眷顧，生來便能感應天地靈氣，用出威力非凡的術法。而我妖族，不能感應靈力，除了血脈傳承下來的術法之外，唯一能修行的，只有自己的身體。哪怕到了化形之后，擁有了人類身體，因為天生殘缺，能修行的術法也極為有限。所以進階天師之時，你們人族可以凝聚魂魄，生成印章，而我們妖族，只能借助天雷之力，淬煉身體。兩者相比，相差何止千里。這也是當年狐王進入山海界，搶奪本源力量的原因，只可惜的是，天命難違，雖然狐王得了本源，卻被困萬載不得脫身……”
    不知是不是上了年紀的人都喜歡講古，說著瑤瑤，黑衣祭司的話題又跑到遠古時期的狐王身上了。
    我這時候卻沒心情跟他聊遠古之事，注意力只放在瑤瑤身上。開口對黑衣祭司問道，“你們族內，進階妖王之時，成功幾率如何？若是失敗，又會怎樣？”
    黑衣祭司斟酌片刻，才回答我說，“妖族靈魂之力不足，少有能溝通天地，引發天雷者。不過一旦能引發天雷，進階妖王的概率卻極大，至少有一半幾率成功。至于失敗，多數在天雷之下化作灰燼，偶有生還者，也會深受重創，撐不過幾日。”
    按他所說，進階天師之路上，妖族與人族卻是相差不多，人族同樣難以推開那道門，但一般來說，只要能將那道門推開，一般都能成功進階。但不同的是，人類即便進階失敗，也不過修為減退而已，最差情況也只是此生天師無望，身隕道消之事極為罕見。從這一點看，人族的確比妖族更受眷顧。
    我心里不由更加擔心。估計是看出了我的擔憂，黑衣祭司又開口勸慰，說這一過程本就不算艱難，加上瑤瑤天資非凡，幾乎沒有失敗的可能。
    我搖搖頭沒有說話，他不知瑤瑤根底，我卻是知道的。按照青丘狐族的壽命來看，瑤瑤現在還不過是個小女孩，尚未成年，修行時間太短，意味著根基不穩，尤其是從識曜境界到天師境界這個階段，她因為機緣巧合，只用了不到一年時間，我甚至懷疑她連識曜境界都沒有穩固下來，此刻貿然進階天師，危險非常大。
    盡管心里著急，可我根本無法施以援手，一切還得看瑤瑤自己造化。
    根據墨菲定理，事情總會朝著壞的方向發展。事實也的確如此，大約過了一刻鐘，瑤瑤臉上的痛苦神色沒有消失，反而愈發濃郁了，甚至她的身體也開始微微顫抖。與此同時，一些電光從她體內溢出，在她一身白色皮毛上不住流轉。因為電光的緣故，瑤瑤那原本就非常蓬松的毛發，根根豎立起來，帶著一種觸目驚心的美感。
    一旁許久未曾開口的青丘族長忽然失聲叫道，“天雷外泄！”
    我猛地轉過頭，盯住了她，著急問道，“天雷外泄是什么意思？”
    青丘族長看了黑衣祭司一眼，沒有說話，黑衣祭司卻接口道，“天雷外泄，證明天雷之力已經超過了瑤瑤身體的承受極限，溢出的這部分天雷，不會再淬煉她的身體，只會變得狂暴，對她的身體造成傷害……不過神使也不用太過擔心，一般來說，妖族進階之時，只有少部分能盡數吸收天雷，其他大部分都多少有些外泄，只要外泄部分不算太多，便不會有太大影響。”
    盡管口中說著寬慰我的話，但黑衣祭司的面色卻明顯變得比之前更凝重了。
    我收回目光看著他，沉默了一會兒，又問道，“若是天雷泄露很多呢？”
    黑衣祭司也沉默了一下，但很快便回答道，“外泄越多，對瑤瑤造成的傷害便越大，一旦她無法抵擋，進階便會失敗，她也會非常危險。”
    其實不用他說，我心里也能大概推測出來，開口詢問無非只是想跟他印證一下罷了。
    形勢已經非常危險，斟酌片刻之后，我再度開口問道，“若我出手，幫她清理掉外泄的天雷，會如何？”
    黑衣祭司搖了搖頭，“一旦有外力干涉，天雷便會全部變得狂暴不受控制，包括她體內正在淬煉身體的那部分……”
    體內天雷變得狂暴，不用黑衣祭司說明，我也知道結果會是什么，只能搖頭否決了自己到關鍵時刻出手救下瑤瑤的打算。
    無計可施之下，我唯一能做的只有祈禱。祈禱瑤瑤能扛過這一關。
    事實證明，祈禱是最無用的辦法，我心里才剛生出這種心思，瑤瑤身體表面的電光便猛地增多，亮白的閃電，在同樣白色的皮毛上依舊顯得非常刺眼，最初出現時，像是穿梭在毛發中的跳蚤，偶爾才出現一次，而此時，卻已經化作無數細小光蛇，在瑤瑤身上不住游走。隨著一聲痛苦的低呼，瑤瑤的嘴角處，一道觸目驚心的血線蜿蜒而出。
    我的拳頭猛地一下握緊，左腳猛地往前跨出一步，幾乎按捺不住想要出手。
    但一旁的黑衣祭司卻一把拉住了我的手臂，沉聲道，“瑤瑤此時勉強還能抵抗，你若出手，那就真的萬劫不復了！”
    關心則亂，黑衣祭司說的沒錯，我冷靜下來之后，再仔細看瑤瑤，她雖嘴角溢血，身體不住顫抖，但盤坐的姿勢卻還能維持的住，顯然還在苦苦的堅持著，雖不知她還能堅持多久，但情況的確還未到最危險的時候。
    我深吸了口氣，將腳下的步罡之力收了回來，又對黑衣祭司問道，“你們妖族綿延萬載，萬年以來，進階妖王者不計其數，對這種情況可有應對之法？”
    黑衣祭司搖了搖頭，“物競天擇適者生存，你們人類也說修行路上無捷徑，這本就是上蒼的考驗，只能依靠自己撐住，別無他法。”
    他說的沒錯，修行本是逆旅，殘酷才是本質。天地生靈雖能創造出各種修行法門，卻無法改變修行本質。
    看著瑤瑤苦苦支撐的模樣，我的心里一點一點冰冷下來，等到她身體開始猛地震顫，頭部七竅之內都有血滴滲出之時，我已經忍不住要閉上眼睛了。
    但就在此時，神殿之內，忽然有一道明亮的光線射出。這亮光并非來自瑤瑤身上的天雷閃電，而是來自她身后那座巨大的神像。
    我猛地抬起頭，便看見了那亮光的來源。神像的右側眼睛，不知何時變得熠熠發亮，亮光正來自神像右眼瞳孔之中！
    這亮光呈金黃之色，凝而不散，自上而下照出，形成一條光束，光束的落點，正在瑤瑤身上。而在那光束之內，還有一顆指甲蓋大小的金色液體，從神像右眼的瞳孔之中飄出，沿著光束緩緩朝著瑤瑤身體落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