聞言,納蘭凌霄依然幽幽捋過耳側的烏發,鳳目繾綣間盡是無盡光華與狡黠,"他太心急了。"
"什么意思?"
話音剛落,蘭隱詭異而至,沉沉道,"王爺,這是燕城傳出了幾份討伐與譴責文書,已經流傳進京,對于皇上的行為,許多文人志士很不滿。"
戰傲天隨意拿起一本翻開看了看,又是驚喜又是意外,對上納蘭凌霄那運籌帷幄胸有成竹的模樣,頓時恍然大悟,"那些所謂的連累百姓,重刑處罰是你做的手腳?"
對啊,如今燕城大亂,確實是他們的好時機,何況納蘭凌霄從來不做于己利少的事情。不知為何,戰傲天頓時覺得納蘭凌霄的城府甚至比他想象的還要更深。
"凌霄,這些百姓...其實...其實你可以用別的辦法不是?"
然而,納蘭凌霄卻輕輕閉上了眼,懶懶道,"如果獨孤無憂連他的百姓都保護不了,你認為他還是個合格的君王嗎?"
很冷,很冷的口吻。
戰傲天知道,其實當年四王與獨孤氏一同打下江山,原本納蘭氏為帝的呼聲最高,然而卻是被獨孤氏暗中下毒搶走了王位。這些事天下人當然不會知道,因為當年一起中毒的還有戰傲天的先祖,這也是戰王一直以來支持納蘭家族的原因。
那種毒很可怕,會讓人皮膚潰爛而死,納蘭氏生平優雅,最愛自己容貌,如果毀容自然不會答應做皇帝,更而且,納蘭氏還因此失去了自己最心愛的女子,這樣的恨,沒有人能寬容到什么都不去計較。
納蘭長風因為紀嫣然而放棄了所有計劃,因為紀嫣然愛鳳慈,寧愿用死卻換鳳慈安然平穩的官路...所以,戰傲天知道,納蘭凌霄無論如何都不會再放棄這個早應該了解的仇恨。
獨孤無憂起得很早,燕城的事情已經吩咐上官羽去處理,他從宮里帶了些平日鳳九鳶喜歡吃的點心,早早就來了。
"皇上,門主還沒醒。"
凝香笑臉迎上,便準備進去喚醒鳳九鳶,畢竟獨孤無憂可是一國之君。
"朕在外面等等。"
出乎意料的回答,凝香詫異不止,看著他在對面涼亭里坐下來,悠閑望著滿園的海棠。他似乎很喜歡紫色的衣裳,上面映著銀絲繪成的蟠龍,金玉九孔腰帶與發間滿玉冠相對稱,貴氣之余多了份隱秘。
凝香于是便癡癡的看著他,像觀賞一件渾然天成的藝術品,又像是在感嘆一個天神賜下的恩澤。所有,凝香覺得獨孤無憂是鐘情而長情的一個皇帝,能夠這樣低下身份來對待一個女子,是她的福氣。
"這是新龍井,皇上請用。"
凝香記得解語說,皇帝喜歡用露水泡的新龍井,必須是八成熱,所以這一杯茶完全符合獨孤無憂的意思。
他先是一怔,隨后溫潤抿唇,"是九鳶告訴你的嗎?"
凝香的笑容忽然有些局促起來,她不想騙他,卻更加不想讓他傷心,糾結之余默然離開,而她的沉默獨孤無憂便當作是默認了。
鳳九鳶醒了,在獨孤無憂剛踏進這個院子的時候就醒了,他在涼亭的所有舉動她都能清晰的看見,那些點心很新鮮,聞著味道便能肯定是今天早上才做的。但是,鳳九鳶對于獨孤無憂的來意有些怯場。
殘落看著她不斷在房間里徘徊,只冷冷道,"我去打發了他。"
沒錯,這就是一個皇帝在殘落心里的地位,和普通人根本沒有區別,自然也不會給他其他特殊的詞匯來形容,在他的世界里,鳳九鳶才是天和地。
"殘落。"
殘落回頭,對上她半是為難半是苦笑的雙目,那種無奈和戲謔實在讓人喜歡。鳳九鳶將殘落拉了回來,驟然羨慕他這種極其簡單的思維方式,只有錯與對,喜歡與不喜歡。
"即便你今天打發了,他明天還是照樣來。"
"那我明天再繼續打發。"
殘落很隨意的回答道,似乎感覺這并不能算是一個問題。
鳳九鳶挑挑眉,"不用了,我去見見他。"
然而,殘落還是很固執的擋在了她前面,很嚴肅道,"你若是不想就不要去。"
一切有我,后面這四個字沒有說出來,實際上是殘落說不出來,但他知道鳳九鳶能懂,有些默契是時間培養而成的,有些默契是生死中樹立出來的,而有些默契是天生就彼此合拍的。
殘落很開心,能陪她一起長大。
鳳九鳶于是輕輕揚唇,笑容里少了份寂寞多了份當初的瀟灑,"我知道了。"
"吱呀"一聲輕響,朱門輕啟,獨孤無憂凝眸望去,只見那宛如翩翩梨煙飛瀉而出,飄揚的裙擺又似是逗留的蝴蝶,一閃一閃刺激著你的眼球。
還是那樣絕美的五官,不帶任何胭脂香粉的真實,還是那樣飄逸而流瀉的長發,一絲一縷像是要逃脫世間束縛的精靈。
他永遠記得,初見她的那夜,她就坐在那高而冰冷的宮墻上,酒如雨,嘆如風,風雨間是她驚天動地的美麗與悲傷,徹骨的痛楚與貼心的寂寥,那樣的感染人心,美的讓人忘記呼吸。
一如當初的感覺,獨孤無憂知道自己已無法控制。
"九鳶。"
"恩。"鳳九鳶逃開他灼熱的目光,"你還記得我喜歡吃這些點心?"
盡量將彼此的關系拉到朋友的范圍之內,但獨孤無憂的背影忽然讓她想起了一個人,帶給她同樣熟悉的感覺,而這個認知讓她在心底產生了一種可怕的聯想。(未完待續)